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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应该该一愣。
告知老人自己是律师的客户,老人家把应该该带到了律师生前居住的独栋屋子。那是个乡村小别墅,依山傍水,风景优美。
老人家说:“那小子说要在这里种田,等人来找他,结果人死了都没等来。”
失去儿子的母亲已经过了最悲伤的那段时间,她现在忧虑的是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老人家叹了口气,应该该自觉抽了几张红票子塞老人手里。
“葬礼没来得及参加,算是我欠他的。婆婆您就把这钱收下吧,他生前的时候借钱给我度过难关,现在人走了,怎么着也要还到您手上啊。”应该该一脸诚恳。
老人最终还是接过了钱币,叹息:“一直等不来人,现在人死了,倒是都过来了。”
应该该以客户需要查找资料的借口留在了楼里,楼里没有什么贵重物品,老人家也就放任他随意进出了。她把大门掩上,告诉应该该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然后就叹着气离开了。
应该该站在一楼大厅观察,这是一栋水泥毛坯房,还没来得及贴瓷砖,生活气息也不浓,想必律师没有在这里住多久。
应该该上楼直奔书房,老人说律师生前留下的资料都在书房里,因为全是文件纸张,老人家没有动过。
应该该在书房里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保险箱一类的特殊物品。他忽然想起秦化一贯的行事风格——死无对证。
应该该心下一沉,难道说律师的死……
应该该又沉默下来,他花了大半天的时间,终于在书柜最底层找到了和应家有关的档案文件。
那是应家夫妇打算传给应该该的所有财产,包括股票、储蓄金和不动产,不过落款却是在十年前。
应该该把这几份文件翻了个底朝天,最重要的遗嘱却不翼而飞。遗嘱往往一式两份,一份放在律师那里备份,而另一份则由里立嘱人保存。律师这一份不翼而飞,另一份说不定被爸爸妈妈藏起来了,秦化拿不到所以只能搞律师。
应该该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最终还是一无所获。他把文件倒过来穿插侧放在已看过的其他文件上以便区分,放好后,应该该却看到食指有一抹铅灰色的痕迹。
文件除了齐缝章和签名处,其余皆是打印完成,而且齐缝章和签名绝对不会使用铅粉,应该该眉头一皱,又将那份文件拿了回来,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背面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小少爷,密码是你游戏账号的前6位。】
是律师的笔迹,应该该认得。
他微微皱眉,不明白律师写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又将文件翻来覆去找了一遍,没发现异常,最后干脆把这一页裁了下来。
纸张被折好放进背包,应该该站起身来眩晕一瞬,发现自己已经在书房待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忽然,应该该听到楼下传来交谈声,他生怕是秦化带人过来了,连忙背包迅速出门,爬上水泥楼梯躲到了顶楼的通道。
楼下的人很快向上走来,走在前面的依旧是律师母亲,老人家一改上午的忧愁,整张脸笑得几乎看不见眼睛。
她问身后的人:“这房子你真打算翻修吗?我儿昨年才死今年就翻修了,还是福气没到,没赶上好时候。”
“上楼呢,您小心一点,”与老人家说话的男人声音略微沙哑,“我和他是朋友,现在他先一步去了,我自然要为他尽下孝道。阿婆,您要是不想翻修这个房子,我可以直接折现,毕竟是公司批下来的项目,不碍事。”
应该该浑身一僵。
因为那是布兑的声音。
应该该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布兑,他站在原地僵硬住了。
怎么办?怎么办?能跑吗?不,现在出去就是送菜,应该该心中百转千回,只好迅速蹲下捂住嘴,生怕像之前电话里那样被布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片刻后他又觉得自己也太神了,布兑又不是顺风耳,怎么可能听到顶楼的他的呼吸声?
楼下的老人家引着布兑上楼,提起了今上午来过一次的应该该:“说起来,今上午也有个金毛小子来过,说是我儿子的合作对象,不知道他现在走没走——书房门都没关,走的真急,现在的小年轻啊,明明看起来还挺有礼貌。”
老人家来到书房面前,布兑的脚步声也渐渐逼近,应该该站在距离他们只有一个楼道的地方,大气都不敢出。
“是吗?那还挺有缘的。”布兑说。
老人家笑着说:“这就是我儿子的书房了,你进去看看吧。之前来的那些人都找的这里,放心,我没让他们把东西拿走,你说的那个合同应该还放着。”
布兑点头来到书房门口,书房半掩着,书房锁上扣落满了灰尘,但门把手却干干净净,像是有人仔细擦过后才进书房。
布兑的手悬停在门把上。
“书房似乎很久没有人来过了,阿婆,你知道那个金发的年轻人会突然找过来吗?”布兑突然问。
应该该的一颗心悬了起来。
“老婆子不懂这些,他说她是我儿子的客户,我就放他过来了。不说了,我还要下地去跟她们挖红薯,走了,有事喊我哈。”
老人家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似乎对应该他们的到来已经司空见惯,给钱就让人进来,不过前提是看着像个人。
应该该第一次来的那头黄毛形象,老人家是绝对不会放进去的。
应该该顶楼等了半分钟,才听到书房门口传来动静,书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阵脚步声后布兑进入书房。
应该该这时才敢探头往下看,发现书房的门被半掩上,他松了口气,打算现在就跑。不跑等着布兑发现不对劲,调查他怎么办?
现在下楼会在大门偶遇老人家,布兑也可能守着前门或者后门,应该该打算先观望观望。
他蹑手蹑脚从楼梯上下来,然后来到书房门口的死角,缓缓转身,想要离开,就听到书房里的布兑忽然说:“你一直有整理文件的习惯。”
应该该立正了,要是换成正常人怕是会被吓得叫出声来,他脸上的表情却无比淡定。此时,应该该竟然有些庆幸他有感知迟缓症。
书房内,布兑静静地等待了十几秒,应该该没有开口,他又继续说:“你整理文件时会将不同的文件交错叠放,并且还会特意放反面,以免混淆各个文件的首末页。有时被不小心混在一起也能分得开,这是个很好的习惯。”
布兑垂眸看着手上的文件,潮湿的纸张有些软烂,最后一页明显有被撕下来的痕迹。
即便布兑说得如此清楚,门外却依旧没有传来什么的回应,忽然,一阵从窗外吹来的风卷入屋内,带起了好几张文件,还将书房的门带得“咣当”一声关闭。
门锁自动锁上,布兑再听不见门外的任何东西。他叹了口气,把飞起来的文件放回原处,然后走到紧闭的书房门前,和门后的人对视。
“该该。”布兑轻声说。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门后面的人,然而手掌却只是触碰到了冰凉的门板,甚至还擦了一个手印的灰。
他不知道应该该是否还站在门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应该该会来到这里,难道说他也调查出了律师遗嘱的事?
谁在帮他调查?
他这几个月过得好不好?
来这里做的什么交通工具?
这一切的一切布兑都不知道,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但人总是一直不住自己的感情,在最需要理智的时刻,会莫名其妙变得感性。
他举起手指,关节敲击门板,发出清脆的声音,也不知道门外的人是否能听得到。
“你还在吗?”
没有人回应,只有风声在耳边回旋。
“你知道吗?我找了你很久,久到我的时间开始错乱,就连认知也有些混淆,我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也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我亏欠你的太多,明明所有的事我都已经做了,为何你还要离我远去?”
沙哑的声音在空气的废楼里盘旋,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语随着风儿被带到各个地方,然后被水泥墙吞没扭曲,滑稽而荒诞。
“可能我总是这样贪得无厌吧,应该该,”布兑却像失了智一样,执意将未说出口的问题问出:“应该该,应该该,你有爱过我吗?我需要你的回答。倘若你爱我,请把门打开吧。开门,告诉我你的答案。”
话音落下,周围恢复平静,布兑的最后一抹声音也消散在了风中。废楼旁边的农户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有妇人到田坎边上呼唤孩子的小名,一声又一声,虽然严厉,但也能看得出对孩子的爱。
布兑却感知不到他的爱。
等不到回应,布兑原本被水润湿的明亮的眼睛逐渐暗淡下来。他转身背靠着门板,自嘲一笑,说:“前门有人守着,后门的钥匙在富贵竹下面。”
在外玩耍的孩童从田野归来,惹得母亲一通数落,布兑缓缓闭上了眼睛,而门外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回应。
两个小时过后,布兑依旧一无所获,除了那份被吸走的文件。
到如今他还是不明白律师的筹码是否是遗嘱,依秦化的性格,倘若律师手中没有筹码,他一定不会放律师离开帝都。
律师“意外”车祸死亡,难道说秦化已经得到了律师手中的筹码,才放心把律师的地址告诉林渚清?
布兑叹了一口气,然后起身离开书房下楼,此行虽然没有得到律师手中的筹码,但他知道应该该还平安,就已经是莫大的收获了。
只是他下水泥楼梯时差点一脚踩空,恍惚了一瞬,突然发现手臂被水泥墙面擦出了红血丝,传来阵阵刺痛。
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心不在焉的想。
手臂上的伤口还粘着些灰尘,未免感染,布兑下到一楼去后院,用山泉水冲洗伤口,保镖也跟着他来到后院。
保镖依旧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他们先生好像越来越消瘦了……
在布兑冲洗伤口的这段时间,保镖忽然扫到后门大开,有些疑惑地问:“欸?我明明记得后门从里面被锁上了的啊,谁把门打开了还不关上。”
布兑手中的消毒湿巾掉落在地,纯白的布料染上了泥土。
谁把门打开了?
他把门打开了,又没关上。
这就是他的答案。
他爱他。
第91章 回帝都
表白总是来的如此隐晦。
应该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后门溜之大吉, 随便拦了一辆飞天摩托,人都差点甩飞了。
回到招待所,他在前台惊讶的目光下冲进房间,以极快的速度洗掉黑色染发剂变回金毛, 又迅速到前台处办理退房手续。
他是真怕布兑忽然反应过来抓他, 于是他加班加点, 只花了一天半的时间就逃回了果城。
“太吓人了,布兑有时简直比秦化派来的那些杀手还吓人。”
应该该连滚带爬逃回公寓,蓝亭依旧不在家, 他在沙发上瘫了几小时才终于恢复平静。
离开布兑,是希望他放弃自己, 不要趟这趟浑水, 将他置于危险之中, 怎么布兑现在甚至还查到律师的地址了?
“这谁能想到啊?”应该该喃喃。
偏偏这时候他头又疼了起来,应该该踉踉跄跄去到厨房烧热水, 按照蓝亭留下来的店铺点了一份晚饭,饭后硬是把药咽了下去, 应该该才勉强活了过来。
应该该把从律师那里拿回来的纸张铺在茶几上,耐心思索律师留下来的线索。
很明显,这条线索是留给他的,律师是爸爸妈妈很信任的人,应该该还经常看到他们关上门在书房里谈事情。
应该该幼时的记忆很零碎, 父母也从不避讳他, 他翻找记忆,发现律师出入应家别墅的次数还不少,只是应该该对这些事也不感兴趣,所以没怎么留意过律师的事。
秦化倒是经常去亲近应该该的父亲, 还试图和律师扯上关系,只是律师一项公事公办,而且那个梦……
应该该还记得自己趴在三楼的栏杆上,看着秦化靠在书房门口偷听,他当时听到了什么?难道说他那时候就知道了遗嘱的内容?
应该刚又开始思考爸爸妈妈留下的遗嘱上到底写了什么,作为遗嘱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应该该有查看遗嘱的权利,但现在的他处于失踪状态,不能以继承人的身份向司法机关提出调阅遗嘱,难办。
并且,即便是司法机关那边也可能不是完整的遗嘱,秦化和律师到底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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