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多出神,赵阔大喝:“杀!”
三名北梁兵齐齐挥刀,其中一名士兵的刀对准了宋铮,霍霁风及时出手,“当”的一声,用手里长刀挡了对方的,保住了宋铮。
宋铮心惊肉跳,就算腿再软,气息再弱也得强撑着站起来。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霍霁风又斩杀了一名北梁兵。他重新上马,这时一名士兵砍向了宋铮马蹄,宋铮视野好,极度惊恐中,身体本能做出反应,不等刀子落下,一甩屁股一尥蹶子把对方给踹翻了。
霍霁风一夹马腹:“恰!”
宋铮急忙冲出去。
剩下两名士兵还要追,赵阔抬手道:“不必追了,谁不知道霍霁风的乌云是能追风逐电的神驹,你们如何能追得上。”
看着损失的精锐士兵,赵阔恨得牙痒痒。
然而实际情况是这样的,刚出了赵阔的视线范围,宋铮就不行了,一瞬间爆发出的求生毅力枯竭,500多斤的身体往前栽去,霍霁风跟着就地一滚,倒没有之前那么猝不及防。
宋铮重重地倒在地上。
“乌云!!”霍霁风心惊,顺势抱住了马儿脖子。
宋铮四蹄腾空,嘴里呼哧呼哧,脑袋倒在霍霁风怀里,乌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对方焦急的样子。
“难道是军中有人给你下毒?!”
时不时会躺下,无缘无故走失、体力不如从前,身上却没有任何伤口,霍霁风就是个傻子也知道自己的马儿出了问题,刚毅的面容黑沉黑沉,心头怒火燎原。
既然是中毒,肯定是潜入军营中的奸细所为,早前没有及时发现,此刻毒发,必然是毒素已经进入了心脏,回天乏术了。
“好乌云,你放心,待我回军营,一定揪出下毒之人为你报仇,我霍霁风说到做到!”
霍霁风面寒如霜,一字一字从齿缝中碾出来。
宋铮默了会儿,发出虚弱的声音,虽然霍霁风听不懂。
“不好意思,我不是中毒,我是惊吓过度加体力骤然消耗,我得躺一会儿才能起来。”
“好好走吧。”霍霁风抚摸着鬃毛。
“......”
正当宋铮以为霍霁风会丢下“临死的马”时,却见他只是盘起腿,依旧让他枕着,一下一下抚摸着,这是要陪着他等待他的“死亡”。
宋铮沉默下来。
时间慢慢过去。
一盏茶....
一炷香......
霍霁风看着爱马慢慢闭上了眼睛,安静陪着他走过最后一程。
但这一程有点漫长,半个时辰都过去了,马儿还有呼吸,且呼吸非常均匀。
好像不是中毒。
霍霁风探着鼻息,乌云的呼吸均匀绵长,这是......睡着了??
有那么一刻,霍霁风小脑萎缩。
眼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若是没有中毒,还有一线生机,霍霁风自然就要把他的马带回军营去医治,但是马儿的分量重,他得找板车托运,或者此刻就回军营把老秦带过来就地医治。
正当他马上要做出决定时,他的马睁开眼了。
宋铮这一觉睡得挺踏实,鸣叫了两声后昂起脑袋用力站了起来。
呼。
夜风打着旋儿刮过。
眉头拧成死结的霍霁风:“..........”
脑子不够用了。
“走吧,”宋铮凑到霍霁风身边,叼住对方的袖子扯了扯,示意继续赶路。
一个安逸了二十年生活在和平现代的大学生突然来到诸国纷争不断的古代,实在是没法用一天时间就融入这样的生活,可谁叫这位将军现在是他的主人,不跟着对方他也无处可去。
这马,霍霁风是不敢骑了。
他凝神静听,确定没有追兵,便牵起绳子继续往军营方向走。
走了几步,身边的马儿停下了。
宋铮低下头,呼吸的声音一会儿粗重,一会儿气若游丝,看起来非常吃力。
霍霁风心头顿时一痛,原来刚才是回光返照。
人会回光返照,在临死之际突然精神好转,面色红润,甚至能与旁人进行逻辑清晰的对话,原来马也是一样,但这通常持续不了多少时间,少则片刻,多则一两个时辰。
霍霁风长长叹息,顺着马的鬃毛安抚:“好乌云,我知你此刻定是忍着剧痛,若是不想继续受罪,我来送你,可好?”
惊!!!!
这是想亲手结果了他???
他还不想死!
宋铮猛吸一口气,赶紧往前走。
霍霁风从宋铮乌黑的眼睛里看到了慌乱,刚才的决定也就顷刻打消了。
不论是自己的坐骑,还是边关其他将士乃至士兵的马匹,他都视作是共同御敌的战友,既然战友不愿意,还想陪着他走一段,他当然不会不答应,真要亲手把自己的马送走,他亦心痛。
走了一阵,马儿又停下了。
霍霁风还是像刚才一样,说着话安慰他。
接着,马儿又开始走了。
走了会儿,又停了。
停了会儿,又走了。
反复如此。
霍霁风:“............”
直至天际泛起鱼肚白,一人一马终于靠着两条腿和四只蹄子,磨磨唧唧走到了军营。
霍霁风看着马儿,向来锋利坚毅的眼神中,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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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霁风:我的马马到底怎么了?
第6章
夏戎等人虽然上了马离开,但是在半路都决定调头,打算绕行从侧面出其不意偷袭北梁的追兵,但回来时,只见追兵的尸首,不见将军其人。
而那会儿宋铮只管冲出去,根本分不清方向,走的是他们从来没走过的路。
林子茂密,乌云又遮了圆月,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夏戎三人没有寻到踪迹,也是到了天亮才回军营。
见将军回来,夏戎松口气:“幸好将军平安,否则属下难辞其咎。”
霍霁风不以为意:“哪有事事都能料得那么准的,有意外也在常理之中。”
“将军没事就好,”陆十九抱着自己的佩剑,面无表情打量着宋铮,“只是乌云究竟跑哪儿去了?”
这个问题,霍霁风回答不上来。
夏戎:“对了将军,为什么你们到天亮才回来?”
这能答,霍霁风道:“是乌云走得慢。”
夏戎追问:“它什么会走得慢?它可是能日行百里都不成问题的乌云啊!”
霍霁风的鹰眸盯视着夏戎,夏戎被盯得头皮发麻,明白了,将军也不知道,将军也很懵。
“快去请秦老,速去马厩,”霍霁风吩咐。
“是!”夏戎嗖得没了影。
霍霁风将宋铮牵回马厩,阿冬是乌云的专职马夫,即便是将军出征打战,他也是要跟随左右尽心尽力照顾将军坐骑的,他前脚到,后脚老秦也被夏戎拉来了。
“哎呀,慢点儿慢点儿!”老秦一步三跌地被夏戎揪着,吹胡子瞪眼,“我的老骨头要被你拽散架了不可。”
“不是我着急,是将军着急,乌云出了大问题,将军的脸色老难看了。”
老秦要给霍霁风行礼,霍霁风一抬手:“不必,抓紧给它诊治,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今儿一大早阿冬就来看宋铮,发现不见后大急,飞奔向中军帐要向将军告罪,是高崇山告诉他,乌云昨晚跟着将军出军营了,于是他把心放回肚子里,提着水桶高高兴兴把宋铮住的马厩单间打扫了一遍,洗刷得干干净净,地面铺的干草也全部重新换过。
宋铮还算满意,尽管比不上现代的楼房,但在军营马厩里属于别墅级别了。
所以,一进马厩他又趴下了。
主打一个能躺着就不站着。
这让霍霁风更加肯定,乌云就算不是中毒,也是被下了药。
秦老卷起袖子,阿冬做帮手,两人按照常规的流程,先检查马匹是否有外伤,是否骨头出了问题,可是和上一次一样,他们没有查找到任何外伤,按压骨头也不会引起马儿嘶鸣。
从体温、眼睑、鼻腔处观察,秦老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可听马儿的呼吸,确实比往常弱一些。
老秦走到马槽边。
阿冬说:“将军来之前,小的刚打扫完,马槽里的草料还是昨日的,没来得及更换。”
老秦点点头,拿起一把草料在鼻子前闻了闻,又抓取马槽里面剩余的黄豆,放在鼻子底下嗅着,而后摇了摇头。
霍霁风面若寒霜:“草料可有问题?”
秦老:“回将军,没有问题。”
阿冬默默抿了抿嘴巴。
秦老又看向了饮水槽,伸手进饮水槽里拘起一捧水,送到嘴边尝了尝。
“.........”宋铮默默看着,心里有点愧疚。
不得不夸一声敬业。
这一检查就是一个时辰,相当于现代两个小时,而秦老诊察了多久,霍霁风就在马厩里待了多久,最后结果是没有异样,从饮食到体表查看不出问题,因此秦老猜测,症结应该出在马儿的肠胃上。
若战马进食过多或者消化不良,便会导致腹胀不适,影响精神状态,出现萎靡不振,对外界刺激敏感,从而表现出畏缩、胆小。
只是今早阿冬把马粪全部清理了,肠胃情况无从查辨,还得观察几日再定论。
“将军且放心,这两日老夫会仔细观察乌云的状况,一定悉心照料它,”秦老不敢打包票能治好,但以他从兽医几十载的经验来看,暂且是无性命之忧。
霍霁风一点头:“既然不是中毒,也不是被下了药,那便好好调养吧。”
秦老一拱手:“是。”
还没离开马厩,陆十九快步走来,在霍霁风身旁耳语了两句,霍霁风面色一沉,快步出了马厩。
在马厩里盯着一匹马,不如去校场操练,夏戎也丢下一句“好好照顾”就跑了。
宋铮看着那道肩宽窄腰大长腿的身影,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昨晚上霍霁风可是承诺过他,回军营就奖励他好吃的。
这就走了?
吃的呢??
呢???
他分分钟起立,对着那道背影嘶鸣:“咴儿咴儿——”
“咴儿——”
“咴儿咴儿——”
灵魂板起脸,身体蹬了两下蹄子,原地转了个圈儿,从鼻子里发出短促的喷气声:“哼哧~哼哧~”
而后又嘶鸣:“咴儿咴儿——”
但霍霁风已经不见了,只能望见来回巡逻的士兵们。
“秦老,它怎么突然又躁动了?”阿冬问秦老,同时安抚着宋铮。
秦老也一时无解。
回到营帐,陆十九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与一只白色小瓷瓶交给霍霁风:“宁王的人刚送来。”
霍霁风在案几后坐下,拆了手中的信,读完内容便将信件给烧了,冷声说道:“三个月后是皇上寿辰,届时宫廷大摆宴席,普天同贺,宁王想借着这个机会,请旨让本将军班师回朝。”
陆十九皱眉:“宁王等不及了?”
“是等不及了,”霍霁风眯起狭长的眸子,“他是打着让本将军班师回朝的幌子,借机要我带兵包围皇城。”
“可皇上寿诞不止是百官要进宫贺寿,还有藩国使臣也会来,他就不怕挑起大澜与诸国之间的矛盾?”陆十九道。
烧了信,霍霁风打开了那只白瓷瓶子,仰头将里面的一颗药丸倒入嘴里。
陆十九眼睁睁看着,默默咬紧了牙,握紧的拳头上暴起青筋。
霍霁风将瓶子一丢道:“上个月,宁王在府中中毒险些翘了辫子,看来是怕夜长梦多了,再不出手,皇位轮八百年也轮不上他。”
虽然霍霁风人不在都城,却对都城的形式了如指掌。
承元六十二年,先皇病入膏肓,眼看着没几天好活了,那时三位封王的皇子,宁王、靖安王、宸王之间的皇位之争尤其激烈,朝臣们也拉帮结派,各自站队所拥护的王爷,后来宁王与靖安王联合将宸王拉下马,事后靖安王反手将了宁王一军,夺得了皇位继承权。
皇城夺位的血雨腥风平息后,宁王甘愿对靖安王俯首称臣,不久就染了重病终年卧床不起,于是一直留在都城内。
而宁王染重病是假,暗中卷土重来是真。
陆十九眉心紧颦:“将军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霍霁风:“去请高先生过来。”
....
宋铮在马厩里气呼呼,打了好几个响鼻,阿冬陪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把他安抚好。
马槽里的干草料过了一夜,沾了清晨的露水蔫啦吧唧的,阿冬赶紧换了。
秦老估摸估摸着是马儿的肠胃不适,那吃食上就要更加讲究,于是阿冬专门挑得最新鲜的苜蓿草喂食。
哎,宋铮又是一叹气。
天无绝人之路,但绝起来是真没路。
他已经饿得马背贴肚皮,再不适应吃草也得吃了。
不过宋铮很挑食,嘴巴扒拉着苜蓿草,尽管这些是阿冬精挑细选的草料,还是被他扒走了许多杆子,只吃最嫩的叶子,阿冬把他的行为默默记在心里。
嗯,乌云挑食了。
回头得一五一十禀告将军。
“这两日就先停了谷物,”秦老在一旁慢慢交代,“给它做些麸皮粥,记得多添些水,一定要熬得浓稠,可以帮它排出积滞。”
“小的记下了。”阿冬点头,马上跑去厨房吩咐人做。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阿冬捧着一个大大的汤盆回来了,做了满满的大一盆麸皮粥。
麸皮是小麦的外皮,即使煮成粥,也没法像大米粥那样顺滑粘稠,所以吃起来会有一种粗糙略带沙沙的颗粒感,不过这是对人而言,马儿连干草料都能咀嚼,还怕这点粗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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