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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壮熊壮的魏常从人群中走出来,大体格子一杵,道:“将军,属下先说。”
魏常与夏戎等人皆是霍霁风亲信。
连亲信都传谣,夏戎几人替他汗颜,没看出来老魏这么憨厚的外表下藏着的一颗如此八卦的心啊。
霍霁风冷哼:“说!”
魏常顺手拎出负责管理粮草、衣物、军械采购的司务长:“属下都是听这孙子说的,说得还有鼻子有眼的,老子当场给了他一拳。”
司务长确实挨揍了,左眼乌青乌青,再挨一拳就是国宝了,他朝魏常呸了声:“你小子揍完不还问我后续来着,这事儿你怎么不说!”
魏常再次扬起拳头。
“住手,”霍霁风喝止。
司务长恭恭敬敬回禀:“将军,属下也是道听途说。”
他指向一名百夫长。
百夫长忙道:“将军,属下也没传将军您偷皇宫里的妃子啊,只是说您偷了人了,还是底下的什长传过来的原话。”
百夫长指着什长,什长又指向伍长。
伍长立即告罪,但他怼天发誓:“将军,小人绝没有说过您偷人,小的说的是,您偷了被子。”
“?”霍霁风只觉莫名其妙,“老子活不起了?要偷被子??”
“噗,”夏戎笑出声,又立即憋回去。
陆十九抽了抽嘴角,继续保持面无表情,不苟言笑。
伍长挠挠头,大将军为什么要偷军营的被子,他也闹不明白啊,他把手底下的五名小兵都提溜出来,小兵们指认谣言罪魁祸首是另一明伍长老张。
老张立即带了媳妇儿春娘过来。
春娘很茫然:“民妇万万不敢污蔑将军偷盗,是民妇今早发现将军的被子丢了。”
至此,事情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源头就是那一张丢了的被子。
被子去哪儿了?
谁偷的?
霍霁风当即下令搜查,势要把偷盗之人给找出来,在军营小偷小摸得处于棍责,按照偷盗物品的价值来分挨多少军棍,但是今日的事已在军营造成极大的不良影响,除了棍责,他还要将这祸害吊起来,晒他个一天一夜以儆效尤。
否则他就不姓霍!
一顿搜查之后.....
士兵来报,偷盗者在马厩。
一群军官士兵浩浩荡荡前往马厩,轮值的马厩守卫见到大将军来势汹汹,紧急单膝跪地,颔首行礼:“见过将军!”说话时大气都不敢喘。
宋铮还趴在地上,只是刚睡醒伸起脖子。
突然就有一大群人冲进来,集体围在了他的私人单间前。
宋铮:“?”
士兵一五一十汇报:“昨晚就是乌云偷了将军您的被子,小的问过守卫,也询问了昨晚询营的兄弟,好几个人都看见了。”
宋铮愣了几秒后反应过来,大约是被子引出了更加严重的问题,所以这些人都来了。
原来倒霉蛋是自己啊?!
霍霁风立在马厩前,搞半天是他的马闹出的乌龙,这是发脾气也不是,不发脾气也不是。
“夏将军,发生何事了?”阿冬一早刷洗马鞍去了,刚回来,干瘦身板从一群大老爷们里挤上前,小声问夏戎。
夏戎言简意赅说:“乌云偷被子,被将军逮着了。”
阿冬点点头,看着霍霁风打开木闩走了进去,半蹲在马儿面前,可将军还没说话呢,乌云就慢慢扭开脸,虽然是趴着,却有种清冷公子浑然天成的气质。
霍霁风也感受到了。
自己还没凶他呢,他就奇异地感受到乌云先给了他一个冷脸。
“........”
“擅自拿你被子是我不对,要罚就罚,随你怎么处置,”宋铮也是有那么点傲气的。
尽管,霍霁风听不懂。
霍霁风对宋铮从头观察到脚,发现被子没有随意乱堆,是以平整的状态铺在干草上面,显然乌云不喜欢睡干草,更喜欢睡他的被子。这倒不像马,像是个人了。
他表情怪异地皱拢眉头,又挠挠眉梢,嘴里啧了声。
而后做出决定,起身对马厩里众将士们一挥手:“都散了吧。”
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斗胆疑问:“将军,是乌云干的好事,您就不罚了?”
“马干的,我怎么罚?我把它吊起来抽鞭子?”霍霁风怒怼回去,又道,“偷被子是小,造谣是大,本将军今日亲自操练你们!”
人不如马的众人:“............”
众目睽睽、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好一个双标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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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浩浩荡荡走。
阿冬看看马厩里的棉被,再看看将军的背影,乌云出门惹祸,是他这个做专属马夫的失职,但眼下这条被子如何处理?
他赶忙追上去请示,霍霁风回望了眼马厩:“就留给它吧。”
“啊??”阿冬诧异地张大嘴巴。
边关的生活条件远远比不上都城,物资说不上短缺,但也十分紧俏,因此军营里的被褥都是每人一份,连将军也不例外。
现在将军把自己的棉被给了乌云,到了冬天岂不是要睡冷板床?
“可是....”
“不用可是,”霍霁风一挥手就走了。
再严苛的事他都经历过,不过是冬天少了被褥,不足挂齿。
宋铮仰起脖子,多看了霍霁风一眼。
还行,不虐待动物,人品不坏。
阿冬回到马厩,开始了喋喋不休的一天。
“我老家曾是平武县的,我阿爹、阿爷都是养马贩马的商人,这马啊可分好多品种,阿爹和阿爷用了一辈才培育出了一匹万中无一的好马,和乌云你一样,说它是神驹都不为过。”
“有多神?”古代无聊,听听故事也好,宋铮站起来,往马槽里探头,鼻子拱着草料。
“怎么神我就不说了。”
“.......”
“有一天,我们家来了一位达官贵人,非要花重金买马,可这唯一的一匹神驹早定出去了,阿爹和爷守着承诺没有毁约,却惹怒了那位贵人,”说到这里,阿冬的表情开始悲怆,“祸根就是那天埋下的,没多久官兵就污蔑阿爹窝藏贼寇,被抄了家,全家人一路流浪至朔城,才慢慢开始重操旧业。”
“那一路上风餐露宿,挖土刨树根,食不果腹,寒冬腊月也只能挤在漏风的破庙里睡,那时候我就想,老天爷要是能给我一张被子盖多好?”
“冬天不盖被,冻头又冻脚,我一辈子都忘不了骨头都要被冻裂了的感觉。”
“所以乌云你明白吗,将军肯把棉被留给你,可见有多宠你!”
宋铮沉默。
原来说了半天,全是铺垫。,重点在最后一句。
阿冬给马槽里加料,马厩的门开着,宋铮越过他,慢慢踱步出门。
“诶你去哪儿啊?”阿冬忙问。
他这两天听值夜的兄弟说了,乌云总爱往马厩外面跑,倒也没乱跑,就是在军营里溜达。
看在将军宠马,马儿又温顺的情况下,阿冬也没有阻拦,朝着马屁股喊话:“我得给你换垫草,还要给你换水,暂时没空陪你,你记得自己早点回来。”
“了解,”宋铮叫了声算是回答。
阿冬受宠若惊。
马是十分聪慧的动物,智商可比小儿,所以他总和马聊天说话,可他还是第一次得到乌云这么明确的回复。
通常情况下,乌云是不搭理他的,只会对将军的指令和说话做出回应。
阿冬裂开嘴,嘿嘿笑起来,高高兴兴接着干活儿。
校场上传来士兵们整齐有力的呼和声,宋铮被声音吸引,前往观看。
枪戟如林、尘土飞扬的练兵场景有着一股磅礴的气势,浩荡恢弘,直击心胸,震憾之感远远不是电视剧能比的。
而领兵的男人立于阵前,气势碾压全场,令人望而生畏。
似有所感,霍霁风突然望过来,宋铮不畏不惧迎上对方的视线,不过他到底是个现代人,也没在战争中历练过,能接住那样凛冽的目光一两秒就不错了。
过了会儿,宋铮远远地走开了。
他一路溜达,来到中军帐。
中军帐不仅是最高级将领的营帐,也是打仗议事的重要场所,什么沙盘、地图、兵书,基本都能在中军帐找到。
他很想进去找点书看看,查查这个国家现今的局势、地理位置,看是否能找到他成为马的契机。
如果明白成为马的契机是什么,或许有一天还能回去?
总之不能认命!
可中军帐是军营重地,里三层外三层都有重兵把守,要不是他是一匹马,还真是一点都没法靠近。
他尝试着走向帐门,果然被两名守兵给拦住了。
虽然是马,但也会被担心破坏营帐中的物品,到时候两个守兵没法交代。
宋铮不勉强了,踢了踢马蹄后走开,只能以后找机会跟着霍霁风进去,多进几次中军帐,一回生两回熟,知道他温顺不捣乱,自然就不会再拦了。
阿冬忙完了,过来寻他回去吃饭。
今天的午餐除了苜蓿草和粟米,还有南瓜和山药粉,山药粉加在大米炒熟后煮成的清汤里,喝了之后可以很好得保护肠胃,而南瓜中的果胶能调节肠道菌群,都是护肠的食物。
有这样的待遇,也只有属于将领的马才能拥有的。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宋铮再次在马厩里躺下,马厩重新刷洗过,换过垫草,属于他的单间里有着淡淡的干草的清香 ,干草上仍旧铺着霍霁风的被子。
连被子上的褶皱都被抚平过。
午后秦老又来了两趟,给宋铮做体检,阿冬特意把早上清扫的马粪留下来以便检查。
“怎么样?”阿冬张着大眼睛问。
“你觉得呢?”秦老反问。
马夫就是半个兽医,阿冬摇摇头:“小的没看出任何问题。”
“老夫也是。”
秦老在边关待了一辈子,每天大半的时辰都在军营中照料马匹,还真没遇到过能让他找不出生病症结的马,“奇了怪了。”
之后几天,宋铮天天会出马厩溜达,他去过前军营、后军营,逛过点将台,参观过军械库,也亏得他自由度高,否则以一个人类的灵魂困在没有自由的马的身体中,不抑郁才怪。
这天宋铮又去器军械库了。
曹卫是军械库的“库曹参军”,是负责管理器械的最高首领,他正带着手底下的士兵清点所有武器,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一个马儿脑袋刚探进帐门。
曹卫发出大笑,从怀里摸出根胡萝卜丢给宋铮:“接着!”
虽然但是。
宋铮一张嘴就接住了。
如今的一根胡萝卜,就相当于高级餐厅里的一道美味甜点。
而他只见过这位库曹参军两面,人家就已经给他准备胡萝卜了,某个人却不信守承诺,说出的话跟放屁似的,至今没见他给他投喂过一点好吃的。
言而无信,还大将军呢。
*
“阿嚏——”
阿冬刚掀开帘帐便听见大将军打了喷嚏,微微诧异:“将军得伤寒了?”
“这大热天的,得什么伤寒,”霍霁风问,“乌云怎么样了?”
阿冬今日被叫过来询问乌云情况,他一五一十回答,从每天马儿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时辰拉屎撒尿都汇报得仔仔细细,最后总结,乌云健康得不能再健康了。
“将军,乌云虽然没什么问题,可最近变得很奇怪,”就是因为太健康,阿冬才疑惑。
“如何奇怪?”
“乌云爱干净了,而且是特别爱干净的那种,”阿冬在“特别”两个字上加重语气,“以前它总随地大小....偶尔垫草也是湿的,可现在它只固定一个地方,小的可没教过,您说奇不奇怪?”
军营中的马匹太多,地方又有限,将领们的战马才有单独的隔间,但这隔间也不大,也就没教过这些,反正马夫们日日都要清扫,扫哪儿不是扫。
霍霁风略一思忖:“也许只是凑巧。”
“将军说的是,但是....”
“但是什么?”
阿冬继续说:“往日小的只要清晨打扫一遍马厩,这几日连傍晚也得刷洗,否则乌云就不肯进。”
“还有,”阿冬又想起来,“秦老也仔细检查了,乌云没有肠胃问题,是之前判断有误,所以每日饮食还是改成苜蓿草、粟草、禾草,可不是草上最嫩的叶尖儿它就不吃,连大豆都不爱碰了,除非把煮熟的大豆捣成糊,再加入些红枣,它才肯吃,挑食得不了.....”
“哦,还有还有,它不爱在马厩里待,可爱往外跑了,每天寻它吃饭得寻大半个军营。”
“它还尤其爱惜将军给的被子,脏了一点就咬小的衣服,一开始小的还不明白,后来小的就说,‘你看你被子脏了,还得给你去洗,多忙啊’,就这么一说,它不闹腾了,感情就在这儿等着呢。”
“哦对了,”阿冬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宋铮就算藏着一堆秘密都被他扒干净了,“小的有个大胆的猜测。”
只要不是身体出问题,以上这些毛病对霍霁风来说都是小事,却也新奇。
好好的怎么就转了性了?
霍霁风挑挑眉,问道:“什么猜测?”
“乌云不是生病了,是变娇气了。”
“怎么个娇气法?”
“它喜欢躺着,不是躺着就是趴着,一进马厩就开始趴,有时还会躺在被子上吃草呢,又懒又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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