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分崩离析的星辰。
还有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他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怎么了?”闻宴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厉捂着头,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闻宴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每当他接触到一些新的、具有强烈感官刺激的事物时,那些被封锁的记忆就会像这样试图冲破牢笼。
闻宴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厉捂着头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柠檬味的硬糖。
他剥开糖纸,将那颗糖塞进了厉的嘴里。
“含着它。”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类似于催眠的指令。
“什么都不要想。”
“感受它的味道。”
“酸的,对不对?”
酸涩而清新的味道瞬间在厉的口腔里弥漫开来。
那股强烈的、刺激性的味道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切断了那些混乱的、试图上涌的记忆碎片。
厉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他含着那颗糖,感受着味蕾上传来的、陌生的酸涩感,脑海中的刺痛也随之缓缓消散。
他抬起头看向闻宴。
那眼神又恢复了那种纯粹的、小动物般的依赖。
仿佛只要闻宴在他身边,给他一颗糖,所有的痛苦和混乱就都能被轻易地抚平。
闻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但镜片后的目光却也随之沉了沉。
看来,对厉的“治疗”必须要加快进程了。
他必须赶在厉的记忆完全复苏之前,将自己变成他灵魂中唯一且不可替代的烙印。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之上。
机舱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轻微轰鸣。
两个小时后,飞机开始缓缓下降。
舷窗外出现了一片比A市更加璀璨也更加庞大的城市灯火。
飞机落地,舱门打开。
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属于北方的干冷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京城下雪了。
闻宴为厉整理了一下衣领,将他脖颈上那条冰冷的项圈藏进了高领毛衣里。
然后,他牵着他,走下了舷梯。
停机坪上,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早已静候多时。
车旁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
看到闻宴,他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躬了躬身。
“宴少爷,老太爷让我来接您。”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感情,像一架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闻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张叔,十年不见,你还是跟在爷爷身边做他最忠心的一条狗啊。”
被称作“张叔”的男人脸色不变,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这是我的荣幸。”
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了闻宴身边的厉。
当他的视线触及到厉那双不似常人的猩红眼眸时,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
“这位是?”
“我的病人。”闻宴轻描淡写地回答,“也是我的家人。”
他说着,牵着厉的手又紧了紧。
然后他不再理会那个男人,径直拉开车门,带着厉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驶出机场。
窗外是京城繁华而陌生的夜景,雪花在路灯的照耀下纷纷扬扬。
闻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近乡情怯。
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窗外风雪般的厌恶。
他又回到了这个让他失去了一切的所谓的“家”。
第17章 闻家,一座金色的牢笼
劳斯莱斯行驶得极为平稳,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厉对窗外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和霓虹闪烁的广告牌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闻宴身边,像一座沉默的、守护神般的雕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从踏上这片名为“京城”的土地后,闻宴身上那股苦涩的、悲伤的味道就又浓郁了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味道。
于是他伸出手,像昨晚一样,将闻宴的手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
闻宴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抽开。
他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厉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着红芒的眼睛,镜片后的眸光晦暗不明。
车子最终驶入了京城最顶级的富人区——西山别墅区。
这里住着的非富即贵,每一个门牌号背后都代表着足以撼动一方的权势和财富。
而闻家的大宅就坐落在整个西山龙脉的正中心。
那是一座占地近万平米的、中式园林风格的宏伟庄园。高高的院墙将里面的一切都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与其说是一个“家”,不如说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车子在庄园那扇厚重的、雕刻着盘龙的朱漆大门前停了下来。
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灯火通明、亭台楼阁的景象。
十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早已分列两旁,恭敬地垂手站立。
这阵仗像是在迎接一位归国的君王。
闻宴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嘴角的嘲讽愈发明显。
“下车吧,”他对厉说,“欢迎来到我的‘家’。”
他把“家”这个字咬得极轻却又极重。
当闻宴牵着厉从车上走下来时,所有佣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厉所吸引。
没办法,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完美得如同古希腊雕塑般的身材比例,还有那张英俊得极具攻击性的脸。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与周围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原始而危险的野性。
以及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愈发妖异的猩红色的眼眸。
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甚至忘了行礼。
直到张叔在身后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欢迎宴少爷回家!”
整齐划一的问候声这才 belatedly 响起。
闻宴恍若未闻。
他牵着厉,目不斜视地踏上了那条由汉白玉铺就的主路,穿过精心修剪的园林,走向庄园最中心的那栋主宅。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但只有与他十指相扣的厉才能感觉到,他的手心一片冰凉。
主宅的客厅里更是金碧辉煌得如同皇宫。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近十米的屋顶垂下,地上铺着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价值连城的名家字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贵熏香和腐朽陈旧的味道。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面容与闻宴有五分相似但气质却要阴沉冷硬得多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的黄花梨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他就是闻宴的父亲,闻氏集团现任的董事长闻博远。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地抬起头。
那双精明而锐利的眼睛先是落在闻宴的脸上,然后毫不意外地移到了他身边的厉身上。
他上上下下地将厉打量了一番。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而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厉那双猩红的眼眸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十年不见,”闻博远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你倒是带了个有趣的……东西回来。”
他用了“东西”这个词。
这个词就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空气中的火药。
厉虽然听不懂太复杂的句子,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对他和闻宴的敌意。
他猩红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类似于野兽护食前的低吼。
他朝前踏出半步,将闻宴不着痕迹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闻博远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看着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了一种更加浓郁的轻蔑。
而闻宴却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厉紧绷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他从厉的身后走了出来,重新与自己的父亲对视。
“父亲,”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淬了冰的寒意,“十年不见,您还是这么没有礼貌。”
“我带回来的,不是‘东西’。”
“他叫厉,是我的爱人。”
“爱人”两个字被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吐了出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在整个空旷的客厅里激起了千层浪!
周围的佣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闻宴。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张叔,眼中都闪过了一丝骇然。
而闻博远,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闻宴,你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闻宴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也愈发冰冷。
他转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手轻轻勾住了厉的下巴,然后微微踮起脚尖,在厉那削薄的、还带着一丝茫然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却又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吻。
“我说,”他看着自己父亲那张瞬间变得铁青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他,是我的。”
“是我唯一承认的家人。”
第18章 毒蛇的晚宴
那个吻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闻博远的脸上,也甩在了整个闻家的脸上。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闻宴这石破天惊的举动给震得回不过神来。
他们想过无数种闻宴归来的场景,或隐忍,或桀骜,或冷漠。
却唯独没有想过他会以这样一种决绝而疯狂的方式向整个家族宣战。
而厉,在最初的怔愣过后,那双猩红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爱人”这个词他还无法完全理解。
但闻宴的那个吻和那句“他是我的”,却像最甜的糖果、最温暖的火焰,瞬间填满了他的整个心脏。
他反手握住闻宴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那双猩红的兽瞳第一次毫无畏惧地迎上了闻博远那冰冷的、仿佛要杀人般的目光。
那眼神里的占有和守护赤裸裸,不加任何掩饰。
——他是我的。
——谁都不能伤害他。
闻博远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荒诞而刺眼的一幕,气得几乎要将手中的茶杯捏碎。
“混账东西!”
他终于忍不住,厉声呵斥道,“你以为你带个不三不四的男人回来,演这么一出恶心的戏码,就能威胁到我,威胁到闻家吗!”
“我告诉你,闻宴,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休想……”
闻宴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您是不是忘了,今天请我回来的不是您。”
“是爷爷。”
“如果您觉得我的存在污了您的眼,”他牵起厉的手,转身就要朝楼上走去,“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等爷爷寿宴的时候我们再下来。”
他的态度嚣张,肆无忌惮。
因为他知道他抓住了闻家的命脉。
闻家需要一个继承人。
一个足够优秀,足够聪明,也足够狠的继承人。
而整个闻家的第三代里,只有他闻宴符合这个条件。
这就是他敢于叫板的最大的底气。
“你……”闻博远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旗袍、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从二楼缓缓走了下来。
她是闻宴的继母柳如月。
“博远,阿宴刚回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滩水,脸上也挂着得体的、慈母般的微笑。
她走到闻宴面前亲热地拉起他的另一只手。
“阿宴啊,这么多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快,让阿姨好好看看。”
她的目光看似热情,实则像最毒的蛇,在闻宴和厉的身上来回地扫视着。
闻宴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柳阿姨,您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你这孩子,就会哄我开心。”柳如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转向厉,那抹虚伪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这位就是阿厉吧?长得可真是一表人才,跟我们家阿宴站在一起真是般配。”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浸了蜜的刀子,看似亲热,实则充满了试探和恶意。
就在这时,一个二十出头、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年轻人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是柳如月的儿子,闻宴同父异母的弟弟闻哲。
“呦,这不是我那个离家出走十年的天才哥哥吗?”闻哲的语气充满了尖酸的嘲讽,“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终于知道回家了?”
他的目光轻佻地在厉的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他那双猩红的眼眸上,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还带回来这么个戴着美瞳的怪物。哥,你这品味真是越来越独特了。”
“闻哲!”柳如月立刻板起脸,呵斥道,“怎么跟你哥哥说话呢!没大没小!”
嘴上说着呵斥,但她眼中的得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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