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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身后轻轻地环住了闻宴的腰,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不喜欢这里?”他问道。
闻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他转过头看着厉那双充满了担忧的猩红眼眸,低声说,“只是有点脏。”
他说着,挣开了厉的怀抱,径直走到那张看起来一尘不染的床前,然后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嫌恶地捏起了那床昂贵的真丝被子,将它狠狠地甩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
就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然后是床单,枕头……
所有他曾经用过的、带着这个家印记的东西都被他一件一件地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地上。
他像一个优雅的疯子,在用一种冷静而偏执的方式清洗着自己的领地。
厉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他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映着闻宴那单薄而决绝的背影。
直到闻宴将整个房间都弄得一片狼藉,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床板时,他才停了下来。
他站在房间中央微微喘息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那双一向冷静自持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迷茫和脆弱。
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厉缓缓地朝他走了过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将这个浑身带刺却又脆弱不堪的男人紧紧地、紧紧地拥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一下一下地轻抚着闻宴的后背。
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脏了,”他在闻宴的耳边,用沙哑的、笨拙的语气轻声说,“我们不要了。”
“换新的。”
“我的给你。”
闻宴的身体在他的怀里从僵硬到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他将自己的脸埋在厉那宽阔而温暖的胸膛里,嗅着那股干净的、只属于他的气息。
心中那股翻江倒海的戾气和悲伤竟然真的被这个笨拙的拥抱一点一点地抚平了。
“阿厉……”
他低低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就在这时,他放在门口风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徐助理发来的加密信息。
闻宴从厉的怀里退出来,走过去拿出手机。
【闻总,林清玄已经和闻氏的几位董事达成了初步协议。她用海外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优先控股权,换取了他们在董事会上对‘罢免闻博远董事长职务’这一提议的支持。】
【这家公司的背后似乎有军方背景。】
【另外我查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林清玄在来京城之前,去过一趟城郊的那个废弃实验室。】
【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闻宴看着屏幕上的信息,镜片后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罢免闻博远?
林清玄这条疯狗,她的胃口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她想要的不是合作,而是吞并整个闻氏!
而她去那个实验室……
闻宴的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一只手轻轻地抽走了他手中的手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后。
他拿着手机,那双猩红的眸子盯着屏幕上那些他看不懂的文字,眉头微微蹙起。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闻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笃定的语气缓缓说道:
“她在找我。”
第21章 来自深渊的警告
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闻宴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厉。
“你说什么?”
厉没有重复。
他只是将手机还给闻宴,那双猩红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懵懂、依赖、占有之外的一种极其复杂的类似于“回忆”的情绪。
他的大脑似乎被“林清玄”和“实验室”这两个词汇刺激到了。
一些深埋在潜意识里的、被强行封锁的碎片正在破土而出。
“我见过她。”厉的声音有些干涩,“在一个很白的地方。”
“有很多针。”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个词眉头就蹙得更紧一分,脸上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闻宴的心瞬间揪紧了。
他立刻上前一步握住厉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安抚他。
“好了,阿厉,别想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安抚力量。
“都过去了。”
“现在有我,不会再让你疼了。”
厉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混乱渐渐被闻宴的温柔所覆盖。
他点了点头,像一只找到了主心骨的巨兽,将头轻轻地靠在了闻宴的肩膀上。
但闻宴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厉见过林清玄。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林清玄对厉的了解可能远比他想象中要深。
她不仅仅是把厉当成一个从实验室里逃出来的、珍贵的S级实验体。
她可能知道一些关于厉真实身份的线索!
这个认知让闻宴心中警铃大作。
厉是他一个人的。
是他从深渊中亲手捞出来的独一无二的宝物。
他绝不允许有任何人能比他更了解厉,更别说将他从自己身边抢走!
看来他回京城的这步棋走对了。
他不仅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更要彻底斩断林清玄这条毒蛇伸向他宝物的爪子。
第二天,清晨。
闻家的餐桌长得像一张会议桌。
闻鸿正坐在主位,闻博远和柳如月母子分坐两侧。
当闻宴牵着厉走进餐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闻宴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衬衫,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和笑意。
而厉则换上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露出了结实流畅的手臂线条和他脖颈上那条在晨光下依旧闪烁着冰冷光泽的铂金项圈。
那条项圈像一个无声的宣告,刺痛了餐桌上每一个人的眼睛。
“阿宴来了,快坐。”柳如月立刻挂上了慈母般的微笑,热情地招呼着,“快尝尝王妈做的水晶虾饺,这可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闻宴没有理她。
他只是拉开闻鸿正身边的两个空位,按着厉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自己才在他身边落座。
这个举动再次表明了他的态度。
在这个家里,只有厉能与他平起平坐。
闻博远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亲密姿态,脸色铁青,冷哼一声。
而闻哲在对上厉那双扫过来的、冰冷的猩红眼眸时,吓得脖子一缩,连头都不敢抬了。
闻鸿正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他看了一眼闻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厉。
“阿厉,是吧?”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厉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闻宴面前的牛奶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因为他记得闻宴不喜欢喝太烫的。他要先帮他试试温度。
这个极其自然的、亲昵的小动作让整个餐桌的空气都瞬间凝固了。
闻鸿正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活了八十年,从未见过有谁敢在他的餐桌上如此放肆。
这个叫“厉”的男人,究竟是天生没规矩,还是被闻宴教唆得有恃无恐?
“放肆!”闻博远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闻宴,你看看你带回来的是什么东西!一点教养都没有!”
“教养?”闻宴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眼看向自己的父亲,嘴角的笑意冰冷刺骨。
“父亲,您跟我谈教养?”
“一个在我母亲尸骨未寒时就迫不及待将小三和私生子领进门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教养?”
“你!”闻博远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
“好了!”闻鸿正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
他看着闻宴,沉声说道:“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吵架的。”
“闻宴,关于你提出的那三个条件,昨晚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前两个,我可以答应你。”
“但是第三个……”他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厉,“我不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怪物。”
“为了确保闻家的安全,我必须派人对他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话音落下的瞬间,餐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谓的“身体检查”不过是一个借口。
其真实目的不言而喻。
他们想搞清楚厉的身体究竟有什么秘密。
他们想复制他的力量。
他们想把他变成闻家真正可以掌控的“刀”。
“我拒绝。”
闻宴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冷冷地吐出了三个字。
他的手在餐桌下紧紧地握住了厉的手。
“爷爷,”他看着闻鸿正,寸步不让,“我再说一遍。”
“他不是你们的实验品。”
“他是我的。”
“除了我,谁都别想碰他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厉却忽然动了。
他缓缓地从闻宴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然后他站起身。
那高大的身影瞬间投下了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看着闻鸿正,那双猩红的眸子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宇宙般空洞的漠然。
然后他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沙哑的、学习中的语调。
而是清晰的,流畅的,带着一种非人类的、高高在上的威严。
他看着闻鸿正,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就凭你?”
“也配碰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恐怖的精神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餐厅里所有的玻璃器皿、水晶吊灯都在瞬间“嗡”的一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而坐在主位上的闻鸿正更是脸色煞白,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神迹般的景象给震慑得魂飞魄散!
只有闻宴,看着站在自己身前那个如同苏醒神明般的背影,镜片后的桃花眼里闪烁着的是一种极致的兴奋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骄傲。
这,才是他看上的男人。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闻宴的私人手机再次诡异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的、经过了多重加密的国际号码。
他按下了接听键,并开启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冰冷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来自深渊。
“闻宴医生,你好。”
“我们是来取回我们的‘财产’的。”
“那件代号为‘神降’的最高杰作,不应该被你这样弱小的凡人,用项圈拴着,当成宠物。”
“游戏,该结束了。”
第22章 “财产”与“神降”
那个经过电子处理的、不辨男女的声音像一条来自深渊的毒蛇,顺着电话线蜿蜒爬出,瞬间缠绕住了餐厅里每一个人的心脏。
每一个词都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傲慢。
仿佛在他们眼中,闻宴也好,闻家也好,都不过是挡在他们回收“物品”路上的蝼蚁。
餐厅里一片狼藉。
碎裂的玻璃杯,摇摇欲坠的水晶灯,还有闻鸿正嘴角那抹刺眼的血迹。
闻博远和柳如月母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在椅子上连动都不敢动。
他们看着那个仅仅一句话就差点掀翻整个餐厅的“怪物”,又听着电话里那个诡异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种无法理解的、超自然的力量无情地碾碎。
而在场唯一保持着镇定的只有闻宴。
他甚至还有心情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闻鸿正喷溅到桌面上的一点血迹。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依旧保持着释放威压姿态的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阿厉,看来你的‘家人’找上门来了。”
他说的是“家人”,语气里却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听到闻宴的声音,厉那股几乎要将整个空间都压垮的精神威压才缓缓地收敛了起来。
他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眸子里冰冷的漠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厌恶。
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对某种存在的本能排斥。
他看着闻宴手中那个还在通话的手机,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然后他伸出手就想将那个“噪音源”直接捏碎。
“别急。”闻宴却握住了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将手机拿到嘴边,对着电话那头用一种近乎聊天的、轻松的语气笑着问道:
“请问,你们是哪位?”
“打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过来,连自报家门的基本礼貌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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