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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思惊惧过度……
郁结之气阻塞经脉……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楚回舟心上,也扎在霍玉山脸上。
霍玉山面无表情地听着,指节却微微泛白。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可能调理?”
“需……需静心绝虑,万万不可再受刺激!汤药固然重要,但更需……心境平和啊陛下!”老太医伏在地上,几乎不敢抬头。
“朕知道了。下去吧。”霍玉山挥退了太医。
殿内重归寂静,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滞。
霍玉山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夕阳的光线透过窗棂,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楚回舟完全笼罩。
忽然,他猛地转过身,一把将楚回舟拉入怀中!
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环住他清瘦的腰身,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揉碎在自己胸膛里。
楚回舟猝不及防,撞进那充满侵略性和冷冽松香的怀抱,挣扎了一下,却换来更加强硬的禁锢。
“师尊……”霍玉山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扭曲的痛苦和暴戾。
“你就这般……厌憎朕?厌憎到……宁可损耗自身,也要如此?”
他的呼吸灼热地烫在楚回舟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告诉朕!究竟要朕如何做?!究竟怎样你才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猛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后续的话语被生生咽了回去。
转化为更加用力的拥抱,和身体微微的颤抖。
楚回舟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胸腔旧伤隐隐作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霍玉山身上传来的那种剧烈起伏的情绪——
愤怒、不甘、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这个看似掌控一切的帝王,内心同样是一片荒芜而疯狂的废墟。
良久,霍玉山才缓缓松开他,眼底的猩红慢慢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平静。
他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楚回舟眼角因方才窒息而逼出的生理性泪水,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易碎的瓷器。
“是朕失态了。”
他低声说,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太医说了,师尊需静养。”
他执起楚回舟的手,引着他走到床榻边,扶他坐下,甚至亲自为他脱去鞋袜,动作细致体贴得令人毛骨悚然。
“师尊好好休息。”
他为楚回舟掖好被角,目光沉沉地看了他片刻,最终转身离开。
殿门轻轻合上。
楚回舟独自躺在空旷华丽的龙床上,望着帐顶那些金色的缠枝莲纹。
只觉得那花纹扭曲旋转,仿佛化作了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将他层层缠裹,越收越紧。
饲餮者,反受其噬。
第26章 碎玉磋磨
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那无形无质、愈发浓重的压抑。
楚回舟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涣散地落在窗外,书页许久未曾翻动。
霍玉山处理完朝政回来,褪去龙袍,只着一身玄色暗纹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眉目如画,却也阴鸷逼人。
他挥手让宫人尽数退下,殿内重归令人心悸的二人世界。
他走到软榻边,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楚回舟。
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刮过他那张苍白清减的侧脸,最后落在他无意识蜷缩的手指上。
“师尊今日气色似乎好些了。”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令人不安的温和。
“看来张太医的方子,还是有些用处。”
楚回舟眼睫微颤,依旧看着窗外,仿佛未曾听见。
霍玉山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榻边坐下,拿起小几上果盘里一个光泽饱满的红橘,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撕开橘皮,清冽的柑橘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边关八百里加急,”他仿佛闲聊家常般开口,语气轻松,内容却重若千钧,“柳见青一行人在流放途中,遭遇了马贼。”
楚回舟握着书卷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瞬间泛白。
他依旧没有转头,但呼吸却几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
霍玉山细致地剔除橘肉上的白色经络,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艺术品,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真是可惜了。柳先生一介如何敌得过那些凶悍的匪徒?听说……死状颇为凄惨。”
他拿起一瓣剔得干干净净的橘肉,递到楚回舟唇边,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低语:“师尊,尝尝?很甜。”
楚回舟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霍玉山,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愤怒和恶心而微微颤抖:“霍玉山!”
“嗯?”霍玉山挑眉,眼底却是一片沉沉的、冰冷的黑暗,那瓣橘肉依旧固执地停在楚回舟唇边。
“师尊不想吃?还是……在为柳见青伤心?”
他微微倾身,逼近楚回舟,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勾结逆党,私藏钦犯,罪该万死。”
“朕留他全尸,已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师尊……莫非觉得朕做错了?”
楚回舟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扭曲的面容,只觉得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头。
他死死咬着牙,才没有让那口血喷出来。
“哦,对了,”霍玉山仿佛才想起什么,收回那瓣橘子,自己漫不经心地放入口中品尝,目光却依旧锁着楚回舟,“还有那个小绣娘。”
楚回舟的心脏再次被狠狠攥紧。
“皇陵清苦,她似乎很是想念京城的繁华,日夜啼哭,扰了先人清净。”
霍玉山慢悠悠地说着,欣赏着楚回舟脸上每一丝痛苦的变化。
“朕想着,师尊或许会怜惜她年少无知?不若……朕将她召回宫中?”
“就在这龙涎殿当个洒扫宫女,也好让师尊时常见到,聊解烦闷?”
“霍玉山!”楚回舟猛地挥开他再次递过来的橘子,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前所未有的厉色,“你到底想怎么样?!”
橘子滚落在地,汁水溅湿了华贵的地毯。
霍玉山脸上的伪笑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可见骨的阴郁和疯狂。
他猛地攥住楚回舟挥开他的那只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腕骨!
“我想怎么样?”他逼近楚回舟,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却带着冰窖般的寒意。
“我想师尊看着我!”
“我想师尊眼里只有我!”
“我想师尊再也不会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蝼蚁,露出方才那种表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骇人:
“我想师尊乖乖喝药,好好用膳,长命百岁地留在我身边!”
“我想把师尊变成一只只能依附我、只能看着我、只能想着我的金丝雀!”
“这样……够清楚了吗?!”
楚回舟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疯狂和占有欲惊得脸色煞白,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
“你……疯了……”
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三个字。
“是!我疯了!”霍玉山低吼,眼底赤红,“从七年前你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又把我推回去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疯了!”
他猛地将楚回舟拉近,另一只手粗暴地抚上他的后颈,强迫他抬头承受自己所有扭曲的情感。
“师尊,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现在想抽身而退?晚了!”
他的唇几乎要贴上楚回舟的,声音喑哑而绝望,又带着一种病态的渴望。
“恨我也好,厌我也罢,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
“就算互相折磨,就算一起烂在这深渊里,你也只能是我的!”
楚回舟被他禁锢在怀里,浑身冰冷,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看着眼前这张因极致爱恨而扭曲的俊美面孔,只觉得无尽的悲凉和荒谬。
“霍玉山……”他极其疲惫地闭上眼,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杀了我吧。”
与其这样无休止地折磨,不如给他一个痛快。
霍玉山身体猛地一僵,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骤然松开,转而捧住他的脸,指尖冰凉。
“想死?”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痛苦和偏执,“师尊,你怎么能死呢?”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楚回舟冰冷的唇瓣,眼神幽暗得如同漩涡。
“朕不会让你死的。朕会让你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直到你我之间的这笔账,算清的那一天。”
“至于现在……”他忽然松开手,站起身,恢复了那种令人捉摸不定的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丹药。
丹药落入水中,瞬间化开,将清水染成一种诡异的、带着异香的淡红色。
他端着那杯药水,重新走到楚回舟面前,递给他。
“太医说了,师尊需静心宁神。”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新配的安神丹,喝了它。”
楚回舟看着那杯颜色诡异的药水,又抬眼看着霍玉山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未知危险的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这是什么?”他哑声问。
“能让师尊好好休息的药。”霍玉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师尊是自己喝,还是……像上次那样,让朕喂你?”
楚回舟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沉默的对峙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楚回舟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杯药。
指尖冰凉,药水温热。那诡异的淡红色,如同稀释的血。
他知道,这绝不仅仅是“安神”那么简单。
但在霍玉山那近乎疯狂的注视下,他别无选择。
他闭上眼睛,将杯中药一饮而尽。
药液带着一种奇异的甜香滑入喉咙,很快。
一股沉重的、无法抗拒的困意便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迅速吞噬了他的意识。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霍玉山极轻、极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睡吧,师尊。”
“等你醒了……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声音温柔缱绻,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楚回舟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药物带来的黑暗之中。
第27章 画皮作词
楚回舟在一片沉重的黑暗中挣扎了许久,才艰难地撬开眼皮。
意识如同浸了水的棉絮,滞涩而模糊。
那股奇异的甜香似乎还残留在他唇齿之间,带来一种虚软的慵懒感,四肢百骸都使不上力气。
他发现自己依旧躺在龙涎殿的床榻上,帐幔低垂,殿内烛火通明,竟已是深夜。
稍一动弹,便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手腕和脚踝处,并未重新戴上那冰冷的玄铁镣铐,而是各自系上了一条极细的金链。
链子材质柔软,甚至称得上精美,编织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与他苍白瘦削的腕骨形成一种诡异而脆弱的美感。
金链的另一端,并非固定在床柱上。
而是蜿蜒没入锦被之下,长度似乎足以让他在殿内有限地活动,却又绝无可能触及殿门。
一种更精致、更羞辱的囚禁。
“师尊醒了?”
霍玉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正坐在那张紫檀木长案后,就着烛光批阅奏折。
侧脸在光影下显得轮廓分明,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白日里那个失控疯狂的帝王只是幻觉。
他放下朱笔,拿起旁边温着的小壶,倒了一盏什么,缓步走到床边坐下。
盏中是澄澈的、散发着清冽药香的液体。
“醒了便好。这是醒神汤,喝了会舒服些。”
他将玉盏递到楚回舟唇边,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寻常的关怀。
楚回舟偏开头,避开那盏汤药,目光落在腕间那细细的金链上,声音因初醒和药力而低哑:“这是什么?”
霍玉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指尖轻轻勾住那根金链,摩挲了一下,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欣赏:
“不好看吗?朕觉得比那笨重的玄铁更适合师尊。纯金软丝编织,内衬天蚕丝,不会磨伤皮肤。”
他微微一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师尊肤骨娇贵,自然该用最好的。”
楚回舟闭上眼,只觉得一股恶寒自心底升起。
这种将残酷暴行用极致温柔包装的方式,比直接的折磨更令人胆寒。
“拿走。”他声音冰冷。
霍玉山脸上的笑意淡去,他将玉盏放在床边小几上,手指却转而抚上楚回舟的脸颊,力道不容拒绝地让他转过头来面对自己。
“师尊又在说任性的话了。”
他俯下身,目光幽深地锁住楚回舟抗拒的眼睛。
“这链子,不是为了锁你,是为了提醒你,也提醒朕。”
他的指腹缓缓擦过楚回舟的下唇,声音低沉下去:
“提醒你,不要再试图离开朕。提醒朕……要时刻记得,好好珍惜失而复得的珍宝,不能再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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