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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对方发红的皮肤:“可以把重心放回到我和你之间吗?只有我和你。”
赛泊安在指缝间艰难地点头,垂落的发梢扫过基里安的手腕。
当终于被放开时,他低头扶正眼镜,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融化的冰水正沿着杯壁蜿蜒而下,在夏夜闷热的空气里悄无声息地蒸发。
赛泊安握着那冰凉的啤酒罐,水珠浸湿他的指尖。
“基里安,你就没有想过结婚吗?”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融进了夏夜的虫鸣里。
基里安靠在他旁边的椅背上,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目光望向远处模糊的灯火,像是在发呆。
“想过啊,”他出乎意料地回答,声音有些飘忽,“怎么没想过。”
“诶?”
赛泊安惊讶地转过头。
“你居然会想结婚吗?我以为你会是那种不婚主义者,或者说——”
“你希望我结婚吗?”
基里安猛地转过头,打断了他。
他的眼神在昏暗光线下少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此时的严肃不知道是因为方才让他感到不适的话题还是接下来的问题没办法再以不上心的假象蒙蔽。
赛泊安愣住了,嘴唇微张,似乎完全没预料到这个反问。
“结婚……应该是你的意愿不是吗?我没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基里安沉默地松开手,那个被捏扁的空啤酒罐掉落在脚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易拉罐的拉环还卡在他的食指上,留下一圈浅浅的压痕。
他忽然朝赛泊安倾身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温热的酒气混杂着夏夜特有的潮湿气息笼罩下来,一只手攀附上赛泊安的侧脸,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捏住了他一缕微卷的发丝。
“那你会结婚吗?”
基里安的声音低沉,在漫长的沉默中,他也缄默地等待他的回应。。
赛泊安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触碰定住了,他思考了一下,眼神微微游移:“我应该……会吧。”
他顿了顿,像是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因为我很想要孩子,我想亲眼看着我爱的孩子长大,不论他的人生平凡或曲折。”
“那对象呢?”基里安追问,手指卷起那缕头发缠绕在指节的位置,“结婚的对象。”
赛泊安再次语塞,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不管是谁都可以吗?”
基里安的目光始终凝视着赛泊安的双眸,别无他物。
“……我会希望能和,适合的人结婚。”
赛泊安最终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什么叫适合?”
基里安的手指停了下来,等待着他的定义。
赛泊安似乎想缓和一下过于紧张的气氛,他勉强笑了一下,难得地用了调侃的语气,眼神却有些闪烁:“比如……像你这样的?”
话音落下,他似乎觉得不够确切,又轻声补充道:“像你这样优秀的人。”
空气骤然凝固了。
夏夜独特的虫鸣声被隔离开来。
基里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赛泊安几乎要为自己不合时宜的玩笑道歉。
然后,他低声唤道:“赛泊安。”
他取下了食指上那枚还带着体温的,有些硌人的金属拉环。
他牵起赛泊安下意识想要后退的手,将那枚粗糙的环扣,套在了赛泊安的无名指根上。
铁质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尺寸并不合适,松松地圈在那里。
“既然你向往和我这样的人结婚,那为什么不能是直接和我结婚?”
那枚简陋的易拉罐拉环在赛泊安指根折射出酒水与月色交映的光辉,夏夜的风忽然变得滚烫,以至于到了嘴边的话语都成为了无法落实的虚幻。
基里安终于在这煎熬的沉默中败下阵来,或许此刻并不适合去真的谈论这个话题,他笑得洒脱,笑得轻松:“逗你的。”
第143章 需要进食
之后的日子里,虫族在数个至关重要的争议星域的行动,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激烈的冲突与对峙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谨慎的接触和频繁的通讯往来。
虫族的舰队开始有条不紊地后撤,让出了一些人类方梦寐以求的战略要地,其态度一反常态地倾向于协商而非征服,始终秉持着那位苏醒的虫母所传达的意志——对人类友好以待,谋求和平发展。
这一系列剧变在地球联盟最高指挥部内部引发了持续的地震。
怀疑、揣测、警惕与希望交织在一起,每一种应对方案都伴随着激烈的辩论。
一日,约华德将军在办公室里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分析报告,试图从虫族反常的举动中拼凑出真相。
终端上一道加密级别极高的通讯请求突然弹出,打断了他的沉思。
他皱眉接通,屏幕上出现的却并非他预想中的任何一位人类联络官,而是一位面容冷峻,覆盖着部分生物甲壳的虫族将领。
它的复眼毫无感情地注视着镜头。
还不等约华德做出反应,一个他熟悉的身影略显慌乱地挤进了镜头前。
那位年轻将领的脸色混杂着紧张、困惑和难以置信。
“将、将军!”
年轻将领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先是看了一眼旁边的虫族,然后快速对约华德说道:“它们……它们要求直接对话。”
“坚持要重复以下信息,并要求我确保通讯传到最高指挥部。”
他侧过身,对旁边的虫族将领打了个手势,语气复杂:“你……你再对着镜头说一遍。”
那位虫族将领上前半步,它的声音通过翻译器传出:
“我们遵循伟大的虫母陛下的意志,愿意与人类和平共处。这片星域蕴藏的稀有晶体资源,对我族核心科技与生物建构至关重要,因此,我们无法完全撤离。”
它顿了顿,复眼似乎微微调整了焦距,对准了屏幕前的约华德。
“故此,我们提出协商。共同开发,或划分开采区域与份额。我们期待贵方的回应。”
话音落下,通讯陷入一片沉寂。虫族将领沉默地站在原地,等待回应。
而那位年轻的人类将领则看向约华德,眼神里充满了询问和巨大的不确定性,仿佛在问:“将军,这……是真的吗?我们该怎么办?”
——
赛泊安感觉自己的牙齿根部时常传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痒意,催促着他去啃咬、去磨碎。
他开始对那些活生生的、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生物产生一种原始的冲动——属于捕食者的食欲。
他注视着一旁静立侍奉的低级侍虫,喉头会不自觉地滚动,想象着温热血肉滑过食道的触感。
这种欲望让他恐惧,他极力地遏制着,他不想被这种本能操控,变成一个只知吞噬的怪物。
【你在抗拒进食?】
【孕育王虫,尤其是同时孕育多个,所需的能量远超你的想象。】
【你身体的变化,正是能量急剧消耗、亟待补充的征兆。】
【如果不吃掉点什么来填补这个空洞,你根本撑不到它们降生。】
“没有别的办法吗?营养剂?高能量浓缩物?”
他试图寻找替代品。
【没有。】
【那些东西只能维持你最基本的生存,无法满足虫母孕育核心所需的特殊生命能量。】
【你是打算活活饿死自己吗?那就不要怪我,赛泊安,我比任何人都想要你活下去。】
话音刚落,赛泊安猛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他自己的心跳声被无限放大。
下一秒,他听见自己的嘴巴张开了:
“来人。”
守候在外的侍从立刻无声地躬身出现。
“召见西尔维斯特。”
侍从领命而去。
几乎在寝宫大门合上的瞬间,那种被操控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
赛泊安猛地喘了一口气,意识重新回归。
“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残魂的声音显得平淡无奇,甚至带着点无聊:【只是短暂地接管了你的发声和部分运动神经,替你做了眼下最该做的决定。】
【不过过了这么久,你的精神壁垒依旧如此抗拒同化,还是没能完全和虫母的身份融为一体啊。】
【这意味着你没办法完全继承我的精神力量和传承记忆,你也同样没办法……让我彻底解脱。】
【你要学会成为一个上位者,乖孩子,有时候不必过于仁慈。】
【生存和力量,往往需要牺牲和掠夺来换取。】
西尔维斯特·奥里昂的声音传来:
“母亲,您召见我?”
门缓缓打开,西尔维斯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恭敬地望了进来。
残魂的话语再次幽幽响起:
【看,他来了。】
【我说过的,他的味道会很好。】
他的到来像是一块磁石。
赛泊安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试图压下那原始的叫嚣。
他感到自己的牙齿在发痒,渴望嵌入什么温暖搏动的东西。
最终,他几乎是耗尽了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声音:
“……我很饿,西尔维斯特。”
出乎赛泊安意料的是,西尔维斯特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恐惧或疑惑,反而浮现了一层近乎羞赧的红晕。
【你看,就连你进食他们,他都觉得是恩赐,是至高无上的情趣。】
赛泊安一时语塞,内心充满了荒谬与复杂的情绪。
西尔维斯特上前一步,他毫不犹豫地解开了自己挺括制服的领口,金属纽扣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单膝跪倒在床榻边,仰起头,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赛泊安面前,声音低沉而清晰,甚至带着渴望:
“您是需要进食我吗?母亲。”
虫母残魂适时地“解答”着赛泊安的迟疑,语气慵懒又带着恶趣味的引导:【别犹豫了,乖孩子。】
【因为你进食他们的时候,身体会自动分泌出最强烈的信息素,是一种……嗯,麻醉和促进再生的补偿机制。】
【王虫的恢复能力足够强大,你无需担心会杀死他。】
【尽情享用吧,这是他求之不得的荣耀。】
“您需要我献上我的哪个部分?母亲,我愿意为您献上一切——我的血肉,我的生命,我的一切。”
第144章 过去与梦境
第二阶段的竞选赛如期举行,但高台之上,那属于虫母的座位始终空悬。
赛泊安没有出现。
官方给出的解释是陛下因身体原因需要静养,此后所有赛事的优胜奖励——那令人魂牵梦绕的单独约会,也被一并取消。
消息传出,在候选人中引发了难以掩饰的失落与躁动。
对于许多虫族而言,竞技与胜利固然重要,但能近距离觐见陛下、感受祂的气息恩泽,才是支撑他们奋战至今的核心动力。
如今这份期盼落空,无疑是对士气的重大打击。
赛场上的硝烟味似乎都因此染上了几分焦灼与不安。
——
他站在一片无垠的海面上,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苍白无物的天空,四周寂静无声,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空旷得令人心慌。
然后,毫无预兆地,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他的对面。
那是一个约三米高的存在,穿着纯白镶金边的长袍。
然而,长袍之上,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种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
它没有五官,没有毛发,脸部是一片绝对光滑的平面,或者,一个尚未被赋予面孔的非具象化的东西。
它静静地伫立着。
【我不明白。】
那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语调起伏,缺乏情感,却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质感。
赛泊安微微一怔:“什么?”
它继续说着,光滑的面部朝向赛泊安。
【即使数万年后的今日。】
【我也不明白。】
赛泊安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名字。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莫比乌?”
就在这个名字被说出的刹那,周围的景象轰然剧变。
平静的海面瞬间消失,头顶的天空化为一片压抑的,翻滚的血红。
脚下不再是海水,而是被一种粘稠、苍白、如同巨大蜡像融化后形成的蜡质物所覆盖。
这些蜡油般的东西缓慢地蠕动、蔓延。
它似乎对环境的剧变毫无所觉,继续着它的“诉说”:
【于你而言。】
【于我而言。】
【为了你怜爱的生命们。】
【你仍心甘情愿地奉献出了“自我”?】
——
空旷的殿堂深处,烛火是唯一的主宰。
它们摇曳不定,将巨大的阴影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与高耸的穹顶之间,拉扯成扭曲跳动的舞蹈。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蜡油味。
殿堂中央,年迈的上一任虫母跪坐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祂曾经华美的袍服如今空荡荡地罩在干枯的躯体上,银白的长发失去所有光泽,如同枯萎的蛛网垂落。
祂的脸庞爬满了深深的褶皱,那是漫长岁月和无数次孕育刻下的印记,唯有那双眼睛,虽然深陷,却燃烧着最后一点的清醒。
祂剧烈地喘息着,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那早已空瘪的腹部。
“莫比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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