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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还活着。”
烛火猛地一阵摇曳,阴影躁动不安。
“我也知道……”祂喘息稍平,“你到底在找什么。”
寂静再次降临,但这一次,寂静有了重量,有了质感,无形的触须从黑暗中蔓延而出,包裹住这烛光环绕的孤寂身影。
老虫母猛地抬起头,眼中那点疯狂的火光烧得更旺:“我已经受够了!我受够了!”
嘶吼声在空旷的殿堂里激起微弱的回音,旋即又被无边的寂静吞噬。
“为什么?!”祂像是在质问无形的存在,又像是在控诉命运,“为什么下一任的祂迟迟不肯降生?甚至、甚至选择了自我了结?而我!我却要收拾祂留下的烂摊子,继续这永无止境的诅咒?!凭什么!
吼声耗尽了他的力气,祂重新佝偻下身体,肩膀剧烈地起伏,破碎的喘息声成了殿堂里最响亮的声音。
良久,祂重新抬起头,目光刺向前方的黑暗,语气变得冰冷而笃定:
“莫比乌,我知道你干了什么。”
“你以为……即使虫族的历史出现了那样严重的、几乎断裂的缺失和空白,就真的没有虫记得了吗?那些被抹去的,被遗忘的……你以为痕迹真的能彻底消失?”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开始蠕动。
那不是实体的移动,而是更深层、更本质的“存在”的扭曲。
阴影变得更加浓稠,烛光无法照亮的地方,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眼睛缓缓睁开,又或许那只是光影玩弄的骗局。
老虫母对那无形的变化毫不在意,祂只是死死盯着那片最深沉的黑暗,继续道:“你不是一直在寻找‘祂’吗?那个最初的,或许也是最终的……你所遗失的,你所渴望的……”
“你的所作所为,你所有的一切布局、干涉、甚至是对规则的扭曲……不都是为了逼迫我,或者说,‘我们’——历代被这冠冕束缚的囚徒——来见你吗?”
祂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因为你没有那个能力主动找到‘祂’,但我,我们……身为虫母,与这圣巢本源相连的我们,或许有……”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一切。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你,想要什么。】
老虫母的身体因这声音的出现而剧烈颤抖了一下,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源于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恨意与渴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对象。
祂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的绝望与不甘吼出:
“我要自由!放我走!莫比乌!这整个圣巢都是你!这无尽的轮回和孕育都是你的牢笼!我要你放我走!”
【自由……】那声音毫无波澜地重复了这个词,【你理应付出,自由的代价。】
老虫母像是早已料到这个回答,祂喘着粗气,眼中的疯狂渐渐被冷静所取代。
祂一点点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尽管这个动作显得如此艰难。
“我给予你预言。”
“我用我仅剩的一切,窥视命运长河的支流,给你一个关于‘祂’的线索。”
“而你——”
祂死死盯住黑暗:
“放我离开。”
“彻底地。”
沉默再次降临。
烛火摇曳得更加厉害,随时都会熄灭。
良久,那冰冷的声音再次直接敲击在意识深处,只有一个词:
【成交。】
第145章 产下王虫
爱意,是毒药。
它亲手制造出一个永不被填满的黑洞,只要投入其中,那么都是在助长这黑洞的成长。
圣巢的风言风语都在传颂那凭空出现的第三位王夫是有多么受到陛下的喜爱,以至于把另外两位王夫都排挤在了这场圣恩的战争之外。
但实际上,只有一个人清楚,这场局势很快就要被改变了。
基里安因为基因问题会比正常雄虫更加排斥其他雄虫,更何况他原本的身份就奠定了他这个基础。
那么,关于虫母诞下的子嗣呢?
在没有和他直接的血缘关系下,他又是否会因为妒意、仇视,最终做出一些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斯贝莱索恩抛着手里的硬币,应付完忒阿尼斯发来的讯息后,他终于将那枚硬币握在手心。
没有虫介入的话,事态应该会变得很糟糕吧。
更何况那还是拥有他血脉的子嗣。
他没有束缚自己的头发,于是凌乱地随风飘舞着,遮挡了面前的些许视线。
“我一直都很好奇,传闻中你不是出不了圣巢吗?莫比乌。”
身后,那虚幻的黑色浓雾似乎正在逐渐凝结成为实质。
【多嘴。】
斯贝莱索恩笑得虚伪,他一向如此。
——
虫母的第一次生产,比预想中来得更早,也更突然。
赛泊安蜷缩在寝宫那张巨大的床榻上,层叠的纱幔无风自动。
他的额发已被冷汗浸湿,贴在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旁。
平日里温和悲悯的眼眸此刻却只剩下了动物般的警惕与排斥。
“出去……”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冷硬和驱赶意味,是对着闻讯第一时间赶来的西尔维斯特、普林克尔和基里安说的。
“母亲!”西尔维斯特单膝跪在床榻边,试图靠近,眼眸里写满了焦急与担忧,“让医疗官为您检查,您需要帮助!”
普林克尔也试图上前:“陛下,至少让我们守在您身边!”
然而,他们刚一靠近,赛泊安的反应就变得极为剧烈。
他几乎是猛地向后缩去,收拢的翅芽应激般张开些许。
那是一种排外反应,源自血脉深处对非直接血缘者靠近生产巢穴的本能抗拒。
此刻,在他躁动的感知中,所有虫族,甚至包括他们三位王夫,都成了潜在的威胁与干扰。
“我说了……出去!”赛泊安喘息着重复,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丝绒床单,指节泛白,“谁也不准进来!让医疗官……站远点说!”
强硬的态度让众人感到了陌生,只有一个人面色不变——是基里安。
医疗官们早已赶到,但现在也只能焦急地通过远程监测仪器和扩音设备,竭力保持着镇定,用尽可能清晰平稳的语指导。
“陛下,请放松呼吸……对,缓慢吸气……”
“是的,卵囊正在正常下行……”
“请您遵从本能,不要对抗……”
基里安想上前,想像过去那样握住赛泊安的手,但赛泊安眼中那陌生的警惕刺痛了他的心脏。
他明白,此刻的自己,和其他两人一样,都被划归在了“外界”的范围。
生产过程似乎并不伴随剧烈的疼痛,更多的是烦躁。
时间在压抑的煎熬中缓慢流逝。
终于,在一次漫长的用力后,那种鼓胀感达到了顶峰,随即骤然消退。
一枚湿漉漉,表面呈现出黑曜石般光泽,又隐隐透出暗红纹理的卵,陷在了凌乱的床褥之间。
它比寻常书籍中记录的的王虫卵要稍大一圈,表面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生物黏液。
没有预想中的虚弱,赛泊安几乎是立刻向后仰倒,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快速起伏。
所有的躁动和排斥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疲惫和清醒。
一直紧张关注着的医疗官们见状,这才敢小心翼翼地快步上前,为首的医疗官极其恭敬地用消过毒的特制软巾包裹起那枚尚带余温的卵,迅速而专业地进行初步的检查和清理。
“陛下,生产过程很顺利,卵壳完好,生命体征稳定。”医疗官的声音如释重负,“可能是因为双生子的缘故,能量消耗较大,请您好好休息。”
西尔维斯特和普林克尔见状,立刻又想上前。
赛泊安却闭上了眼睛,声音疲惫:“出去。”
“让侍从进来,我需要清理,需要更衣。”
西尔维斯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普林克尔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能将所有话语咽了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他们沉默地躬身,依言退出了寝宫。
基里安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他走到门口,脚步停顿,回头望向床上疲惫不堪、却明显不愿任何人靠近的赛泊安,以及被医疗官小心捧在手中的那枚卵。
他的目光在赛泊安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艰难地挪开,落在了那枚卵上。
“我随时都在。”
他低声对赛泊安说,声音沙哑,然后毅然转身离开。
医疗官们完成了基础的检查和清理为首的医疗官双手捧着那枚被柔软无菌巾包裹着的卵,正要遵照惯例将其立刻送往专门的孵化室时,赛泊安虚弱的声音传来:
“等等……拿过来,让我看看。”
医疗官脚步一顿,立刻恭敬地转身,小心地将那枚卵呈到赛泊安面前。
赛泊安微微支起身体,靠在柔软的枕垫上,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卵上。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它的细节。
卵壳并非纯黑,而是一种深邃的黑曜石色泽,在寝宫柔和的光线下,隐约折射出内部暗红的如同血脉般的天然纹路。
他示意医疗官将卵捧得更高一些,对准光源。
透过那层半透明,尚且柔软的卵壳,朦胧的光线勾勒出里面两个小小蜷缩在一起的轮廓。
那是两个婴儿形状的小生物,彼此依偎,安静地沉睡着。
然而,他们纤细的脊背上,隐约可见微微凸起的节肢状的骨骼结构,那形态——分明是蜘蛛特有的骨节特征。
赛泊安静静地凝视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他伸出手,食指轻轻按在了温热的卵壳上。
第146章 你希望我留在圣巢?
触感是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像是上好的胶质,还带着从他体内带出的生命的热度,暖融融地熨帖着他的指尖。
“它们之后……该怎么办?”
赛泊安收回手,声音依旧有些低哑,询问着医疗官。
医疗官恭敬地回答:“回陛下,按照惯例,王虫卵需要立即移入特制的孵化箱中进行恒温恒湿孵化。不同的种族孵化周期不同。根据这枚卵所显示的特征,属于黑寡妇蜘蛛一脉,其孵化期通常为十二周。”
十二周……将近三个月。
赛泊安默默计算着时间。
医疗官稍作迟疑,又轻声询问道:“陛下,您……想好为两位小王虫赐名了吗?”
赛泊安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枚蕴含着两个小生命的卵上,摇了摇头:“还没有。”
“我打算好好想想。”
“是,陛下。”医疗官应允道,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请您安心休养,我等会确保孵化过程万无一失。”
医疗官走后,头疼的问题就再次浮现在了脑海里。
赛泊安看过一些典籍,王虫幼崽这种生物,既不能给予完全的爱意,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他绝对不会对他的孩子置之不理,但为什么不能给予全然的爱,书中是这么描述的:
【祂的爱,是恩赐的甘霖。】
【倘若予以适时且适量的爱意,王虫将得到较为良好的生长环境。】
【而倘若这场甘霖永不停止,于王虫而言,便是一场名为独宠偏爱的牢笼与困境。】
但要是把这些放在基里安身上,又何尝不是如此。
赛泊安想过,如果把自己的这两个孩子交给基里安,是不是就能圆满他可能此生都不会拥有孩子的遗憾。
可转念一想,基里安绝不会接受他自己养育与自己有过联系的人的子嗣。
这对基里安而言,究竟公平与否,在接下来的几天内纠缠着赛泊安的神经。
直到那个人再次出现在赛泊安面前。
赛泊安悄无声息地走入孵化室,他的脚步在光洁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投向房间中央那两个并排摆放的孵化箱。
然而,他的脚步却在门口顿住了。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那两个孵化箱前。
斯贝莱索恩·卡西乌斯。
那头醒目的黑白挑染长发随意地披散着,他并没有触碰孵化箱,只是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透明的箱壁上,微微倾身,猩红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箱内。
赛泊安的心脏猛地一跳,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注意到斯贝莱索恩的姿态,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专注,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平静。
几乎是在他顿住脚步的同时,身后的孵化室大门无声地滑关。
斯贝莱索恩似乎对赛泊安的到来毫不意外,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那搭在箱壁上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你来了。”
赛泊安缓步走上前,与他并肩站立,望向孵化箱。
箱内,两枚黑曜石般光泽、隐现暗红纹路的卵静静安置在柔软的基座上。
透过尚显柔软的卵壳,可以模糊地看到里面两个小小蜷缩的身影,比前几天似乎又清晰了一些。
“它们有名字吗?”
斯贝莱索恩忽然开口问道,目光依旧落在卵上。
他的眼神很奇特,没有寻常父亲看待新生儿时那种澎湃的爱意或激动,更像是在观察某种奇妙的造物,一种源于血缘的联系在他猩红的眼底流转。
赛泊安沉默了片刻,回答道:“有。”
他指向左边稍大一点的那枚卵:“他叫希斯。”然后又指向右边那枚,“小一点的小家伙,叫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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