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经病啊!”程偃灵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嘿嘿嘿。”程浩歪了一个趔趄,好好走路了。
徐琪正一边看着指北针,一边在沿路的树干上刻下记号,回应他们:“不算湘西,更偏西南一点,这边的文化和湘西还是挺大不同的。”
程浩继续哼起了小曲儿,拿着手电四处瞧着,路过一棵没见过的树,结着歪七扭八的果子,顺手撸下来五六个,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清脆酸甜,非常满意,分给徐琪和程偃灵一人一个,把剩下的揣在怀里。
张晞却没心思吃东西,她顺着脚下的坡地望过去,这里离扶夷江还有段距离,但影影绰绰的树影之间,仿佛升起了些许雾气,再抬头看逐渐暗下去的天空,也是笼罩着连绵不绝的薄云:“今晚应该会有很大的山雾,怕是不好走。”
程偃灵快走了两步,在她身边道:“明天才是中元节,我们今晚算是提前进山,兴许只有明天才能看见你梦里的月亮,别担心,今天就当探路了。”
但情况似乎不是很乐观。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薄雾,但很快,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变厚,仿佛活物般从四面八方向他们涌来。能见度急剧下降,手电光柱射出去,就像被厚重的乳白色墙壁吞噬,只能照亮眼前几步之遥扭曲的树影和湿滑的石径。
“这雾不对劲。”张晞停下脚步,声音低沉,“都跟紧,别走散了。”
徐琪让大家停下,从背包里取出登山绳,利索地将四个人的腰际串联在一起,打了个牢固的结。“偃灵,你跟我走中间,程浩断后,阿晞还在最前,大家都注意两侧和后方。”
程浩拍了拍腰间的绳结,嘿嘿一笑:“这下可真成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耗子,这时候就别比喻了,入秋了,谁想当蚂蚱。”程偃灵嘟囔着,警惕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只有翻滚的白雾。
队伍在能见度不足五米的浓雾中艰难前行,路越来越模糊,大家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脚下,也不再聊天了,浓雾不仅遮蔽了视线,似乎连声音也隔绝了,山林本应有的虫鸣鸟叫消失无踪,四周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脚步声,以及绳结摩擦衣物的窸窣声,死寂得让人心头发毛。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打头的张晞忽然停下,侧耳倾听片刻,眉头紧锁。她回过头,想对紧跟在后的程偃灵叮嘱什么。目光越过程偃灵的肩头,很自然地扫向队伍末尾的程浩。
就在那一刹那,张晞的瞳孔猛地收缩。
程浩身后,那原本应该是队伍尽头、被浓雾填充的地方,赫然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影子几乎是贴着程浩的背后,悄无声息地融在雾里,轮廓扭曲不定,依稀能分辨出类似人类的四肢,但那姿态绝非活人:脖子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歪斜着,手臂过膝,身形佝偻,仿佛背负着无形的重物。虽然雾气朦胧了细节,但那畸形、非人的体态,让张晞瞬间想到了人魔。
张晞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凉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东西是刚刚出现,还是一直悄无声息地跟着他们。不知道它是一个,还是更多……浓雾是它们绝佳的掩护。
“阿晞,怎么了?”程偃灵看着她几乎凝固的表情,极小声地问了一句。
张晞当机立断,从喉咙里压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低喝:
“跑!”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问清楚情况,能让张晞这么紧张的,肯定不是小事,其他三人瞬间动了起来,四个人像受惊的野马,在浓雾弥漫、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发足狂奔。耳边是呼啸的风和此起彼伏的大口呼吸,他们不敢回头,拼命地跑,树枝刮过脸颊和手臂带来刺痛也浑然不觉。
不知跑了多久,肺叶火辣辣地疼,腿像灌了铅。就在程浩感觉快要力竭时,脚下忽然一空!
“卧槽!”惊呼声后就是一连串的下坠,连带整个队伍都失去了平衡,四个人如同串在一起的葫芦,惊呼着、翻滚着,沿着一个陡峭的斜坡跌落下去。
天旋地转,碰撞声、闷哼声、碎石滚落声混杂在一起。幸好斜坡不算极高,且布满厚厚的落叶和藤蔓,起到了缓冲作用。
混乱的翻滚终于停止。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几个人被摔的七荤八素,张晞第一个挣扎着坐起身,晃了晃晕眩的脑袋,摸索到掉落在旁边的手电。幸运的是,手电只是磕碰了一下,光线虽然闪烁了几下,但很快稳定下来。她举起手电,光束划破黑暗。
程偃灵一把拎着程浩的衣领,把他薅起来:“你小子行不行啊?下盘这么不稳,回去开始每天扎马步1小时!”
徐琪顺着张晞的手电光望去,打断了程偃灵对程浩的教训,道:“那边好像有个山洞。”
看来,他们是跌落在了一个山坳的底部,上方是被浓雾封锁的夜空,什么也看不见。眼前,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怪石嶙峋,像是山体张开的一张巨口,洞口边缘湿滑,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程浩揉了揉刚才被程偃灵敲痛的脑袋,朝掉下来的方向望了一眼,心有余悸:“刚才是怎么了?”
张晞用手电仔细照了照他们跌落下来的斜坡和周围,除了被他们压断的树枝和搅乱的落叶,并没有再看到那个诡异的影子:“是人魔,刚才在你身后,不确定有多少,但好像没跟上来。”
“要不先别走了,看不清楚,而且好像已经迷路了。”徐琪朝那个山洞口指了指,“现在那山洞将就一晚,天亮再想办法吧。”
“不会壁画就在那里吧?”程偃灵看了一眼张晞。
张晞摇摇头:“应该不会,梦里没出现山洞,应该相对安全,洞里避风保暖,总比在树林里好。”
第26章 阴兵
意见统一,四人不再犹豫,依次弯腰钻进了山洞。洞口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敞许多,足以让他们站直身体。
手电光在洞内扫过,照亮了凹凸不平的岩壁和地面散落的碎石。程浩眼尖,忽然“咦”了一声,弯腰从角落的泥土里捡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头盔。
形制古朴,像是用某种硬陶或石质材料制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泥垢,但依稀能看出其轮廓:高耸的盔缨,两侧有护耳,整体风格粗犷、威严,竟与秦始皇兵马俑出土的将军俑头盔有七八分相似。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啊。”程浩用手抹掉上面的泥,颇觉新奇,“这带回去不得卖个好价钱?”
紧接着,他们又在附近发现了更多散落的头盔,有的完好,有的已经碎裂,像是被随意丢弃在此处。
“别乱动这些东西。”张晞蹙眉提醒,她总觉得这些头盔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程浩嘴上应着,却还是忍不住拿起一个相对完整的,比划了一下,笑嘻嘻地扣在了自己头上。头盔有些大,几乎遮住了他的眉毛,让他看起来有点滑稽。“怎么样?像不像古代大将军?”
程偃灵嗤笑一声:“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陪葬品。”
程浩嘿嘿笑着,倒是没再坚持,把头盔拿在手里把玩。
几人没再深究这些头盔的来历,找了一处相对干燥平整的角落,清理出一块地方。程偃灵和程浩出去捡了些干燥的树枝,在洞内升起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动起来,驱散了洞内的阴冷和部分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安心。
就着热水吃了些压缩干粮,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张晞坚持先值夜,众人便各自钻进了睡袋。程浩把那个头盔放在了自己睡袋旁边,似乎真当成了个新鲜玩具。
后半夜,张晞突然闻到一丝诡异的香气,那味道像是寺庙中的檀香,又好像有点甜,她闻着闻着,忽然觉得眼皮发沉,强撑着看了看时间,半小时后闹钟会响,到时候自然有徐琪换班,于是靠着石壁,打算小憩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张晞听见徐琪的声音,正在小声叫她:“程浩不见了。”
张晞猛然睁眼,看见程偃灵已经起身,而程浩的睡袋已经瘪了下去,连同那个头盔,也不见了,她心里顿时漫上一阵自责。
“刚才你们闻到什么味道了吗?”程偃灵的发问,让另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张晞:“我以为是我太累了出现的幻觉,你们都闻到了?”
徐琪道:“难道是有人用迷.药?特意让我们睡着?”
程偃灵的心里一哆嗦:“那耗子岂不是有危险?”
三人瞬间沉默,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下来。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声响,从山洞外,透过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隐隐约约传了进来。
踢嗒…踢嗒…踢嗒…
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很多,非常多。沉重、整齐,带着一种金属摩擦地面的细碎杂音,仿佛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正在山谷中沉默地行进。
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张晞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而无声地收拾了一下,熄灭篝火,借着余烬的微光,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摸到洞口,拨开茂密的草丛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的她们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外面的浓雾似乎比刚才稀薄了一些,月光挣扎着透下些许惨白的光晕,勾勒出一支正在行进的、诡异的队伍。
那是一整个方阵的石俑,呈前,中,后三个小队。它们的身形比真人略高,穿着古朴的石质甲胄,手中握着石戈、石斧,步伐僵硬却整齐,沉默地在山谷中前行,如同一条来自幽冥的石质河流。方才那股令人困倦的香气似乎就是那些石俑散发出来的,离得越近越浓烈,但此刻的三个人正心跳如雷,完全不受其影响了。
“阴兵借道?”程偃灵极小声地说了一句。
在来之前的看资料的时候,她曾经把这个传说记在了本子上,但因为阴兵借道这个说法但凡人迹罕至的环境里都流传过,并非此地独有,当时就没太当回事,此时却想起来,方知此言不虚。
“有可能。”张晞紧皱着眉头,“今晚的大雾,和让人睡不醒的味道,很有可能就是为了替阴兵混淆视听的。”
就在他们被这诡异的队伍震慑住时,眼尖的程偃灵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队伍的末尾。
在那里,一个比其他石俑都要矮小瘦弱的身影,正缀在队伍最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头上歪歪斜斜地扣着一个头盔,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还像模像样地拄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枯树枝当作“长矛”,走路的姿势笨拙又滑稽,与周围肃杀的石俑格格不入。
程偃灵被他气笑了,小声叫他:“耗子?”
只见程浩混在队伍末尾,微微侧过头,透过石盔的缝隙,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挤眉弄眼,同时抬起空着的那只手,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前,比了个“嘘”的手势。接着,他又急切地指了指自己头上的石盔,又指了指他们,最后朝着队伍前方使劲挥手。
“他想干什么?让咱们也混进去?”程偃灵疑惑极了,回头看了看另外两个表情一言难尽的人。
张晞咬了咬牙,低声道:“找东西把头蒙上,跟上去看看,小心,别发出声音。”
虽然看起来十分荒唐,但眼下别无他法,三人只好从背包里翻出备用的深色头巾,匆忙裹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各自背上包,带上武器,借着雾气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出山洞,弓着身,远远地缀在那支诡异的石俑队伍后面。
山谷中,石俑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回荡。程浩那滑稽又小心翼翼的身影在队伍末尾格外显眼。他跟了不知多久,前面的队伍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整个山谷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程浩正埋头跟着,差点一头撞上前方石俑的后背,他猛地刹住脚步,身形一顿。这一顿,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没放好,咕噜噜滚了出来——那是几个他在山里顺手摘的野果子。
野果落在铺满碎石的地面上,甚至还弹跳了几下,发出的声响在这极致的寂静中,不啻于惊雷,后面的三个人看了,心脏差点跟着蹦出来。
刹那间,程浩前方那个被他差点撞上的石俑,身体内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咔…”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它那僵硬的石质身躯,以一种违背物理规律的、带着某种诡异柔韧感的姿态,极其缓慢地回头……弯下了腰。
四个人一动都不敢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呼吸,紧紧盯着石俑的动作。
“咔……”
慢慢地,石俑的头颅竟然歪斜了一点。
那双本应该是眼睛的空洞窟窿,似乎很好奇地直勾勾“看向”滚落脚边的野果,然后又缓缓抬起,打量着近在咫尺、吓得僵住的程浩。
那空洞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比任何凶恶的目光都令人胆寒。
接着,它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柄沉重的石斧,动作初时缓慢,有种石质摩擦的迟滞感,但在举过肩头的瞬间,速度陡然加快,带起一股碾碎一切的恶风,毫不留情地朝着程浩的脑袋直接招呼了下来。
第27章 石俑
石斧带着千钧之力劈下,程浩狼狈地向后一滚,斧刃擦着他的衣角砸在地面,碎石四溅!他惊魂未定,那石俑已再次抬起石斧,而周围,五六个石俑同时停下了僵硬的步伐,空洞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他,沉重的石质身躯内部发出密集的“咔咔”声,缓缓围拢过来。
“姐!救命啊!”程浩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连滚带爬地想往后撤,却被一块石头绊住,险些再次摔倒。
“嗖——!”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撕裂了山谷的死寂。
只见一道银亮的光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从后方激射而来,那是一把长约一米的唐刀,刀身狭直,在惨淡的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无比地“咔拉”一声,直接贯入了离程浩最近的石俑胸口。
石俑高高举起的石斧骤然停滞在半空,它体内那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也像是被掐断了源头,瞬间熄火。虽然还保持着攻击的姿态,但已经僵立原地,唯有胸口那柄长刀,在微微颤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嚯!”这声惊呼竟然是从刀的主人口中发出的,程偃灵眼睛亮闪闪地,冲徐琪笑,“琪姐,真是把好刀啊!”
14/41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