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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程偃灵开始专心地啃着碗里的鸡腿，“是还行，我感觉好多了，也不发冷了。”
“那就好。”徐琪回头又拿出了医疗包，“少喝汤，多吃肉，等吃饱了，我给你打一针。”
张晞一听还要打针，紧张地问了一句：“打什么？”
徐琪解释道：“破伤风，我和程浩都打完了，想着那刀在石室里头弄得也不卫生，保险起见还是给偃灵也打一针。”
程浩正在一边吃着下半场的饭，基本等同于把其他三个女孩没吃完的全都一扫而空，嘴里塞着一整个鸡蛋，腮帮子好不容易瘪下去，道：“琪姐真专业，什么都备好了！”
肚子填饱，也都打了针，四个人都围在篝火面前，徐琪甚至鼓捣了一会儿音响，放起了悠扬的古典乐。晚风微凉，混着雨后植物的气息，柔柔地安抚着一切。
程偃灵靠在张晞的肩膀上，跟大家说：“我刚才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咦？”程浩瞪着眼，问她，“姐，你也能做梦啦？不是只有阿晞姐做梦吗？”
程偃灵摆摆手：“阿晞做的梦应该是和点睛的线索有关，我的可能不大一样。”
张晞的声音从程偃灵的头顶传来：“我在石室里确实做梦了，但我想等大家回去以后，先对一对两边石室发生的事情，统一一下信息，再慢慢讲。”
徐琪赞同：“也是，今天太累了，脑袋想不了太多事，不过偃灵梦见什么了，可以先说说。”
程偃灵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很怪，我也说不大清楚，就是梦见我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有水声，我像一颗种子，在一个很温暖，很舒服的环境里，像是飘着。”
程浩打了个激灵，道：“是不是没有手脚，虽然很黑，但是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点光透进来？那个光……是线性的，像缝隙里进来的。”
“你怎么知道？”程偃灵的脑袋从张晞的肩膀上移开，坐直了身子，“你能看见我的梦？”
“什么跟什么，我怎么可能看见你的梦。”程浩使劲儿摇头，“是我也做过这个梦啊。”
徐琪和张晞对视了一眼，眼神中传递着某种莫测的心思，她问程浩：“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梦？怎么之前不说？”
程浩张着嘴巴，傻傻愣了会儿：“嘶……什么时候来着，姐，你记不记得有一次舞狮，我的鼓被一个熊孩子弄破了，一着急揍了那孩子，结果被那个小孩在背后打了一闷棍？”
程偃灵立刻回忆起来：“记得啊，你当时昏迷了两天呢，有点轻微脑震荡，本来就不聪明，还好没打傻了。”
程浩对程偃灵给的评价完全不在乎，甚至还嘿嘿乐：“就那时候做的梦，我当个平常的梦而已啊，谁知道咱俩还能撞梦了。”
程浩和程偃灵又对了一会儿梦的细节，另两个人就在一旁沉思，直到徐琪开口：“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心理现象，叫最初记忆？”
张晞点头：“就是说成人受到心理或生理创伤的时候，很容易回想起自己最初的记忆，同时，最初记忆也很可能对一个人的一生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你是说，他们两个的梦，来自于最初记忆？”
徐琪耸耸肩：“猜测而已，不好说。”
程偃灵有点累了，上下眼皮又打起架来：“可能还是因为流太多血了，我还是很累，要不大家先睡吧，一个梦而已，就算有什么特别，也猜不出太多，从长计议好了。”
“也对。”张晞起身去帐篷里整理被褥，“你们三个都睡吧，我值夜，这地方虽然不会有什么危险了，但是也怕野兽什么的。”
“我定了闹钟，后半夜我起来换你。”徐琪交代了一句，便没再客气，进去躺下了。
第22章 复盘
他们是第二天上午，趁着阳光极好的时候，启程返回的。车子穿过光影交错的树林，驶上了一段相对平坦的国道，路过一个岔口处，徐琪忽然对大家道：“要不要去趟市里逛逛？前面就是高速路口。”
“好啊！”程偃灵很捧场，“今年还没买衣服呢，去逛逛商场。”
张晞看她精神很好，也不扫兴：“那我陪你去，你们呢？”
徐琪道：“我是打算去采购点医疗物资，这次用完的，要补充上。”
程浩咂咂嘴：“我想吃火锅了，要不你们先各自逛，我找个网吧看会儿电影，晚上我找好地方，给你们发定位。”
山里信号总是不好，虽然有一部卫星电话，但他们一直待在一起，也不和外人联络，所以都不怎么用，几个人这才想起来，竟然还没加联系方式，于是从背包的最深处各自翻出了手机，建了群。
过了高速收费站，程浩换下了徐琪开车，她则坐在副驾驶，摆弄了一会儿手机，侧身对后座的两人道：“反正不急着回去，要不晚上住酒店吧，我看了个不错的私汤酒店，订三个房间？”
程偃灵和张晞对视了一下，眼神交换间，拿了主意：“订两个吧，耗子一间，我们三个一间，你自己住，多无聊啊。”
徐琪有点温暖：“我都行，要不然我干脆订家庭套房，带隔间的，都一起。”
程浩：“我看行，给我腾个地方，让我睡沙发就行，我发现了，我一听你们几个聊天，就睡得特别香。”
车驶入市区时，华灯初上。与深山苗寨的死寂诡异相比，眼前的车流、霓虹和鼎沸人声，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包裹着车内的四人。
下车后，程偃灵和张晞一人买了一杯咖啡，就奔向了本市最大的商场。虽说“最大”，但十八线小城市里，也大不到哪里去了。
师父程久虚虽然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的，实际上是很有财富实力的。傩戏班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平常赚的都是小钱，个把年碰上个大事，比如说某些有权有势的人来请，那就相当于要付出买命的钱，单笔数目就足以让普通人赚一辈子。去世以后，师父留下的积蓄分成三份，20%给程浩，30%给大伙分了，剩下的一半，都在程偃灵的卡里，如今她也是个身价不菲的富婆。
程偃灵想了想自己的银行卡里的巨额，极神气地抱着双臂，对张晞道：“待会儿看上什么了，刷我的卡。”
一穷二白身无长物的张晞：……
而另一边的程浩，开车把徐琪放在了市医院的门口，看着她下车，道：“琪姐，我把车开去洗一洗，再给你送回来。然后我去对面的网吧，晚上找好地方，你开车去接他们就成。”
徐琪从后备箱里拿出了医疗包，数了一下剩下的物资，又放了回去，道：“不用，你开着吧，你去接她们，晚上给我定位，我打车过去，注意安全，市里规矩多，别违章。”
程浩留了一句听不清的“你放心”，就绝尘而去。
傍晚，程浩找了一家看起来热闹非凡的本地火锅店，接上程偃灵她们俩先行抵达。店里人声鼎沸，火辣的香气混合着嘈杂的谈笑扑面而来，点好了菜，服务员端上来一个红油锅底，转身离开时，徐琪的身影就在其后。
“哈喽，我来了。”
三人闻声抬头，皆是一愣。
徐琪那一头原本及肩的长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利落清爽的短发，鬓角剃了上去，露.出整个耳廓，细碎的刘海刚及眉骨，头顶还做了些蓬松感的纹理烫，发型干净、简洁，衬得她原本就冷静的五官更加分明。
“卧.槽，好帅啊琪姐。”程浩竖起大拇指，词汇量极其匮乏地怒赞。
“为了方便嘛。要不是赶时间，我差点就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了。”徐琪少有地开起玩笑来，侧身入座。
程偃灵满眼欣赏，打开了话匣子：“好看的！烫得也自然，你脸本来就小，短发很精致。”
菜陆续上来，程浩一边往锅里下着肉片，一边讲到：“我姐和阿晞姐，小时候也是短发来着，比你这还短，跟我差不多，寸头。”
“是吗？”徐琪挑眉，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停留了片刻，没太想象出来。
张晞替程偃灵捞了点牛肉，徐徐讲起来：“小时候为了练舞狮，长发不方便，就都剪短了，后来出去干活，收工的时候卸下狮头狮被，别人都喊我们小伙子，还说什么，小伙子阳气旺，是好苗子。我和偃灵不爱听，索性就都把头发留长了，有时候她还特地往头发上编红绳，就为了更显眼些。”
程偃灵骄傲地昂着头：“后来再没人说过什么，小伙子阳气旺了，说得都是，看这两个姑娘，竟然比男孩还厉害！”
徐琪一边吃，一边冲她们俩也比了个大拇指：“确实厉害。”
酒足饭饱，回到酒店时，已经夜深。
酒店坐落在安静的远郊，已经能看见远处的群山。家庭套房是独门独院的小别墅，院子里的石板缝隙里嵌着暖黄色的灯条，映在中央的汤泉里如同星光点点。
几个人先后洗了澡，换上新买的泳衣，纷纷下水，靠在石砌的围栏上，此起彼伏地发出一阵阵放松的长吁短叹。汤泉之上飘起的缕缕白雾，在晚风里轻轻浮动，濡.湿了几个人的视线，竟显得有些如梦似幻。
程偃灵姐弟两人的伤口，经过一夜，已然完全愈合，已经就此探讨过的张晞和徐琪你一言我一语地跟他们讲了讲探讨的过程，以及徐琪的身世故事。
“这些事可能要后边慢慢想了，先聊聊眼前的吧。我先说说环形石室里的事情，大家对一对信息。”一阵唏嘘后，徐琪率先开口，讲了讲她和程浩那边石室的情况。
因为张晞有一部分记忆缺失，所以她们那边的经历是有程偃灵讲的。讲到以血点睛的部分，她眉飞色舞，连说带比划的，神情生动，面色骄傲，反复强调了这是“高光时刻”，其他三人却只顾着紧张了。
张晞听完，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又像是预料到了似的，说：“所以这次的壁画，和落水洞的不同，是一分为二的，睚眦那一半在我和偃灵那边，而人魔在你们那边。但情况其实相同，我点了左眼，人魔就发生了异动，只是这次异动比上次更严重，人魔已经从壁画上复活了，这中间我入梦死机，耽搁了一阵，最终点完右眼，壁画也跟之前一样显色，接下来就是人魔消失，环形石室也消失了。”
“也许不是更严重。”徐琪道，“你说你点了左眼后就入梦了，也就说明，左右眼之间的间隔时间比上次要长很多，这可能是一个关键信息，如果间隔短，人魔可能和上次一样，化成烟直接消失。”
大家纷纷赞同，程浩拍了拍水，道：“还有一个地方不同，这次狼哥没活……还好没活，牛哥性格好，不危险，狼哥要是活了，肯定不好对付。”
程偃灵却认为：“但是这次阿晞提前入梦，逼我不得不自杀式点睛，后来又下了一场奇怪的雨，我总感觉是睚眦搞的鬼。”
程浩点头：“这么斤斤计较，不是它能是谁。”
徐琪道：“所以说，即便神兽不现出完全体的真身，也可能展露出某种能力，给我们制造麻烦。”
“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程偃灵两手一摊，满不在乎的样子，冲张晞笑笑。
张晞知道，程偃灵这样，是想让她别担心，别多想，不只是程偃灵，徐琪和程浩也是，这一次出来以后，都对危险的事情轻描淡写，张晞心里涌动着一股酸楚却温暖的情绪，出了一会儿神，终于又拉回正题：“那接下来，我讲讲这次的梦吧。”
作者有话说：
简单“水”了几章日常，下一章要切回主线咯。
因为我本人没有把这个文定义为完完全全的灵异恐怖本，还是会偏向温情一点，希望大家不要着急，慢慢看故事。
另外，我不签约不入V，纯为爱发电，欢迎大家留言讨论呀~
第23章 崀山
张晞的声音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有些飘忽，仿佛还带着梦境深处的寒意：“这次仍然是两个梦，第一个梦，的确是接着上一次女娲抟泥造人往下继续的。”
“上次说到下雨了。”程浩想起来，也给大家都提了个醒。
“对。”张晞点点头，继续说：“那雨大得惊人，砸在地上几乎能溅起水雾。我感觉自己站在一座庙外面，透过敞开的门，看到里面……是女娲。”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她把被雨水淋湿的泥人搬进了庙里，我感觉梦里的自己好像是透明的，就大胆进到庙里凑近去看了，那些泥人，和我们完全不同。”
她的描述让其他三人屏住了呼吸。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背上还有未成形的翅膀，有的身后好像有尾巴，有的手臂多余，有的面孔扭曲，有点像我们在壁画上看到的那些人魔。” 张晞的语速放缓，带着一种深沉的悲悯，“雨水把很多泥人都冲坏了，女娲搬运它们的时候，非常小心，但我还是看到，有的泥人在移动中，手臂或者耳朵就那么掉了下来，落在泥水里，化开……就是这样了。”
不知为什么，几个人心里都浮上一股莫名的无力感，程偃灵下意识地握紧了张晞的手腕，程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徐琪则眉头紧锁，仿佛在脑海中构建着那个绝望的画面。
张晞停了一会儿，继续讲第二个梦：“第二个场景，是在夜里，不过有月亮，一切都看得很清楚。在我从没见过的山群里，那些山很怪，不是我们常见的那种连绵起伏，而是一座座陡直地拔起来，像……像剑一样指向天空。我站的地方是一条江边，江水很静。”
“是丹霞的那种峰林吗？”徐琪追问道，为了让她更好的回忆，还提到了一些细节：“丹霞地貌山体颜色偏红，很陡峭，有很多石峰石柱。”
张晞略微停顿，似乎在回忆月色下山峰依稀可见的颜色：“是！没错！你知道那是哪里？”
徐琪点头：“可能是湖南的峰林，我父母去过，我看了日记以后，也去过，湖南的山很多，地貌类型也多，如果你确定是丹霞，应该能缩小范围，比较有名的崀山，郴州的飞天山，通道的万佛山，都有类似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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