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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来积压的担忧、愤怒、后怕和此刻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混合成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抓住手腕,而是一把将楚煜行狠狠地、用力地按进了自己同样湿透冰冷的怀里。
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他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你这个蠢货。” 贺凭笙的声音闷闷地从楚煜行头顶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易察觉的哽咽,手臂收得更紧,像是惩罚,又像是确认,“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楚煜行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后背的伤口也被挤压得生疼,但他没有挣扎。
他把脸埋在贺凭笙湿冷的颈窝里,闻着对方身上混合着池水和一种独特冷冽气息的味道,听着耳边那失序的心跳和压抑的哽咽。
几天来的憋闷、酸涩和委屈,忽然就散了。
他伸出手,同样用力地、笨拙地回抱住了贺凭笙紧绷的背脊。
贺凭笙湿透衣服下剧烈的心跳,感受到他拥抱时手臂的颤抖,感受到那冰冷外表下压抑不住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珍重。
冰冷的池水还在滴答,巨大的储水罐投下沉默的阴影。
两个湿透的人紧紧相拥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个用力得像是要弥补所有的后怕,一个笨拙地回应着迟来的道歉。
所有的冷战、躲避、醋意,都在这个劫后余生的拥抱里,化作了无声的暖流。
远处,闻声赶来的叶苍狩等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倒打一耙,只有两个浑身湿透、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的背影。
叶苍狩的狼耳朵抖了抖,难得地没有大呼小叫,只是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俩会打起……这算是……和好了吧?”
江浸月温柔地笑了,眼眶微红。
沈继尧挑了挑眉,难得没发出嘲讽的声音。
叶时雨默默转身,去拿干毛巾和毯子。
裴时遇站在最后面,看着那紧紧相拥的身影,小脸依旧绷着,但紧抿的嘴角似乎松动了一点点,默默道:“……两个笨蛋。” 但这次,语气里却没有嫌弃。
这场因“心疼”与“愧疚”而起的冷战,最终以一个冰冷的落水、一次绝望的救援和一个滚烫的、带着泪水和颤抖的拥抱宣告结束。
贺凭笙那失控的眼泪和拥抱,楚煜行那笨拙的道歉和回抱,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诉说着彼此在对方心中的分量。
冰冷的池水,终究浇不灭两颗靠近的心。
贺凭笙的手臂收得极紧,几乎能感受到怀中人还在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楚煜行苍白脸颊上那道尚未消退的清晰红痕。
一股尖锐的、混杂着心疼和浓重愧疚的钝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
那痕迹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眼底。
他下意识地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带着抚慰意味地蹭了蹭那微肿的伤痕边缘,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楚煜行似乎感受到了这细微的触碰,在他怀里轻轻蹭了一下,像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他心底那点因耳光而起的委屈,瞬间被一种狡猾的念头取代。
他不动声色地、极其隐晦地压制了身体的自愈能力。
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感仍在,甚至那红痕都刻意维持着清晰可见的状态。
后背泡水发炎的伤口愈合速度更是被他压到了最低,故意让那疼痛持续存在。
这是他此刻最“正当”的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赖”着贺凭笙。
第52章 他对我是不是有意思
虽然贺凭笙事后迅速恢复了那副高冷的常态,耳根的红晕也早已褪去,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楚煜行后背的伤口因为泡水确实有些发炎,加上他刻意的压制,愈合速度慢得令人发指,疼得他晚上睡觉都不安稳,翻身时总会忍不住抽气或闷哼。
更别提脸上还隐约可见一个淡淡的、有些发红的掌印。
一次在医疗室换药,贺凭笙恰好进来找东西,目光扫过楚煜行脸上那碍眼的印记,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沉默地走到冰柜旁,拿了个简易冰袋出来,走到楚煜行面前,动作略显生硬地递过去:“敷一下。”
楚煜行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非但没接,反而皱起眉,可怜兮兮地抬起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在贺凭笙眼前晃了晃:“嘶,贺队,你看我这手,刚换完药,使不上劲儿啊。”
他拖着调子,眼神无辜又委屈,“一动就疼……”
贺凭笙抿紧了唇,看着他那副无赖样,又瞥了一眼那刺目的掌印,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面无表情地坐下来,拿起冰袋,隔着干净的纱布,力道控制得极为小心,轻轻地、有些笨拙地按在了楚煜行颧骨下方那片微红的皮肤上。
冰凉的触感让楚煜行舒服得眯起了眼。
他毫不客气地把头往贺凭笙手边又凑近了些,得寸进尺地指挥:“嗯……再往下一点点……对,就是那儿……嘶,轻点轻点贺队,我这脸皮薄着呢……”
他享受着对方指尖那点克制的冰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贺凭笙全程板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又开始泛红。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被这家伙拙劣的演技骗到。
可看着那掌印,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还是让他默许了楚煜行此刻明目张胆的耍赖。
冰袋的凉意丝丝缕缕渗入皮肤,驱散了那点热辣的刺痛,却点燃了楚煜行心里另一片灼热。
贺凭笙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纱布传递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头发痒的熨帖。
楚煜行半眯着眼,感受着那小心翼翼到近乎珍视的力道。
一个近乎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骤然荡开涟漪。
【他对我……是不是有点意思?】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猝不及防地溅落在干燥的心田。
楚煜行猛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想要掐灭它。
太荒谬了,那可是贺凭笙。
是那个永远冷着一张俊脸、眼神能把人冻成冰雕、说话能噎死人的高岭之花。
可那些细节,那些被强行压制在记忆深处,关于过去的贺凭笙是如何对待他人的画面,此刻却无比清晰地跳出来对比。
贺凭笙对旁人,哪怕是受伤的队友,也多是公事公办的指令或官方式的关怀,何曾有过这样近乎纵容的沉默?
这样亲力亲为、甚至带着点无措的笨拙?
这份纵容,这份无措,这份耳根的红晕……仅仅是因为那个巴掌带来的愧疚吗?
愧疚能让他默许自己得寸进尺地指挥,能让他顶着泛红的耳根也要把冰袋按在自己脸上?
这太反常了。
反常到楚煜行无法再用“愧疚”或者“队友责任”这样简单的理由来解释。
那红透的耳根,那刻意避开他视线的眼神,那明明嫌弃得要死却又纵容着他耍赖的沉默……
楚煜行的心跳在胸腔里擂起了鼓点,快得有些失控。
一种混杂着窃喜、难以置信和巨大困惑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他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描摹贺凭笙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那线条依旧冷硬,却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难道贺凭笙潜意识里,对他存着点特别的感情?哪怕记忆被洗刷过,这份“特别”也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顽强地留存了下来?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血液都似乎热了几分,之前心海被暴雪覆盖的彻骨寒意都被冲淡了些许。
如果这是真的……
那他们之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是超越记忆、超越时间,甚至超越生死轮回的?
这份“特别”,让楚煜行既感到一种隐秘的、近乎晕眩的甜蜜,又涌起更深的不安。
如果贺凭笙真的对他……
那当对方有一天知道过去,知道他背负的一切,知道他早已不是那个纯粹恣意的少年时。
这份“特别”,会不会瞬间化为更深的失望甚至厌恶?他扮演的那个没心没肺的楚煜行,又能维系这份虚幻的温情多久?
这份探究的念头,让他既紧张,又隐隐地期待起来。
楚煜行心里像揣了活蹦乱跳的兔子。心里演绎了几百个情景剧。
贺凭笙虽然还是话少,但不再刻意躲避他。
分配任务时,楚煜行偶尔会被分到和贺凭笙一起执行一些相对安全的区域巡逻餐厅里。
贺凭笙虽然还是习惯坐在角落,但楚煜行端着餐盘大剌剌地坐过去时,他也只是淡淡地瞥一眼,没再起身离开。
甚至在走廊狭路相逢,贺凭笙虽然依旧目不斜视,但脚步不会再刻意加快,有时楚煜行故意蹭到他身边,还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微僵,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默许。
基地的氛围也因此轻松了不少。
叶苍狩又恢复了咋咋呼呼的本性,围着楚煜行问东问西,对那天池边的“深情相拥”津津乐道,被楚煜行一脚踹开:“滚滚滚,再八卦下次让你去清理化粪池。”
唯有裴时遇,那个别扭的傲娇小孩,依旧游离在外。
他总是远远地看着楚煜行,眼神复杂,想靠近又拉不下脸,总觉得难为情。
楚煜行好几次捕捉到他的视线,故意扬起灿烂的笑容,裴时遇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绷着小脸扭开头,耳尖却悄悄红了。
这天午后,光线难得透过厚厚的云层洒下来。
楚煜行嫌医疗站消毒水味太重,借口透气溜达到基地一处相对僻静的露台。
这里堆放着一些待处理的杂物,视野开阔,能望见远方荒芜的城市轮廓。
那并非末世的废墟,而是沉入深海后扭曲、腐朽的旧日残骸。
浸泡在幽暗的海水之中,只有偶尔穿透厚重水层的“阳光”短暂勾勒出它狰狞的剪影。
他刚找了个还算干净的箱子坐下,准备晒会儿这难得的、虚假的“阳光”,就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第53章 他真对我有意思
楚煜行微微侧头,用余光瞥去。
只见裴时遇像只警惕的小兽,正蹑手蹑脚地靠近,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瓶子,眼神里充满了纠结和挣扎。
他走到离楚煜行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小脸绷得紧紧的,似乎在做什么重大的心理斗争。
他几次想把瓶子放到楚煜行身边的箱子上,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楚煜行心里憋着笑,故意装作没看见,还夸张地“哎哟”一声,揉了揉后背,皱着眉嘟囔:“嘶……这伤口怎么还这么疼啊,月姐给的药好像不太管用……”
果然,裴时遇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楚煜行“痛苦”的背影,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焦急。
他咬咬牙,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飞快地冲过来,把小瓶子往楚煜行腿边的箱子上一放,动作快得像被烫到,转身就要跑。
“哎呀,看看我抓到了谁,原来是我们的小遇啊。” 楚煜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裴时遇的手腕。
入手是少年纤细却带着薄茧的手腕,微微颤抖着。
裴时遇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挣扎起来,脸涨得通红:“放开,谁、谁让你碰我了!”
“别跑啊,”楚煜行忍着笑,故意放软了声音,带着点哄骗的意味,“这瓶子挺精致的,给我的?”
“谁,谁说是给你的了!”裴时遇梗着脖子,眼神飘忽,“我……我掉这儿的!”
“哦?掉这儿的?”楚煜行拿起那个小瓶子,是基地自制的简易药瓶,上面歪歪扭扭地贴了个标签,写着“特效伤药(无副作用)”,字迹稚嫩却认真。
“这字写得真不错,一看就是用心了。”他晃了晃瓶子,里面是淡绿色的药膏。
裴时遇的脸更红了,挣扎的力道也小了些,声音像蚊子哼哼:“……爱要不要,反正……反正疼死你算了,让你爱逞能。”
楚煜行看着他这副明明关心得要死却嘴硬别扭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松开裴时遇的手腕,没有去揉他的脑袋,怕他炸毛,而是认真地、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他的眼睛:“谢谢啊,小遇。”
裴时遇被这句直白的感谢弄得手足无措,小脸涨得通红,眼神乱飘,最后只憋出一句:“……哼!谁稀罕你谢!”
说完,他像阵风似的,头也不回地跑掉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楚煜行捏着那瓶还带着少年体温的药膏,看着那跑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小鬼,真是别扭得可爱。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出现在露台入口。
贺凭笙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碗,显然是在找他。
他的目光扫过楚煜行手里的药瓶,又看向裴时遇消失的方向,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道:“叶时雨炖的鱼汤,趁热喝。” 说着,把碗递了过来。
楚煜行接过碗,温热的触感透过碗壁传来,鲜香扑鼻。
他看着贺凭笙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他故意凑近闻了闻,夸张地赞叹:“好香啊,贺队亲自送汤?这待遇有点受宠若惊啊!”
语气里带着熟悉的调侃,眼神却亮晶晶地看着贺凭笙。
贺凭笙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就要走。
只是转身的瞬间,楚煜行敏锐地捕捉到他耳根似乎又泛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哎,等等!”楚煜行连忙叫住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光线正好,陪我一起坐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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