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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心。”叶时雨反手收刀入鞘,话是这么说,还是将一碗汤还是稳稳地放到了楚煜行面前。
沈继尧倚靠岩石,一脸嫌弃:“吵死了。”指尖却弹出一道微光,精准消灭试图偷袭同伴的毒虫,然后立刻别开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裴时遇鼓着脸挪到江浸月身边,飞快地将一颗捂得温热的糖果塞进她手心,立刻弹开假装专注战斗,只有通红的耳朵暴露了心思。
战斗暂歇,夕阳穿透了尘烟。
“撤!”年轻的贺凭笙抹去脸上血污。
楚煜行利落地打手势:“回家回家,小裴快跟上。”自然地拉了一把刚站起身的裴时遇。
众人默契地互相搀扶撤离,穿过几条布满碎石的小巷,那扇熟悉的木门渐渐映入眼帘。
门边栽着一棵略显稚嫩的小树,枝桠上零零散散挂着七种颜色各异的许愿牌,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这是去年江浸月提出的主意,说是每年每人都挂一个上去,许下的愿望或许就能随着树木一起生长。
年轻的贺凭笙率先停下,其他人也默契地围拢过来。
每个人都从贴身的衣袋里,珍而重之地掏出一枚温润的白玉钥匙。
当几枚钥匙同时靠近那扇门时,它们仿佛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柔和的白光微微亮起。
“吱呀——”门,应声而开。
一股混合着食物暖香、陈旧木头和淡淡药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独属于“家”的味道,瞬间驱散了战场的血腥与冰冷。
“可算回来了,快累瘫了。”楚煜行第一个挤进门,嘴里嚷嚷着,夸张地往沙发上一倒,“啊——活过来了。”
“脏死了,别往我那沙发上蹭。”叶时雨嫌弃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厨房里还有个模糊的身影,像被无数深深浅浅的刀痕割裂过一般,布满凌乱而重叠的划痕,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样貌。
痕迹带着极大的怒气和怨气,像是刻下的人在用这种方式泄愤一般。
灵魂状态的贺凭笙一见到那破碎的身影,心脏猛地揪紧,一股窒息的愤怒和悲伤几乎将他淹没。
他声音低哑地问身边的小女孩:“那是怎么回事?”
小女孩不安地绞着手指,小声回答:“没什么……是楚煜行自己,用刀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他自己……”贺凭笙的话戛然而止,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然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在记忆上刀割,就相当于用刀一直切割大脑,每一次修改都是对灵魂的残忍伤害。
楚煜行到底经历了什么,要这样一次次地自我凌迟?
厨房里传来锅铲轻响,很快,一碗热汤被放在楚煜行面前的矮几上。
“洗手再喝。”叶时雨一边擦手一边嘱咐。
“肉!是肉吧!姐你最好了!”叶苍狩嗷呜一声扑向餐桌,眼睛发亮地盯着一桌饭菜,活像只见到肉骨头的大型犬。
江浸月温柔地拂去裴时遇发间的灰尘,顺手剥开那颗有些融化的糖,轻轻塞进他嘴里。
“月姐……”裴时遇耳尖通红地别过脸,嘴里却乖乖含着糖,小声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子。”
沈继尧慢悠悠晃进来,依旧满脸嫌弃:“吵吵嚷嚷的,能不能有点规矩。”却精准地绕过所有杂物,走到角落那盆翠绿的小植物前,仔细检查叶片,仿佛那才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年轻的贺凭笙最后一个进门,他仔细关好门,落下门闩。
转过身,他背靠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他环视这拥挤却充满暖光、食物香气和同伴身影的空间,眼底泛起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楚煜行身上。
那家伙正对着被烫到的手指吹气,龇牙咧嘴做鬼脸。
贺凭笙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拿起自己的那碗汤,没选旁边的空椅,径直坐到楚煜行身边。
沙发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两人手臂几乎相贴。
楚煜行愣了一下,随即侧头扬起一个灿烂又带点痞气的笑容,灰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贺哥,是不是终于发现离不开我啦?”
贺凭笙没看他,只是低头吹了吹汤:“喝你的。”但微微放松的肩线和柔和下来的侧脸轮廓,早已无声回应了这份亲近。
几枚白玉钥匙被随意放入玄关的小木盘,它们依偎在一起,温润光泽交相辉映,如同守护这方天地的星辰。
这钥匙是归途的指引,是“家”的凭证,更是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契约。
无论外界如何天崩地裂,只要这几枚钥匙相聚,那扇门总会为他们敞开——门后,是能够卸下所有防备、彼此疗愈的港湾。
第62章 两串糖葫芦
那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外出。
后来,楚煜行每次想起这次外出,总觉得舌尖还残留着那点酸甜,继而泛起更深的苦涩。
一份隐瞒的真相,让一个善举,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复杂阴影。
归途穿过一片刚经历过战火蹂躏的焦土,满目疮痍,断壁残垣间弥漫着硝烟和绝望的气息。
就在这片废墟的边缘,他们遇到了一个勉强还能称之为“村庄”的地方——七淇。
很难想象,在这个五国鼎立、各大强权割据征伐的时代,居然还有像七淇这样的村庄能够残存。
它匍匐在这片废墟边缘,如同石缝中挣扎而出的一株弱草,渺小,却又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韧性。
或许人真是种子,无论被撒在怎样贫瘠残酷的土地上,总能以一种近乎顽固的姿态,挣扎着活下来。
村口的歪脖子老树下,两个小小的身影格外扎眼。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瘦得颧骨突出,衣服打满补丁,却努力挺直着小小的脊梁,手里举着一根简陋的草靶子,上面稀稀拉拉地插着几串红彤彤的山楂糖葫芦。
他旁边,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扎着两个枯黄的小辫子,大眼睛里盛满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澈和一点点怯生生的期待。
她的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
他们是李晨宇和李欣欣兄妹。
当贺凭笙和叶时雨沉默地走过时,小女孩李欣欣仿佛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突然迈出一步,怯生生地喊住了他们:“大哥哥,大姐姐!”
贺凭笙脚步一顿,冷峻的眉峰习惯性地蹙起,却很耐心的盯着小女孩。
叶时雨也停下脚步,沉默地看过去。
李欣欣仰着小脸,努力踮起脚,将手中仅有的两串糖葫芦高高举起,递向离她最近的贺凭笙和叶时雨。
山楂裹着薄薄的、有些浑浊的糖衣,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鲜艳,却也透着一股辛酸。
“给……给你们吃!” 小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带着颤抖,“可……可甜了!哥哥做的!” 她的小脸上努力挤出笑容,眼睛里却蒙着一层水汽。
“求求你们,能不能……保护我们村子?坏人……坏人还会来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贺凭笙看着那串伸到眼前的、简陋的糖葫芦,又看向小女孩那双盛满了恐惧和祈求的清澈眼眸。
他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楚煜行在后面看得分明,他太了解贺凭笙了——这人表面冷硬,心却比谁都软。
“哟,糖葫芦!”楚煜行一个箭步上前,动作快如闪电,脑袋一歪,直接叼走了贺凭笙面前那串糖葫芦最顶上的一颗。
嘎嘣一声,裹着糖衣的山楂被他咬在嘴里。
“唔,还行,就是糖熬得有点焦。”他含糊地评价着,灰色的眼睛扫过兄妹俩冻得通红的小手,又瞥了一眼远处那些躲在破窗后、同样带着恐惧与期盼目光的村民。
他三两口嚼碎咽下,抬手揉了揉李晨宇刺猬般扎手的短发:“小子手艺不错啊。”
又弯腰蹭了蹭李欣欣冰凉的小脸蛋,“小不点,眼光真好,知道找最厉害的人帮忙!”
他直起身,咧嘴一笑:“这活儿,咱们接了吧。”语气随意却笃定。
贺凭笙看着手里那串被叼走一颗、显得有点滑稽的糖葫芦,再看看楚煜行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只纵容地说:“好。”
贺凭笙接过李欣欣固执举着的另一串糖葫芦,指尖触碰到小女孩冰凉的手指。
叶时雨微微颔首,算是应承。
江浸月温柔地蹲下身,将一块干净的布巾递给李欣欣擦手:“没事啦,乖乖,小手来拿姐姐给你擦擦。”
叶苍狩立刻来了精神,拍着胸脯:“小妹妹放心,这里最厉害的就是小爷我!”他一边说一边摆出夸张的姿势,成功逗笑了小女孩。
沈继尧别开脸,嗤笑一声:“没事找事干。”手指却无声地弹了一下,几只试图靠近孩子的毒蚊瞬间僵死落地。
裴时遇别扭地把自己口袋里一块舍不得吃的饼干塞给了李晨宇,嘴上却硬邦邦地说:“……难吃,给你了。”
他们答应了。
为了两串糖葫芦,为了那双双清澈眼睛里沉重的祈求。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恶意。
几天后,一伙流窜的、远比之前凶残的势力趁他们外出时突袭了七淇村。
等贺凭笙等人接到求援信号赶回时,看到的已是一片火海。
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树被拦腰斩断,不断燃烧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战斗迅速结束,但代价是惨重的。
在残垣断壁下,江浸月半跪在地,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已经冰冷僵硬的身体。
她的小辫子散开了,枯黄的头发粘着泥土和血污。
那身打满补丁的小花袄被撕裂,露出狰狞的伤口,她的小手还紧紧攥着半截发黑的糖葫芦签子。
那双曾经盛满清澈的大眼睛,此刻空洞地睁着,再也不会亮起。
李晨宇蜷缩在妹妹身边不远处,浑身是伤,眼神空洞麻木,手里死死攥着妹妹那只褪了色的旧发带。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幸存村民压抑的呜咽。
贺凭笙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落污血,他站在废墟前,高大的身影如同凝固的石雕。
他下颌绷紧,握着刀柄的指关节泛出青白。
叶时雨沉默地站在他身侧,弯刀垂下,血珠渗入焦土。她的额发遮住了眼睛,只有紧抿的唇线透露出压抑。
楚煜行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死死盯着那小小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暴怒和自责,嘴里曾经残留的酸甜化作蚀骨苦涩,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在压抑地扭曲。
江浸月泪水无声滑落,轻柔地哼起一首古老的安魂曲。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却坚定:“这里,不该叫七淇了,它不应该有一个凄惨的命运。”
她轻轻抚摸女孩冰凉的小脸:“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希芽'——希望的萌芽之地。”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伙伴,最后落在幸存的孩子身上:“只要还有一颗种子在,希望就不会断绝。我们会守在这里,让希望的芽破土而出。”
第63章 希芽的建立
贺凭笙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走到李欣欣小小的遗体旁,单膝跪了下来。
他深深地看着那张失去血色的小脸,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将李欣欣那只还攥着糖葫芦签子的小手合拢。
起身时,目光扫过这片废墟,扫过幸存者眼中重新燃起的一点点微弱光芒,最终定格在江浸月脸上,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千钧之力:“好,以后这里,就是希芽。”
叶时雨收刀入鞘,走到江浸月身边,默默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了李欣欣小小的身体上。
楚煜行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灰眸中只余磐石般的决心。
他走到李晨宇身边蹲下,没有说话,只将手掌用力按在少年颤抖的肩上。
从那一刻起,流浪的利刃有了归鞘的理由,飘零的孤魂似乎于此摸到了土地的脉络。
七淇的废墟之上,名为“希芽”的庇护所,在血泪与承诺中,正式建立。
贺凭笙站在简陋的沙盘前,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地图上的关键隘口:“这里加派两人,轮换缩至三小时。西面围墙必须加固,沈继尧,你的藤蔓最好能覆盖那片缺口。”
“知道,用不着你啰嗦。”沈继尧抱臂冷哼,却已经转身去安排。
而叶时雨则如同一柄沉默的利刃,守在人群最密集的区域入口。
她腰间一边挂锅铲,一边挂弯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刚靠近,她手腕一抖,刀背精准将其击晕拖走,动作干净利落。
有个小女孩怯生生递来一个烤焦的土豆,她沉默接过,三两口吃完,顺手揉了揉孩子的头发。
年轻的楚煜行灵活地穿梭在人群中,脸上带着蓬勃的朝气。
“贺哥,北边林子清理干净了,顺手逮了两只兔子,晚上让雨姐加餐。”他凑到沙盘边啧啧称奇,“这布置,蚊子飞进来都得挨两巴掌汇报公母吧?”
贺凭笙头也没抬,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贫,去帮着检查西边的陷阱。”
“得令!”楚煜行笑嘻嘻地应着,转身时顺手揉乱了正在帮忙搬运物资的裴时遇的头发,在小家伙炸毛前迅速塞给他一块肉干,“长身体呢,多吃点。”
在他们齐心努力之下,希芽从一个废墟中的村落渐渐发展成一个颇具规模的城区,以七人为首分别建立了七个职能各异的律司。
“哎,你们知道吗?天玑处五大长老宣布要开启封神之战了,上一次的封神大战距今已经快七千多年了。”叶苍狩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冲进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听说这次规模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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