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往后望去——几束耀眼的金芒竟顽强地刺穿了浓雾,隐约可见庞大威严的龙影在雾里缓缓游弋。
小女孩立马挡在他眼前,“你什么都没看到!走吧走吧。”
贺凭笙当然没理会,抬脚便要向那金光的方向走去。小女孩急得绕着他上下翻飞:“别过去!求你了!他无意识状态下很危险的,龙气失控会伤到你!”
“嗯,没事。”
“……我讨厌你们两个!”金色小女孩气得当场双手合十,盘腿悬浮,摆出一副被气得四大皆空的佛像模样。
“你先走,我让他不找你算账。”贺凭笙淡淡说道。
“好吧,看在你这么讲义气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原谅你了。”小女孩立刻恢复活力,变脸比翻书还快。
只见楚煜行远远靠坐在一处崖壁下,头颅低垂,银灰色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龙角与脸上暗金的纹路清晰可见,周身缭绕的淡金龙气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在他四周无意识地缓缓翻涌。
贺凭笙径直向前走去。
“别走了!那龙气会抽人,我上次被抽飞三米远!”小女孩连忙拦住贺凭笙。
贺凭笙却恍若未闻,脚步不停。
奇异的是,那原本躁动危险的龙气,感知到他的靠近,竟温顺地向他两侧退开,主动让出一条通路,毫无阻碍地通到了楚煜行身边。
“咦?龙气变异了没告诉我?”小女孩目瞪口呆,不信邪也往前面飞。
“啪!”一道龙气毫不留情地甩过来,将她狠狠抽飞,撞在后面的石壁上。
“楚煜行你个双标狗!”小女孩的怒骂在洞窟里激荡出层层回音,她慌忙捂住嘴,祈祷某个昏迷的人没听见。
她委委屈屈地缩到角落,小声嘟囔:“热水太烫我不敢喝,人心太凉我不敢碰……”
贺凭笙听着洞内环绕的“双标狗”立体声,无奈地捂额,低笑了一声。
此时的楚煜行双眼紧闭,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略显急促,似乎正承受着某种内部的煎熬。
贺凭笙在他身前单膝跪下,注视着他难受的模样,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他想听听这个人的心跳。
这么想着,他也就这么做了,俯身过去,然后缓缓将侧脸贴上了楚煜行的胸膛。
昏迷的楚煜行似乎感受到了重量和熟悉的气息,本能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条手臂环过贺凭笙的腰侧,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
贺凭笙猝不及防,上半身完全失去平衡,彻底跌进那个滚烫的怀抱里。
楚煜行的另一条手臂也抬了起来,虚虚地环过他的肩膀,形成了一个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怀中的姿势。
“你!” 贺凭笙身体瞬间僵硬如铁,刚要挣扎斥责,楚煜行沉甸甸的脑袋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处,微凉的发丝蹭着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那全然依赖的姿态和沉重的分量,让所有到了嘴边的斥责都哑了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楚煜行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料传来,紧贴着的胸膛此刻给了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支撑感。
贺凭笙微微挣动了一下。
楚煜行即使在昏迷中,环抱的手臂也收得更紧了,无声地宣告:别动。
贺凭笙僵持数秒,最终放弃了抵抗。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向后靠实,将自己更多的重量交付给身后那具温暖的胸膛。
一种奇异的疲惫和安心感交织着涌上来。
他微微侧过头,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看着楚煜行近在咫尺的睡颜。
就在这时,楚煜行环在贺凭笙腰间的一只手开始有了细微的动作,手指先是轻轻摩挲着贺凭笙紧握成拳的手背。
接着,大拇指带着一种固执的探索欲,顶开他手套腕部的束带,笨拙却强硬地探了进去。
手套内部干燥温暖,拇指继续向内,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道,轻轻覆上贺凭笙的手心。
贺凭笙身体再次僵住。
手心是他相对敏感的区域,他下意识想抽回,却被更紧地按住。
楚煜行的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一遍遍抚过掌心那些长期握持武器留下的薄茧与几道细小的旧伤疤,仿佛在抚平那些苦难的岁月。
细微和奇异的触感,如同电流般顺着掌心窜上贺凭笙的脊柱,让他身体绷得更紧,呼吸都乱了节奏。
贺凭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他几乎是咬着牙道:“楚煜行!你……松手!”
然而,警告无效。那只作乱的手不仅没有停下摩挲,反而变本加厉。
拇指更深地嵌入他掌心,接着,其余四指也强硬地挤入指缝——十指紧紧相扣。
冰冷的手指与温热的掌心紧密交缠,粗糙的薄茧与微凉的皮肤紧密相贴。
楚煜行的手指甚至微微收拢,将贺凭笙的手牢牢扣在自己手中,仿佛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昏迷中仍透着强烈的占有与依赖。
贺凭笙想挣脱,却又被那暖流冲击得心神震荡,更怕用力过猛惊扰对方。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手指被完全包裹在对方手中。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从紧密交握处直抵心口,几乎要融化冰封的心防。
“……你”贺凭笙的声音干涩沙哑,他想质问楚煜行是不是在装睡,想让他松开这太过分的举动。
“利息……”楚煜行紧闭着眼,眉头依旧微蹙,却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含混不清的字。
“救命的……利息……”
“……” 贺凭笙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毫无威慑力的低斥,“……混账东西。”
骂完,他不再试图挣脱,也收拢手指,回握住对方。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冰冷与灼热,力量与守护,在这一刻无声交融。
贺凭笙紧绷的身体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彻底放松下来。
他不再抗拒颈侧那沉重的分量和灼热的呼吸,反而微微偏过头,将脸颊轻轻枕在楚煜行温热的颈窝里,感受着对方沉稳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那怀抱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风雨血腥与未知危险,只剩令人沉溺的安宁。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生平第一次,在重伤未愈、身处险境之时,感受到了一种沉入骨髓的放松与绝对的安全感,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柔和的金光如同秋日暖阳,为紧密相拥的两人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在他们紧密相贴的胸膛之间,自楚煜行右手手腕浮现的暗金纹理,正透过十指交扣的掌心,无声地治愈着贺凭笙手心那些陈旧的伤疤。
第73章 松不开的手
楚煜行是在一种极其矛盾的暖意中率先恢复意识的。
意识沉浮间,他看见自己先前在心海上为封印负面情绪而降下的冰雪,正在无声地消融。他默默注视着那片渐暖的虚无,没有再去制止那融化之势。
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想:反正形象这东西,早就烂得差不多了,再烂也烂不到哪里去。
比视觉更早苏醒的,是触觉。
怀里拥着一具温热、实实在在的身体,清冽的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脸颊则贴着柔软微凉的发丝。
这感觉有点陌生,却出乎意料的好。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入眼是一片冷白色的肌肤,颈侧一颗极小的黑痣点缀其上,再往下,是线条流畅、微微凸起的喉结。几缕墨黑的发丝随意散落,随着怀中人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楚煜行:“???”
他混沌的大脑艰难地转动着,这皮肤……这痣……这发丝……好像有点眼熟?
他下意识地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想看得更清楚些,这一动,视线稍稍上移,猛地撞入了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中。
贺凭笙显然比他醒得稍早一些,却并未动弹,只是维持着这个近乎依偎在他怀中的姿势,用一难难尽的眼神默然注视着他醒来,仿佛在观察什么值得研究的现象。
楚煜行吓得一个激灵,瞬间彻底清醒。
混沌的大脑被这近距离的“视觉冲击”炸得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就想往后弹开。
“别动。” 贺凭笙清冷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微哑,“你想把我掀到崖下吗?”
楚煜行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两人紧紧交缠、十指相扣的手上——他的手,正以一种极其霸道的姿态,将贺凭笙戴着半截手套的手牢牢扣在怀里。
“……我做了什么?你被我绑票了?”
贺凭笙被他这“绑票”论气得差点笑出来,咬着牙道:“松手。”
“遵命!”楚煜行动作快过脑子,立马想往后抽自己的手。
然而,纹丝不动。
他这才惊觉,自己右臂上那些暗金色的纹理不知何时竟化为了半实体,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两人十指交扣的地方,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劫缔印?”他低声喃喃,顿时不敢再看贺凭笙的眼睛,慌忙低头研究起来,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薄红。
“怎么回事?”贺凭笙不解,不知道这人松个手流程怎么这么复杂。
楚煜行怯生生收起周身不受控制溢出的龙气,那显眼的龙角、龙尾虚影以及熔金的瞳色一点点褪去,“没事没事,出了一点点小问题,我马上解决。”
龙气收敛后,一直在附近徘徊的金色小女孩立刻飞了过来,关切地绕着贺凭笙转了一圈,确认他是否无恙。
“哇哦~”她发出夸张的感叹,用小手捂住脸,偏偏指缝宽得能再塞进一个拳头,“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强制爱现场~”
“闭嘴!”楚煜行强忍着想把她嘴缝上的冲动,“过来,看看这个怎么解开。”
金色小女孩飘近了些,仔细观察了一下那缠绕的金色纹路,语气轻松:“这个好解,劫缔印把他识别成你的所有物了,能量稳定下来后,等半天左右就会自动散开。”
“所有物?”贺凭笙快速抓到了重点。
“啊哈哈哈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楚煜行连忙打哈哈,试图蒙混过关。同时疯狂用眼神暗示她,额角都快急出冷汗,无声地传递着“快想想办法不然要出大事”的讯号。
“你眼抽了吗?”小女孩歪着头,显然没懂他的意思,满脸天真无邪的疑惑。
“……”楚煜行感觉自己快要气急攻心,他现在很怕贺凭笙突然开口,提及任何一句他被迫“共享”的过往。
他的大脑正不受控制地疯狂回溯那七年——他当着那只小猫的面,究竟干了多少“好事”。
太多了!每一桩每一件,都在把他往“无可救药的疯子”和“卑劣的独裁者”的深渊里推。
从大的方面说,他曾不择手段地清理异心者,恩威并施地拉拢人心,甚至为了绝对控制,不惜威胁他们饮下自己的血,美其名曰“赐福”。
他也曾利用人性的贪婪与恐惧,精心策划叛乱再以救世主的姿态血腥镇压,将权力更紧地攥在手心。
他甚至默许了外界关于他的一系列恐怖传说,因为他需要这恐惧来维系希芽摇摇欲坠的生存,哪怕最后徐梦乐等一众亲信看他的眼神都会带着害怕。
他知道有更温和的方法,但时间从未站在他这边,他只能选择最快、最血腥、最有效的那一条。
希芽能在“诏”下苟延残喘七年,某种程度上也得益于其余五国各怀鬼胎,都想做那得利的渔翁,这才给了他分化、离间、在猜疑的缝隙中用尽一切手段求生的机会。
若他们当时能同心协力,以他彼时之力,根本无力回天。
他的存活,希芽的存续,本就是建立在无数算计、牺牲和肮脏交易之上的奇迹,或者说,孽障。
从小的方面说,他对着那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猫,卸下所有伪装,说过多少疯话。
“等我找到贺凭笙他们,非得用锁链把他们一个个捆回来,关起来,看谁还敢再玩失踪!”
“这破王座谁爱坐谁坐,我明天就收拾东西跑路不管了!”
还有无数次,他带着点恶趣味地逗猫,把脸埋进小猫肚子上,带着小猫一起沐浴……
往事不堪回首,记忆力过人此刻成了最恶毒的诅咒,每一帧回忆都在鞭挞他的神经。
他简直想当场敲晕自己,或者干脆把贺凭笙敲晕,好逃避这注定到来的审判。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真想立刻捂住贺凭笙的嘴。
他有一种清晰的预感,对方此刻哪怕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提及任何一桩旧事,都足以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判处永无超生之日的无期徒刑。
贺凭笙用空出的一只手抚上楚煜行右眼角下的细长红痕,让对方一直飘摇不定的眼光聚焦于他身上,“你……”
“贺队!楚哥!我来救驾了!弥漫的邪恶之雾啊,在我炽热澎湃的正义之力下颤抖吧,退散吧!”周围的雾气不知何时散去了个大半,叶苍狩的声音在洞穴里来回飘荡。
楚煜行发誓,他从没觉得叶苍狩的声音有这么好听过,宛如天籁之音。
然而,这“救世主的天籁之音”在它的主人终于看清洞内具体情形时,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叶苍狩保持着拔刀冲锋的英勇姿势彻底僵在原地,嘴巴张成了O型,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楚煜行和贺凭笙两人身体紧密相贴,一只手十指相扣地被某种神秘而炫酷的金色光纹死死缠在一起,另一只手,贺队的手竟然还抚在楚哥的脸上!
这姿态、这氛围怎么看都和他想象的激战场面完全不同!
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他们旁边还飘着一个散发着柔和金光、模样乖巧的小女孩,正眨巴着眼睛看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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