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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继尧手腕一抖,蛇骨鞭骤然软化,还原成一条银白色小蛇,温顺地缠绕回他的小臂,吞吐着猩红的信子。
“你谁?”沈继尧用手指轻轻点着小蛇的头部,借此掩盖住全身肌肉的瞬间紧绷。
楚煜行摩挲着下巴,打了个响指。
无数漆黑冰冷的能量锁链瞬间从地面穿刺而出,交织成一个封闭的领域,将内外的一切声响隔绝。
楚煜行轻盈跃下,落在沈继尧面前,十分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这里没‘眼睛’了。你是唯一一个记忆没受损的人,别装了。”
沈继尧回视他,“……还以为是某个不怕死的冒牌货。”
“冒牌货?”楚煜行眉头微皱,“跟我讲下你们在这鬼地方的经历吧。”
“命都还在,不过他们记忆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磨损,关于你的部分忘的差不多,贺凭笙的情况尤其严重。”说完,沈继尧仿佛想起了什么,冷笑一声。
“不过深海之渊的意志似乎格外欠揍,为了试探记忆是否被洗干净,之前派了个跟你很像的‘东西’过来。”
沈继尧顿了下,“贺凭笙差点被那玩意坑死,就因为他犹豫了零点一秒。”
他反手也拍了拍楚煜行肩,“要是贺凭笙他们暂时怀疑你,别放在心上。”
楚煜行垂在身侧的手捏成拳,指节泛白,半晌才低声说道:“我会带你们回家。”
沈继尧诧异一挑眉,“所有方法我们都试过了,这地方被封死了,根本出不去。”
“那就打破这。”楚煜行抬眼,熔金色的竖瞳在灰眸中一闪而逝,“帮我一个忙。”
“时机成熟时,全力诛杀我。”
沈继尧敲击蛇头的动作骤然停顿。
他低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肩膀微微耸动:“哈哈哈……好久不见,还是这么疯啊,楚煜行。”
沈继尧指了指他后面,“等会去精神病医院挂个号,早发现早治疗,挂号费我出了。”
“彼此彼此,背叛者。”楚煜行凑在他耳边,气息冰冷,“我们一起,向死而生。”
事到如今,沈继尧没想到楚煜行那一句“向死而生”竟然真说中了,真是一张破嘴一语成谶。
他确实死了,在里世界死的人会失去神智,被同化成这里一部分,成为在里世界游荡的异种。
沈继尧早就留了一手,虽然并不知道管不管用,当时情况危机,他只能豪赌一把。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他剥离了一部分灵魂在本命蛊上,在肉体死亡的瞬间,他的核心意识便寄宿在了手上那只银白色小蛇之中。
简而言之,沈继尧卡了一个里世界的bug,处于一个半死不活的鬼魂状态中。
“喂,沈小虫,这个木乃伊怎么办?”叶苍狩用脚尖小心地刨了刨地上那个仍在微微搏动的无头躯体,打断了他的回忆。
沈继尧收敛心神,“这个对应‘我无时无刻都紧拥着你’,那月姐他们那边应该是颗头颅,‘对应我无时无刻都窥探着你’。”
他摆摆手,“你扛着去摩天轮集合。”
“好嘞!”叶苍狩得到外置大脑的明确指令,立刻蹲下,毫不费力地再次将木乃伊扛上肩头。这个动作让他弯腰撅臀,线条显得格外清晰扎眼。
叶苍狩琢磨了会,回头问道:“那你呢?”
“我有事要去处理,你自己去。”沈继尧的身影向后退去,融入更深的阴影里,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啊?你不是受伤了吗?”叶苍狩眉头紧皱,“小爷我免费当你保镖,勉为其难跟你一起去!我一拳打倒三个,保证护你周全……”
“叶苍狩。”沈继尧冷冷打断他说话,“够了,少勾引人。”说完,他不再给叶苍狩任何纠缠的机会,转身,身影如同被黑暗吞噬,彻底消失。
独留叶苍狩一人在原地气得跳脚,对着空气咆哮:“我去你大爷的,我看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才好心帮忙!什么态度!不管就不管,出事别怪小爷!”
他怒气冲冲地跺了跺脚,最终还是扛着木乃伊,朝着集合点的方向大步离去。
而另一边江浸月他们一踏入B区,阴森扭曲的童谣便响了起来。
“妹妹背着洋娃娃~”
“走到花园看樱花……”
“娃娃哭了叫妈妈……”
“红色的血啊染红了墙……”
“妈妈的头啊,滚到了床底下……”
“她的眼睛啊,还望着我呢~”
歌词到后面愈发血腥可怖,配合着欢快却走调的旋律,令人毛骨悚然。
“好阴间的音乐。”裴时遇抹了抹脸,试图带走那首歌带来的寒意。
叶时雨面无表情,大步走在最前,腰后的两把弯刀随着她的步伐轻微晃动。“音乐跟线索有关。‘妹妹’、‘妈妈的头’、‘眼睛望着我’……‘窥视’的线索应该就在这里。”
江浸月与飘浮在空中的剑灵楚穗宁并肩而行,姿态依旧温婉,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
楚穗宁原本还在好奇地东张西望,突然她捂住额头,金色的小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哎?等等!我感受不到楚煜行了,他单方面切断跟我的精神联系!”
江浸月温柔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嗯?难道他们遇险了?我们得再快一点。”
她们的面前,是一个看似寻常却处处透着诡异的儿童游乐场。
彩漆剥落的旋转木马无声空转,滑梯上布满污渍,草坪中央的那个秋千,正在前后摇晃着,尽管上面空无一人。
所有的游乐设施都在自行运作,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这片本应充满童趣的区域,此刻却被一种深入骨髓的阴森感彻底笼罩。
第111章 床底的布娃娃
滑梯幽深的管道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叶时雨眼神一凛,正要蹲下查看情况——
四周红灯疯狂闪烁,那阴森的童谣陡然拔高音调,变得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刮擦玻璃。
“快躲起来。”叶时雨利落一翻身,率先隐匿到滑梯顶端一朵色彩俗艳的塑料花中。
江浸月足尖一点,轻盈地闪到一旁厚重积尘的绒布窗帘之后,气息收敛。
剑灵楚穗宁更是直接向前一扑,灵体与脚下那片反光的金色装饰滑道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裴时遇心脏狂跳,原本瞄准了秋千旁一个低矮的储物柜,却惊骇地发现——那空无一人的秋千,正自己越荡越高!
而在那最高点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旧娃娃。
他头皮发麻,当机立断,放弃近处躲藏点,夺命狂奔,一个鱼跃扑进了不远处公主主题乐园装饰床的床底。
他紧紧闭上眼睛,耳朵捕捉着外界的每一丝动静。
一阵轻轻的呼吸声传来,不属于他自己,而是来自于身后。
裴时遇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悄无声息地从袖中抖出贴身携带的匕首,准备趁身后的“东西”尚未发难,匍匐爬出床底。
头顶忽然传来动静,好像有人正在床上疯狂跳跃,力度之大让裴时遇怀疑床板下一秒会塌陷下来。
“砰!砰!砰……”
头顶上方的床板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好像有“人”正在床上疯狂跳跃,力度之大,让木制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裴时遇几乎以为下一秒床板就会塌陷下来。
床上的跳动停止了。
一双穿着脏污红色小皮鞋的脚,垂到了床边。诡异的是,那双脚的脚尖,正不自然地朝向床底的他。
脚踝处,密密麻麻缝着一圈粗糙的黑线,像是曾被斩断后又强行缝合。
那双脚开始后退,离床沿越来越远。
裴时遇在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咚咚咚——”
一个色彩斑驳的皮球突兀地滚落下来,不偏不倚,径直滚进了床底,停在他的手边。
床边那“人”立刻俯下身,一只苍白的手,探进床底,开始漫无目的地摩挲,离裴时遇的脸越来越近。
裴时遇下意识往后缩,然而身后的呼吸声也陡然加重,变得急促,他慌忙中将手边的皮球用力推了出去。
可那手对皮球毫无兴趣,反而更加坚定地朝着裴时遇藏身的位置抓来,裴时遇退无可退,咬牙往后一扭身。
只见一个纽扣眼睛,嘴角咧开的破旧布娃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圆滚滚的肚子微微起伏,那呼吸声正是源自于此。
电光石火间,裴时遇一把抓过那个诡异的布娃娃,挡在身前。
那手在距离布娃娃几厘米的地方,骤然顿住。
它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畏惧的东西,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怯怯地缩了回去,连同床上的“人”一起,脚步声迅速远去。
危机暂时解除。
裴时遇瘫软在床底,这才惊觉自己已是冷汗淋漓,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看向怀中这个不断发出微弱呼吸的布娃娃,结合线索和童谣,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这娃娃的肚子里,恐怕就是那个“妹妹”的头颅。
他强忍着手抖和空气中愈发刺鼻的霉味,一等红灯停止闪烁,立刻抱着布娃娃从床底爬了出来。
“月姐,雨姐,我找到线索了!”他拎起娃娃的一只胳膊跑了起来,尽管百般害怕,但他一点不想拖后腿。
江浸月闻声望过去,只见少年苍白着脸仍强装震惊的样子,心中一软,她一手接过布娃娃,一手拍了拍少年瘦削的背,“辛苦了,小遇你做得很好,我来拿吧,现在我们去摩天轮和大家汇合。”
一到摩天轮下,就看到叶苍狩独自一人蹲在地上,嘴里叼着根枯草,百无聊赖地画着圈,旁边倒着个无头木乃伊。
“嗨嗨嗨!老姐,你怎么还没变回来?好矮哦。”叶苍狩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吐掉嘴里的草,挥舞着手跟他们打招呼。
叶时雨面无表情,直接一脚踹在他小腿肚上,叶苍狩“嗷”一声,抱着腿单脚跳了起来。
江浸月环顾四周,“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别提了,贺哥楚哥双双困在镜子里了,沈小虫那家伙不知道抽什么风,单飞去了。”叶苍狩一脸烦躁。
江浸月压下心中疑惑,当机立断:“先把这两边的线索拼起来。”她将布娃娃的后面的拉链轻轻拉开——
“咕咚。”一个圆滚滚的女性头颅,从娃娃肚子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那头颅仿佛拥有生命般,自动朝着木乃伊的方向滚去。在与脖颈断口接触的瞬间,两者如同磁石般牢牢吸附,拼接在了一起。
紧接着,更加骇人的一幕发生了——木乃伊腹部的绷带和皮肤开始不自然地拉伸、变薄、破裂,一只纤细的手猛地从破口处伸出,然后是另一只……
如同某种恶心的破茧过程,全身赤裸的小丑女,从木乃伊的腹腔中,一点点爬了出来。
众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叶苍狩更是低骂一声,迅速伸手捂住了旁边裴时遇的眼睛,自己也快速转过头去。
“大家好啊~没想到你们真的找到了我的妹妹~”爬出来的小丑女声音已经甜美,但脸上没有了之前夸张的油彩,露出清秀却死气沉沉的面容。
“你的妹妹指的是你的尸体?”江浸月抱臂,“我是否可以认为这是诈骗呢?”
“不不不,我吃了我的妹妹,所以她在我的肚子里哦~你们成功找到了我的妹妹,闯关成功,深海游乐园里世界结束啦!”小丑女舔了舔嘴角。
“等等,我们的同伴还在里面。”江浸月打断她。
“啊!对不起,我搞忘了哎~”小丑女十分没有歉意的鞠躬,拍了拍手。
巨大的摩天轮应声开始缓缓转动,其中一个猩红色的轿厢,在最高点停顿片刻后,开始下降。
“他们,就在上面哦~马上就到啦。”
轿厢稳稳停住,门开,楚煜行率先一步跨出,他身上随意披着一件大红色的喜服外袍。
这是贺凭笙看见楚煜行手臂上的抓痕时让他强行披上的,避免某个人去到处散德行,而原本的黑色外套因为垫在身下早就不成形状了。
楚煜行转身,单手便按住了仍在轻微转动的摩天轮骨架,另一只手伸出,牵住了轿厢内的人。
贺凭笙身着喜服,脖子上还可疑地围着一条灰色围巾,全身挡的严严实实。
叶苍狩一脸惊恐,“你、你俩怎么穿成这样!真被押去拜堂了吗?!”
楚煜行挑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张扬和得意,他举起与贺凭笙十指紧扣的手,无名指上两枚款式简单却耀眼的戒指碰撞出细微声响,另一只手揽住贺凭笙的腰。
“好!我要宣布一个震撼全场的消息——”他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宣告天下的意味,“我俩,结婚了。”
“哎,居然才结吗?还以为你俩早就在一起了。”叶时雨平静说着,江浸月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什么?有这么明显吗?!”楚煜行一脸震惊。
“很明显啊,你俩看对方的眼神很不一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浸月笑了起来。
只有叶苍狩吃惊地下巴快掉在地上,半天才吐出字,“什、什么?!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吗?!”
楚煜行立刻再次嘚瑟起来,哥俩好地搂在叶苍狩肩,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开始滔滔不绝:“说来话长啊,其实你家贺长官,他第一眼就对我一见钟情了,你是不知道他当时那个眼神……”
贺凭笙无奈地扶额,径直从小丑女旁边踏过去,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小丑女微微躬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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