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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强行打破规则、夺取力量的行为,已经触动了这个深海世界更深层的恶意,贺凭笙醒来后,又会如何面对他这个故人?
答案,都在前方幽暗的、散发着腐烂海腥味的未知之中。
先到的众人沉浸在死里逃生的巨大喜悦之中,沐浴在黎明的微弱晨光中。
“楚哥!贺队他……”江泽和裴时遇冲过来,看着贺凭笙了无生气的样子,两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声音都带着颤。
“贺长官怎么了?他需要被子吗?”被子哥也凑上来。
“没事,别吵,让他休息会。”楚煜行抬手打断他们。
江泽敏锐地感觉到楚煜行整个人的气质变了,此刻楚煜行周身萦绕着一种沉凝的压迫感,却不是刻意为之的威慑。
更像经历了漫长时光淬炼后的厚重,连沙哑的声音里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让人心头发紧,下意识就想收敛声息。
楚煜行动作有些迟缓地轻靠在身后半塌的围栏上,然后慢慢屈膝坐了下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极其小心地调整姿势,让贺凭笙毫无知觉的头颅稳稳地倚靠在自己肩上。
楚煜行用灰色围巾干净的内侧一角,极其轻柔地、一点一点地擦拭贺凭笙苍白脸颊上那些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血迹。
动作专注而虔诚,像是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当指腹下的布料掠过贺凭笙挺直的鼻梁侧面时,楚煜行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里,在略显苍白的皮肤上,一颗极小的、墨点般的黑痣显露出来。
他的目光在那颗熟悉的小痣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移到贺凭笙的颈侧,另一颗更隐蔽些的小痣也悄然映入眼帘。
就是这两颗毫不起眼的小痣,像两枚烧红的烙印,瞬间烫穿了楚煜行刻意筑起的心防。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庆幸、后怕、钝痛与无尽酸楚的洪流猛地冲上心头,激得他喉头发紧。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指尖的力道放得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好久不见。】
这句无声的叹息在他心底沉重地滚过,带着跨越了漫长时光和生死界限的疲惫与复杂。
他垂下眼睫,浓密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只余下手中机械却无比温柔的擦拭动作,一遍又一遍,用那灰色的围巾小心地描摹着对方冰冷的脸颊轮廓,仿佛要擦去所有苦难的痕迹。
陈涛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切。
她清晰地看到楚煜行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收拢、愈合,新生的皮肉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除了那条血肉模糊、扭曲变形的手臂,那伤势太过惨烈,似乎连他这诡异的能力都暂时无法完全修复。
但她紧紧抿着唇,将所有的惊骇死死压回,本能告诉她,这绝非一个可以轻易招惹的角色。
突然,“滴答。”一滴冰冷粘稠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滴落在楚煜行前方的水泥平台上。
不是水珠,那液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金色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腐朽混杂的气息。
楚煜行猛地抬起头,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远比面对任何怪物都要强烈的致命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接着,照顾好他。”他厉声嘶吼,声音因极度的惊悸而变了调,一把连人带铃一起传给江泽一行人。
话音未落,“嗡!!!”整个教学楼剧烈地震动起来,空间发出悲鸣。
楚煜行头顶正上方的虚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撕裂开来。
紧接着,三道锁链,从那黑暗的裂缝中无声无息地垂落。
那锁链的形态超乎想象,非金非铁,似虚似实,通体缠绕着不断蠕动和哀嚎的扭曲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令人精神崩溃的气息。
锁链如同活物般蜿蜒游动,带着一种诡异感,表面布满了倒刺,闪烁着冰冷死寂的光。
当它们出现的瞬间,整个学校的时间流速都变得紊乱粘稠。
平台上所有人都感到身体僵硬,思维凝滞,连恐惧的情绪都被冻结。
那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的审判意志。
小金粒眯着眼睛,“好熟悉的感觉。”
“神罚锁链?”楚煜行冷笑一声,下意识抚上了脖子,碰到灰色围巾又大梦初醒般。
【拿我的东西审判我?这么多年了,这群人还是一点没长进。】
第13章 分别
“楚哥,快躲开!”江泽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前,却被那锁链散发的恐怖威压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被子哥也急急忙忙甩来他的被子,毕竟他的认知里,只要在被子下,鬼怪就伤不了。
“没事,带着他躲开点,我不会死,眼睛闭上。”楚煜行冷冷说着。
锁链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任何抵抗的姿态,如同早已注定命运的判决,精准地贯穿而下。
三道令人牙酸的穿透声几乎同时响起。
第一道锁链,洞穿了楚煜行的右肩胛骨。那缠绕着哀嚎符文的链条瞬间收紧,将他整条刚刚承受了控血反噬、本已重伤的手臂,以一种极其扭曲的角度向后反剪、锁死。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额角青筋暴起,却死死咬住牙关,没有吭一声。
“第二道!小心腰腹!”小金粒在他意识里尖叫预警,但已来不及。
第三道锁链如同毒蛇般滑进围巾中缠绕住楚煜行的脖颈,冰冷的倒刺紧贴着他的大动脉和颈椎,符文的光芒如同烙铁般灼烧着他的皮肤,散发出焦糊味。
“呃……”楚煜行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鲜血从他肩胛、腰腹和脖颈的伤口疯狂涌出,染红了破碎的衣衫,也染红了灰色围巾。
“我不懂!你明明还能调动力量反抗!就算会波及其他人又怎样?好好活下去才最重要啊!”小金粒的声音充满了不解和焦急,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回荡。
楚煜行因剧痛而呼吸急促,视野阵阵发黑,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回答,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闭嘴,力量暴走……会伤及无辜,而且……”
他喘息着,艰难地补充道,意识似乎都有些飘远:“我唯独,不能伤到那个人。”
混乱中,他似乎听见了贺凭笙的声音,这让他因剧痛和拖拽而剧烈颤抖的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凝滞。他试图扭头去看,但脖颈上的锁链凶狠地阻止了他。
“楚煜行!!!”裴时遇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就要不管不顾地猛扑过去。
“小裴!别过去!回来!”被子哥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他的后衣领,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调破音,“那东西碰不得!你会没命的!”
贺凭笙本来还在半梦半醒之中,被这一声嚎醒,猛地抬头,血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那是……什么?!”他看见了三道粗壮诡异的锁链,如同活物般死死缠绕、贯穿了楚煜行,正将他向后拖拽。
锁链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暗金色符文,每一次收紧,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声音灌入贺凭笙耳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楚煜行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后拖拽,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后仰。
那总是挂着戏谑笑意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惊愕,楚煜行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抵抗,额角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湿鬓角。
贺凭笙像一尊瞬间被冰封的血色雕像,全身肌肉绷紧至极限,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垂在身侧的双手,指关节捏得惨白,指甲深掐入掌,渗出血珠。
血……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属于楚煜行的、新鲜血液的腥甜气息,如同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贺凭笙的神经末梢。
他那枚从不离身的银色小铃铛,仿佛感应到了主人濒临失控的意志,开始疯狂地、无声地高频震颤起来。
“哈……” 锁链的拖拽力骤然加大,楚煜行整个人被凌空拽起,双脚离地。
“贺凭笙……咳……别、别哭丧着脸啊……” 他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嘴角却因锁链的再次绞紧而剧烈抽搐,“跟个…跟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话音未落,缠绕在他脖颈上的锁链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如同巨蟒发动的致命绞杀。
“咔嚓!”一声清晰得令人灵魂冻结的碎裂声炸开。
皮肉瞬间被勒得绽裂、变形,紧接着是骨骼被硬生生绞碎的恐怖声响。温热的血雾猛地爆开,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楚煜行!”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小金粒惊呼出声,急着去拍锁链,她想起来了,这锁链不死不休,是楚煜行之前用过的武器之一。
“!!!”贺凭笙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他周身的空气瞬间凝滞粘稠,一种无形恐怖的力量轰然爆发。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成爪,用尽全部意志对准那染血锁链狠狠一攥!
“停下!给我停下!”他咆哮着,试图操控血液,阻止那致命的绞杀。
但此刻,回应他意志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以及那锁链符文上反馈而来的、如同整个深海压下的恐怖反噬。
那锁链上流淌的暗金符文,如同最坚固的城墙,将他对楚煜行血液的所有感应、所有联系、所有掌控的通道,彻底隔绝反弹。
他凝聚的力量如同撞上星球的尘埃,瞬间被碾得粉碎。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精神核心,再顺着神经猛烈炸开。
“噗!”一大口滚烫的鲜血从贺凭笙口中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
世界在他眼前旋转、变暗、碎裂。
耳鸣尖啸贯穿头颅,四肢百骸传来剧痛,他最后模糊的视野里,是楚煜行被拖入深渊的背影,和他无声翕动的嘴唇。
那口型是:“……回家。”
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贺凭笙的意识。他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的破布娃娃,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贺队!!!”
一直焦急徘徊、被空中异响吸引赶来的叶苍狩,恰好目睹这最后一幕,发出一声肝胆俱裂的惊吼。
他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扑了过去,在贺凭笙重重砸落前的一刹那,险之又险地将那彻底失去意识的身体扶住。
“贺队!贺队你怎么样?醒醒!楚哥他……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才不在这么一会怎么世界变样了啊?”叶苍狩抬头望向那迅速弥合,只剩一片死寂的黑暗,第一次感觉这个世界要变天了。
第14章 一滴泪演的祂落泪
冰冷,沉重,窒息。
楚煜行最后的感知,是那三根缠绕着锁链,如毒蟒般死死勒紧他,将他狠狠贯入一片粘稠无光的深渊。
海水带着万吨重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灌入他的口鼻,淹没他的意识。
这不是第一次被淹死在这片深海囚笼里,但每一次,那被强行剥离撕碎的感觉,都新鲜得如同第一次。
一个由无数幽蓝光丝扭曲编织而成、如同深海噩梦投影般的巨大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在冰冷的黑暗之中。
祂的存在本身,像是冻结万物的寒潮,瞬间将四周的海水连同空间一起凝滞,非人冰冷的意志如同亿万根冰针,刺入灵魂。
那纯粹由幽蓝光构成的、没有五官的头颅缓缓转动,“视线”锁定了被神罚锁链贯穿、死死禁锢在冰冷岩壁上的楚煜行。
他因剧痛和失血而意识濒临溃散,金色的血液在幽暗中显得格外刺目,伤口正在不死能力的催动下缓慢而顽强地愈合。
一种非声音的、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意念,冰冷而清晰:“前神明大人……”
“……玩游戏,要乖一点。”
“遵守游戏规则,不能再……掀桌子了。”
祂的目光扫过楚煜行正在蠕动着愈合的狰狞伤口,幽蓝的光丝似乎波动了一下,传递出一种近乎愉悦的嘲讽:“呵……不死……这就是你舍弃神座、像个亡命徒一样跳进这口棺材的……门票吗?”
“真是……疯得够劲。”
“但是啊……” 那意念陡然变得沉重,如同整个深渊的重量压了下来,锁链上的符文应和着发出刺目的血光。
“万事万物,皆有它的牢笼,它的锁链……这一点,你这个...曾经的‘规则化身’,最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祂那由纯粹幽蓝光丝凝聚而成的、介乎于实质与虚幻之间的手,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轻轻勾了勾贯穿楚煜行身体的冰冷锁链。
“要不你……自作自受,这困不住你,被自己制定的规则反咬一口的感觉怎么样?”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将伤口再次撕裂,金色的血液涌出更多。
祂的嘴角扯出一抹讥笑,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又脆弱的藏品。
“呃……” 锁链带来的剧痛让楚煜行从濒死的模糊中短暂挣脱。
他猛地抬起头,沾满血污的银灰头发黏在额前,那张惨白如鬼的脸上,那双原本涣散的灰色眼眸,竟然爆发出了一点熔金的光彩和歇斯底里的疯狂。
“哈哈哈哈……” 嘶哑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无视了贯穿身体的锁链,无视了几乎将他碾碎的重压,被束缚的身体爆发出野兽濒死般的恐怖力量,疯狂地挣扎起来。
锁链在巨力下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撕裂的伤口飙射而出。
楚煜行死死盯着那幽蓝的身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睥睨诸天的疯狂与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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