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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这块饼干里就有真的蜂蜜。
不消一会儿慈安的脸就肿起来了, 他的气管也跟着水肿,嗬嗬地喘不过气也发不出声音来。
周围的同学立刻和学长反馈了情况,在慈安缺氧到脑子都不大清楚的时候他看见学长的脸,那张精致的小脸,就在自己睁不开的眼前。“过敏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话来, “蜂蜜——蜂蜜过敏。”
学长点点头, 蹲下来背过身去,示意慈安趴到自己背上来。慈安抬起两只沉重的手臂搭在学长肩头, 发现学长的肩膀虽然看着瘦削,但因为肌肉停匀的缘故, 一点儿也不硌手。自己虽然比学长大了一号, 但学长的背靠起来也是结实和温暖。
这就是战士的身体, 慈安不合时宜地想到,最美和最充满威严的人类形态。
“抱好了哦, ”学长扭过头来轻声说, “我会跑得很快, 或者飞起来。你不要害怕, 抱紧我就可以。”
你不要害怕, 抱紧我就可以。还好慈安现在的脸正在红肿, 不然他的脸一定会红得让街上的车都以为看到了停车信号灯。
学长这时还蹲在地上没有站起来, 慈安还坐着, 两只手搂着学长的脖子,脸靠在学长肩上。他迷迷糊糊听见周围的同伴们在窃窃私语,但他没有空去在意。学长站起来,两只手去够慈安的两条大腿,轻轻松松就把慈安这个高个子背在身上了。“今天的集会就到此为止,”他对同伴们说,“这位同学过敏了。我们下次再约时间吧,哲彦会通知大家的。”
同伴们有人发出不满的声音,也有人发出赞同的声音。那个给慈安开过门的黑衣服男孩噤声了大家,一本正经地走上主席台给大家讲话,做一些收尾工作。
那个人就是哲彦。商店街上的好多店面都是他的,他是第一个支持野川搞地下组织的人。组织里很多人都在传说他和学长是恋人关系。放到以前来说,学长是举旗起义的人,哲彦就是他身后给他资金和其它物质支持的人。两个人平常形影不离,看样子命运也交错在一起,不会有别人横插进来。
除了哲彦以外,倪星河和马明煦也是常出现的两位前辈。马明煦就是那位因为泄露真实数据而被开除的军医,倪星河是被马明煦治疗过的一名受伤退役士兵,他们俩都立过誓此生再也不会启用共振,也立过誓此生永不相离。
那是令慈安羡慕的、共患难以后沉重但真挚的爱情。
现在他趴在学长背上,闻着学长耳朵后面那块混着洗发露、润肤露、须后水和汗味的皮肤,心里想的全是“我要被超级英雄背着飞上天了”。这可不是你每天都能有的经历。
学长发动共振打开门,背着慈安轻巧地走了出去。走出去以后他又发动共振跳起来,和慈安一起在屋顶之间弹跳,往急诊中心的方向行进。
“你好轻,”学长抽空跟他说,“多吃点饭。”
慈安点点头。
学长很快就把他送到急诊中心了,绕开了周五晚上市中心的巅峰路况,及时地让慈安获得了治疗。
慈安输完液以后,全身都消肿,也不痒了,走出输液室的时候看见学长还坐在椅子上等他。“学长——”慈安张了张嘴,“您没有必要等我的。送我过来我已经很感激了。”
“说什么呢。”学长说,“我得确保你没事儿了,然后再送你回去。你住哪儿?”
“就在学校边上的街区。”慈安不好意思地说,“学长不用这么客气,真的,我可以自己坐地铁回去。”
学长抬头看了看医院的钟,“末班车早就走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别客气,我送你会去。毕竟是吃了我的饼干才过敏的。我叫野川,顺便一提,你可以叫我小野。你叫什么名字?”
“慈安,江慈安。”慈安说,踌躇了一会把后半句“你可以叫我小安”给咽了下去。
“现在这么看你——”学长凑近了,抬起头仔细端详慈安的脸蛋,“我好像对你有印象。”伸手摁了摁慈安尖尖的耳朵,“我认得这对耳朵。你今年大三对不对?你新生入学的时候,是不是还问过我问题来着?”
如果慈安有猫耳朵,这时候都支棱起来了,“是的,但是还没有来得及提问,就被指导老师打断了,说时间不够来着。”
“噢。”学长笑眯眯地说,“那你当时想问我什么,你还记得吗?”
慈安当然记得。这三年来撑着纸伞在滂沱大雨下被雨水浸得湿透那样记得。他紧张得开始喘气,刚刚气管水中并没有完全消肿,于是他一呼一吸都是滑稽的哮鸣音。
“学长和哲彦先生,”慈安问,“是恋人关系吗?”
学长歪了歪脑袋,“这是你的问题?”
“不是,我只是在想还要不要告诉学长我的问题。”
学长笑了,“不是。”他挠挠后脑勺,“我暂时没有办法和别人保持恋人关系。毕竟我现在是在役战士,还偷偷运营着小桃兵这个组织,之后我还打算——”楞了一下没有把后面的打算告诉慈安,“所以不是。我们只是好朋友。虽然他可能确实对我稍微有那么一点儿意思。”
慈安又开始大喘气,滑稽的哮鸣音更明显了。“那么学长要以恋爱为前提,试着和我约会看看吗?”慈安大声说,“这是当时新生迎接典礼上我想要问的问题。”
学长微微瞪大了眼睛。慈安发现学长有一对内双,在扬起眉毛惊讶地瞪起眼睛的时候它们会露出来,因为油脂或者其它原因显得亮晶晶的。“在现在已经知道了我没有办法恋爱的前提下,还要和我约会吗?”
“不是——”慈安着急了,“也不是不是,就是想把这个心意告诉学长。从见到学长的第一面开始就喜欢学长了——”
“慈安,”学长轻轻捏他的袖子示意他坐下来,慈安坐下来以后他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我实话讲给你听。不久之后我会去做一件绝对会令我后悔的事情,我没有办法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不是我自夸,我背负的东西太多太重了,我不愿意让它也影响你,你明白吗?”
慈安明白,这不就是被拒绝了么。“我明白,”慈安说,他刚发现学长嘴角有一颗灵动的小痣,为了那颗小痣慈安也不要轻易放弃,“或者,或者学长有空的时候,可以答应我一起出来见个面之类的?不一定是以恋爱为前提,能跟学长做朋友我就很开心了。”
学长低下头笑了,抬起头的时候笑意还没有散去,还伸出一只食指点了点慈安的鼻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你说的话总是很可信,也很喜欢你这个小孩。”他说,“既然你这么坚持,那么好的,我们可以偶尔不以恋爱为前提出来见见面。”
慈安整个人都亮起来了。他知道学长现在只是在哄小孩,而且是一个刚刚生过病的小孩,他只是想说些东西让自己高兴。但慈安确实很高兴,“那我喊学长出来的时候,不可以反悔噢,”既然被当成了小孩,那就说些小孩会说的话吧,“和我拉个勾。”
学长的手指确实和想象中一样温热柔软。他的体温似乎比慈安高一些,所以他的小指勾上慈安的的时候,慈安感到一股暖流从指间流向心里。他们俩还摁了摁大拇指,摁大拇指的时候学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慈安觉得全身都过了电。
当晚是学长送慈安回家的,公主抱。慈安从来没有这样被人打横着抱过,更何况是被一个比自己个子还小的人。学长的怀抱很稳很实在,这次他们不赶时间所以不是在弹跳着前行,而是让血红色的共振力量从下往上笼着他俩,再靠学长的能力移动这团力量,让他们在空中安全地飞行。
慈安抱着学长的脖子,向下看城市夜景的旖旎。“你们每天都能看到这种景象吗?”慈安问学长,“就已经不会像我这样感到惊奇了对不对。”
“也不是所有士兵都可以控制能量让自己飞翔的,”学长说,“今晚供应给你的美景是来自学长的独一份。”
唉,慈安心想,完蛋了,真的栽在这个人手里了。
第8章
自从这次以后, 学长和他朋友们的聚会,他偶尔就会喊上慈安。他和朋友们说他“喜欢这个小孩”,那些前辈们跟慈安相处了以后, 也渐渐喜欢和习惯了他的存在。他跟着倪星河和马明煦管学长叫“小野”也就只是两个月以后的事情, 第一次喊学长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一个人回家高兴了好久。
学长的小团体里唯一不大喜欢慈安的就是哲彦。哲彦前辈喜欢学长, 甚至可以说深爱着学长这件事,慈安在和他们出来玩的第一天就搞明白了。哲彦前辈总是试图照顾学长,就像个完美的绅士一样,为学长拉椅子、倒水,提醒他要注意睡眠和饮食。
但是慈安也知道学长并不是一个喜欢被照顾的人,哲彦前辈的方法完全用错了。尤其是听说学长喜欢长得高的、快乐的小孩以后, 他才完全明白阴沉沉的哲彦前辈是如何完全出局的。
慈安心里边儿一边为前辈感到惋惜, 一边又偷偷高兴。长得高的、快乐的小孩,说的可不就是自己么?
有一次慈安和前辈们一起出来喝酒, 学长有一点儿喝多了,突然对自己说, “你知道吗小安, 两个人如果合适的话, 就会经常想到一起去。”
慈安状似不经意地抿一口他无酒精的莫吉托(除了对蜂蜜,对酒精也过敏), 脑子里疯狂分析这句话的意思。自己和小野学长确实经常想到一起去。他们都爱看福柯和巴迪欧的作品, 他们在妄议当局的时候, 也经常说出一样的话来。他们总是在图书馆借走一样的书, 归还的时候才发现, 上一个借走这本书的人就是对方。
那么什么叫“合适”的两个人呢?小野学长明确地告诉过自己他不打算恋爱, 这是在暗示自己一些什么?他愿意和自己恋爱或者, 不恋爱但是保持、保持肉、□□上的关系——?
想到这里慈安的心砰砰跳, 学长只是说这一句话,慈安已经开始为自己是否愿意接受和学长保持单纯的□□关系这件事了。
“你又没有喝酒,你脸红什么?”学长问他。这一句问得有些近,慈安闻到了淡淡的酒气。
“我知道的,”慈安说,“合适的人的话,肯定要经常想到一起去。”
“我藏了一张扑克牌在身上,”学长说,“你猜猜它是什么?如果你想得和我想得一样,那就有意思了。”
有意思,什么有意思?慈安这下完全慌了,学长在私生活上难道是个无情大渣男,喝点酒就对小学弟暧暧昧昧拉拉扯扯?
“黑桃、梅花、方片和红心,选一个?”学长问他。
“红心。”慈安毫不犹豫地就说,对学长慈安永远都是红心。
“嗯——”学长说,“我为小安选的牌也是红心噢。那么一到十,选一个数字?”
慈安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一。”学长在慈安心中永远是第一位。
“啊,”学长挠头,“这就难办了。我选的牌是——”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红心A,“这张哦。”
慈安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学长还朦胧着眼神看着他,脸颊泛红地冲着他举着一枚巨大的红心,这个场面慈安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学长——”慈安咽了口唾沫,“为什么能选到和我一样的牌?是说学长和我——”
学长突然“哈!”一声,整个人又恢复精神的样子,“骗到你了吧!”他坏心眼地笑,“我的四个口袋里放了所有红心牌,只要你选红心,我都能给你拿出来。”
有一颗沉重的鹅卵石顺着慈安的食管滑向胃袋。学长又拿自己开玩笑了,他意识到。学长偶尔会这样突然变得顽劣和自大,尤其在他喝了点酒的时候。慈安有种自己的喉咙又要水肿的感觉,用力的呼吸让它发出奇怪的哮鸣音。“学长,”他努力抑制住想要哭的冲动,“你太坏了。”
这是一些小野学长令慈安心动却不大喜欢的时刻。因为他时常觉得在超级战士面前显得很渺小,和很不般配,所以他特别在意学长开的一些小玩笑。如果学长可以多多了解自己的心意,多多了解自己才不仅仅满足于这些并不以恋爱为目标的相见,或许他就不会这么做了。
但是慈安不敢和学长表白。学长这样顾盼生辉的人,是不会和自己在一起的,这一点慈安完全明白。学长如果要恋爱,哲彦前辈一定是第一人选,他富有,又智慧,是学长秘密地下集会能够顺利进行的保证。除了哲彦前辈,学长还认识一排有一排和他一样优秀(比学长来说差一点儿但也很优秀)的战士们,幸运的转盘再怎么转,也转不到慈安这里来。
可是到头来,慈安还是喜欢学长。他看到学长更多面的样子,他就更喜欢学长。到后来,连学长的顽劣他也一并喜欢了。
但时间越到夏天,学长也变得越阴沉。他不再开慈安的玩笑,甚至有时候慈安连他的面也见不上。
马明煦他们正准备张罗一间小酒馆(酒馆的店面也是哲彦那里租的),酒馆正在装修,有时候这一群人就会在这里边玩儿。酒馆需要帮忙,或者他们想在还没开业的酒馆里喝酒的时候,大家还是会喊上慈安。慈安每次都会来,每次都想着能碰见学长,但好多次都落空了。
有一次慈安在帮酒馆老板们刷墙的时候他就在怀疑,学长是在躲着自己。接着他马上摇摇头甩掉了这个想法,自己是个谁呢,值得学长大费周章地去躲?
在少数几次见到学长的时候,慈安就明白学长一定是有心事。但慈安也不敢多问,只是陪学长喝酒。学长有时候沉着脸深深地看着慈安,有时候就发酒疯,把脑袋枕在慈安肩膀上,一边说哲彦总管着自己实在是太讨厌了,一边又说就是小安好,小安惯着自己,无论如何都会支持自己。
这番酒话倒是说得没有错。无论学长决定做什么事情,慈安一定都会支持他。无论这件事多么疯狂或者危险,只要是学长想做的事,一定会有慈安的一票。
到盛夏的时候,除了集会,学长几乎不怎么出现了。跟着学长的缺席,哲彦前辈也渐渐缺席。慈安每一次问起他们的时候,马明煦他们对他的态度也微妙地讳莫如深起来。
慈安知道有大事情要发生了。于是慈安做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他要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和学长正式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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