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骁看着他身上那套月白色的真丝家居服，以及脚下那双蠢萌的哈士奇拖鞋，眼角狠狠一抽。
“你就……穿这个去？”
应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眉头微蹙。
“有何不妥？”
“不妥，太不妥了！”秦骁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拉住他，“我们是去处理A级异常事件，不是去你家后花园散步！你穿成这样，像话吗？”
应淮用一种“凡人就是麻烦”的眼神看着他。
“换什么？”
秦骁二话不说，拉着他就冲进了自己的衣帽间。
十分钟后。
应淮看着镜子里的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黑色高领羊绒衫贴合着身体，外面套着一件同色系的长款羊绒大衣，剪裁利落。修身的长裤，包裹着他笔直修长的双腿，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军用短靴，更衬得他身形挺拔。
秦骁从他身后走过来，拿起一根皮筋，很自然地拢起他那头墨色的长发，三两下束在脑后。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应淮的后颈，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镜子里的人，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现代贵公子的清冷和疏离，却依旧贵气逼人。
“怎么样？”秦骁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一脸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是不是比你那身龙袍，利索多了？”
应淮没说话，只是镜子里，那白玉般的耳根，又悄悄地，红了。
……
当秦骁和应淮赶到城南废弃纺织厂时，这里已经彻底成了一片禁区。
几十辆军用越野车将整个厂区围得水泄不通，荷枪实弹的“山狐”队员在最外围拉起了三道警戒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
“你们总算来了！”林莱看到他们，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迎了上来。
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当她的目光落在秦骁身边的应淮身上时，整个人又愣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和上次在沙漠里见到的那个，判若两人。
一身现代的装束，将他身上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冲淡了不少，但那双金色的眸子，和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俯瞰众生的气度，却丝毫未减。
“这位是……”
“特别顾问，应淮。”秦骁替他回答。
林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直接切入正题，声音又急又快。
“情况很糟。那东西，好像……有智慧了。”她指着厂区深处那栋被浓郁黑气笼罩的主厂房，“它不再是无差别攻击，而是开始有意识地攻击我们的能量探测设备和防御阵地。它在……学习。”
秦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A级的，还在不断学习进化的“聚合体”，这已经不是棘手了，是致命。
“我们的人，进不去。”林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那股怨气形成了一个力场。任何携带阳气的生命体靠近，都会被瞬间抽干生命力。”
“所以，你们就叫我们来？”
“陈老的意思是，请应先生想办法压制住它。然后，我们用最新研发的‘湮灭炸弹’，从物理层面，彻底摧毁它。”
应淮听完，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冰针，扎得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
“愚蠢。”
他吐出两个字。
林莱的脸色瞬间就白了，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咳，”秦骁清了清嗓子，非但没有打圆场，反而往前一步，站到了应淮身边，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护短，“我们顾问的意思是，这个方案，很愚蠢。”
应淮瞥了他一眼，没给他面子，视线落在林莱身上，一字一顿。
“朕的意思是，用炸弹，你们是想把这里，夷为平地吗？”
“这股怨气，已经和这片地脉纠缠了上百年。强行引爆，只会导致能量失控。到时候，别说这片厂区，方圆十里，都会变成一片寸草不生的死地。”
林莱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这个后果，他们不是没推演过。只是，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那该怎么办？”一个年轻的队员，忍不住颤声问道。
应淮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迈开步子，一个人，朝着那栋被黑气笼罩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厂房，走了过去。
“喂！应淮！”秦骁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就要跟上去。
“站住。”
应淮没有回头，声音冷淡却不容置喙。
“你们这些凡人的阳气，太重。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等我。”
说完，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那片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黑雾之中。
整个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片吞噬了应淮身影的黑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秦骁……他，他一个人，能行吗？”林莱的声音有些发干。
秦骁看着那片黑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又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骄傲的笑容。
“放心吧。”
“我们这位顾问，可是……专业的。”
他话音刚落——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从黑雾深处爆发出来！
紧接着，那片原本死寂的黑雾，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开始疯狂地、剧烈地翻涌起来！
现场所有能量探测仪的警报，在同一时间，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林莱脸上的镇定瞬间破碎：“怎么回事？！能量读数爆了！”
秦骁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第53章 陛下念了几个名字，百年厉鬼磕头就走！
黑雾浓得像泼翻的墨汁，伸手不见五指。
阴冷的气息化作了实质的冰针，扎进人的骨髓，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要把肺冻僵的寒意。
应淮走在其中，脚下的碎石和杂草覆盖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
那身黑色羊绒大衣，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阴寒隔绝在外。他本身，就是这片鬼域里唯一的光源和热源。
“吼——！”
一声混杂着无尽痛苦与怨毒的咆哮，从厂房最深处炸开。
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震颤。
无数道怨气凝聚成的黑色触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深海巨怪，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朝着应淮席卷而来！
每一道触手上，都浮现着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嘶吼，要将这个擅闯领地的生灵撕成碎片。
厂房外，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夜空！
“报告！力场内部能量读数瞬间爆表！已经……已经超过A级上限了！”
“队长！怎么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莱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垂直飙升的红色曲线，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只有秦骁，依旧靠在冰冷的车身上。
他没有抱臂，只是用指尖一下下地敲击着自己的手臂，极力压制着那股想冲进去的冲动。
那双眼睛，死死钉在厂房的入口，泄露了他全部的紧张。
黑雾之中。
应淮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足以将一支特战小队瞬间吞噬的怨气洪流，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轻轻抬了一下眼皮。
“吵。”
一个字，如律令。
那股毁天灭地的怨气洪流，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当空凝固！
时间仿佛被冻结。
那些扭曲的人脸，神情还停留在前一秒的狰狞与疯狂。
紧接着，它们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怨毒之外的情绪。
是恐惧。
是来自灵魂最深处，对更高生命层次的绝对臣服。
“咔……咔嚓……”
几道离得最近的怨气，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玻璃碎裂的轻响。
应淮没再看这些被钉在半空中的“小鬼”，继续向前走。
他走一步，那凝固的怨气之墙，就自动向两边退开一步，为他让出一条绝对的、恭敬的通道。
仿佛，是在迎接它们真正的主人。
穿过空旷的车间，他最终停在一台锈迹斑斑的蒸汽机前。
机器早已停摆，却依旧狰狞。
它就是当年那场大火的源头，也是这上百亡魂最后的执念所在。
那股最核心的“聚合体”，正盘踞在蒸汽机之上。
它化作一个由黑雾组成的、高达十几米的巨人，一双猩红的巨眼，死死地盯着应淮。
“滚……出去……”
一个由上百个声音重叠而成的意念，在应淮脑海中轰鸣。
应淮置若罔闻。
他的视线，落在蒸汽机侧面，一块被熏得漆黑的铜制铭牌上。
他伸出手，用指尖，拂去上面的积灰。
一行行密密麻麻、早已模糊的名字，显露出来。
那是当年在这里工作的所有工人的名字。
应淮的指尖，缓缓划过那些冰冷的刻痕。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这片空间里，每一个亡魂的耳中。
“王二狗。”
他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盘踞在蒸汽机上的黑雾巨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李秀英。”
第二个名字。
黑雾巨人身上，一张属于中年妇女的、痛苦的脸庞清晰地浮现，凝滞住了，两行黑色的“泪”，从她空洞的眼眶滑落。
“张铁柱。”
“刘根生。”
“赵春花。”
……
应淮一个一个地，念着那些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名字。
每念出一个名字，黑雾巨人的身体就颤抖一分，缩小一分。
那些构成它身体的怨气，在逐渐消散。那些扭曲的人脸，在慢慢变得平和。
他们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百年的怨恨，早已将他们的神智消磨殆尽。他们只知道恨，恨这台机器，恨这个工厂，恨所有的一切。
可是，当他们的名字，被这个陌生人，再一次，清晰地念出来的时候。
他们，想起来了。
想起了自己，曾经，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名字，有家人，有喜怒哀乐。
厂房外。
“报告！能量读数……在下降！在快速下降！”
“力场……力场在减弱！”
年轻队员的报告声都在发颤。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着屏幕上那条从顶峰垂直下跌的红色曲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这……这是在干什么？念经超度吗？
林莱看着秦骁，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因为她发现，秦骁脸上的紧绷，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是一种藏不住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厂房内。
当应淮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时。
那个曾经高达十几米的黑雾巨人，已经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虚影。
它不再嘶吼，不再咆哮。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蒸汽机前。
那上百张已经恢复平和的脸，齐齐地看向应淮。
“执念已了，恩怨已清。”
应淮看着它们，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轮回之门，已为尔等开启。”
“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身后的空间微微扭曲，一扇由金色光芒组成的、古朴威严的大门缓缓浮现。
门内，是温暖祥和、令人心安的光。
那道最后的虚影，看着那扇门，沉默了许久。
然后，它，或者说，他们，齐齐地，朝着应淮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那是一个，跨越了百年时光的，叩拜。
紧接着，他们化作一道道流光，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金色大门之中。
大门缓缓关闭，消失于无形。
整个厂房的黑雾与阴冷，都在这一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破败的窗户照射进来，给这片沉寂了百年的死地，带来了新生。
应淮站在金色的尘埃里，缓缓转过身，朝着厂房外走去。
第54章 打完鬼还要回家喂男人，陛下心累了！
应淮从厂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温暖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感觉，就像是刚从一场漫长而又阴冷的梦境中醒来。
他不喜欢那种充满了怨毒和死气的地方。
很吵，也很脏。
“解决了？”秦骁迎了上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嗯。”应淮接过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瓶身传来的冰凉。
林莱和一众“山狐”队员也围了过来，他们看着应淮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尊行走的史前神祇。
“应……应先生，”林莱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努力组织着语言，“刚才，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33/62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