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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草原王庭出发，经疏勒、龟兹，穿越大漠，历时二十三天，陈彦和萧衍的商队终于抵达波斯帝国的东境重镇——伊斯法罕。
与西域的粗犷和草原的辽阔不同，波斯的城市呈现出完全不同的风貌。高耸的尖塔，圆顶的清真寺，彩釉瓷砖装饰的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街道上人流如织，各色人种混杂：波斯贵族骑着装饰华丽的骏马，阿拉伯商人牵着满载货物的骆驼，甚至还能看到皮肤黝黑的非洲奴隶和蓝眼睛的拜占庭使者。
“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繁华。”陈彦骑在马上，打量着这座异国都城。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烤羊肉和某种甜腻熏香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波斯特有的弦乐声和叫卖声。
萧衍点点头：“波斯帝国控制着东西方贸易的咽喉，数百年来积累的财富难以想象。你看那些建筑——”
他指向城市中央的宫殿群：“那是波斯王的冬宫，全用白色大理石砌成，据说里面铺的地毯能从门口一直铺到王座，足足一里长。”
前来迎接的波斯官员阿里·侯赛因——正是之前在草原谈判的那位使者——自豪地补充：“不仅如此，宫中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奇珍异宝：印度的宝石，中国的丝绸，罗马的玻璃，非洲的象牙。今晚的宴会，二位就能亲眼目睹。”
商队被安排在城东的驿馆，那是专门接待外国使节和巨商的地方。驿馆本身就像一座小型宫殿，庭院中有喷泉和花园，房间内铺着厚实的地毯，摆放着雕花的铜制家具。
“陈老板，萧霸主，请先休息片刻。”阿里安排侍女送上水果和饮料，“日落时分，我会来接二位进宫。国王陛下非常期待与你们会面。”
侍女退下后，陈彦走到窗边，俯瞰整个伊斯法罕城。夕阳给白色的建筑镀上一层金红，远处的清真寺传来悠扬的祷告声。
“紧张吗？”萧衍走到他身边。
“有点。”陈彦承认，“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外交场合。在我那个世界，我也和外国人做过生意，但那是在谈判桌上，不是在宫廷宴会上。”
“没什么不同。”萧衍说，“都是交换利益，只是形式更华丽些。记住，我们有他们想要的东西——玻璃、香水、新技术。这就是我们的筹码。”
陈彦转头看他，笑了：“你越来越像个商人了。”
“跟你学的。”萧衍眼中也带着笑意，“而且，有你在身边，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却让陈彦心头一暖。草原之行后，他们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合作伙伴，而是有了更深的羁绊。虽然谁都没有说破，但那种默契，已经渗透到每个眼神、每个动作中。
***
日落时分，阿里准时到来。他带来了两套波斯贵族的服饰——精致的刺绣长袍，镶嵌宝石的腰带，还有装饰着羽毛的头巾。
“入乡随俗。”阿里笑着说，“国王陛下特意吩咐，要按最高规格接待二位。”
换装后，连萧衍都显得柔和了些许。深蓝色的长袍衬得他身形挺拔，金线刺绣在烛光下隐隐发光。陈彦则是一身月白色，显得温文儒雅。
“二位请。”阿里引他们登上华丽的马车。
马车穿过伊斯法罕的街道，沿途民众纷纷驻足观看。显然，这支来自东方的商队已经成为城中的话题。
波斯王宫比从远处看更加震撼。巨大的拱门两侧站着身穿铠甲的卫兵，庭院中灯火通明，喷泉的水柱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音乐声从宫殿深处传来，混合着笑声和交谈声。
进入宴会厅的瞬间，陈彦几乎屏住了呼吸。
大厅足有现代两个篮球场大小，穹顶上绘着精美的星空图案，无数盏水晶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墙壁贴着金箔，地上铺着至少三层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柔软得像踩在云朵上。
长桌呈“U”形排列，已经坐满了人。男人们穿着华丽的袍子，女人们则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画着浓妆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玫瑰香水、烤肉和葡萄酒的混合气味。
正中央的王座上，坐着波斯国王沙赫鲁——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留着精心修剪的胡子，头戴镶嵌巨大红宝石的王冠。他的左右分别坐着王后和王子。
“尊贵的东方客人到了！”司仪官高声通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门口。陈彦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好奇、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在这些波斯贵族眼中，他们大概只是来自蛮荒之地的商人。
萧衍面不改色，步伐沉稳地走向王座。陈彦跟在他身后，努力保持镇定。
“尊敬的沙赫鲁陛下，”萧衍用流利的波斯语——这是他在路上突击学习的——行礼，“感谢您的盛情邀请。这位是我的合伙人，陈彦。”
陈彦跟着行礼，用刚学会的波斯语说：“很荣幸见到您，陛下。”
沙赫鲁眼中闪过惊讶：“你们的波斯语说得很好。请坐，请坐！”
两人的位置被安排在王子的下首——这是极高的礼遇。落座后，宴会正式开始。
第一道菜是开胃汤，盛在金碗里，撒着某种香料。接着是烤全羊、炖鸡、炸鱼、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菜肴，每一道都极尽精致。乐师在角落演奏着悠扬的乐曲，舞女在中央翩翩起舞。
“陈老板，”坐在陈彦旁边的王子——约莫二十岁，名叫卡姆兰——主动搭话，“我听说你治好了草原的瘟疫？用的是什么样的神奇医术？”
他的汉语带着口音，但足够清晰。
“不是什么神奇医术，只是一些对症的药物。”陈彦谦虚地说，“关键是隔离和预防。瘟疫的传播需要途径，切断途径就能控制疫情。”
卡姆兰眼中闪过兴趣：“能详细说说吗？波斯也时常爆发瘟疫，如果能有更好的防治方法……”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陈彦发现这位波斯王子对医学和科学很有兴趣，不仅了解波斯的传统医学，还对希腊和印度的医学理论有所涉猎。
“王子殿下对医学很了解。”陈彦赞叹。
“我只是好奇。”卡姆兰笑道，“世界这么大，有太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比如你带来的那些玻璃制品——我们波斯也有玻璃，但从来没有那么透明，那么精致。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商业机密了。陈彦斟酌着措辞：“工艺上有些改进。如果王子有兴趣，我们可以合作在波斯建立工坊，将技术传授给波斯工匠。”
“真的？”卡姆兰眼睛一亮，“父王一定很高兴！”
另一边的萧衍也在与沙赫鲁交谈。虽然听不懂他们的波斯语，但陈彦能看出，萧衍应对自如，完全不落下风。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沙赫鲁举杯起身：“诸位，今天我们有幸迎来远方的客人——来自东方的萧霸主和陈老板！他们带来的不仅是精美的货物，还有新的技术和理念。为此，我提议，为东西方的友谊，干杯！”
所有人举杯。陈彦注意到，人群中有些人举杯的动作有些迟疑——大概是那些与三大商会有利益往来的波斯商人。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烈。一个波斯贵族提议展示才艺，几个贵族子弟开始表演诗歌朗诵和乐器演奏。
轮到卡姆兰时，他站起身：“父王，我想请陈老板展示一下东方的医术。听说他有一种器具，能听到人体内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陈彦身上。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陈彦从容起身：“既然王子殿下有兴趣，我可以演示。”
他让侍从取来药箱——这是经过“改良”的药箱，里面的现代器具都被做了伪装。取出听诊器时，波斯贵族们发出惊叹声。
“这是‘听心筒’，”陈彦解释道，“通过它，可以听到心脏的跳动，肺部的呼吸。”
他请沙赫鲁的一位老臣做演示。当那位老臣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从听筒中传来时，惊得差点把听诊器扔掉。
“神奇！太神奇了！”老臣连连赞叹。
接下来是血压计、体温计……每展示一样，就引起一阵惊叹。陈彦适可而止，没有拿出更先进的设备，但这些已经足够震撼。
“陈老板，”沙赫鲁郑重地说，“你的医术和这些器具，对波斯来说是无价之宝。我希望，我们能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
“这正是我们的愿望。”陈彦说，“东西方交流，各取所需，共同进步。”
宴会达到高潮。卡姆兰王子甚至邀请陈彦参观王宫的图书馆——“那里有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书籍，包括一些希腊和罗马的医学典籍，你一定会感兴趣。”
萧衍在此时恰到好处地插话：“感谢王子的好意。不过我们这次时间有限，还要去大马士革和君士坦丁堡。等返程时，一定来叨扰。”
这话既是礼貌拒绝，也暗示了他们的商业版图不止波斯，还有更远的西方。这是在展示实力。
果然，沙赫鲁和贵族们的眼神更加郑重了。
宴会持续到深夜。离开王宫时，陈彦已经精疲力尽，但精神亢奋。
马车上，萧衍说：“做得很好。沙赫鲁已经动心了，卡姆兰王子更是明显在拉拢你。”
“那个王子不简单。”陈彦揉着太阳穴，“他不仅对医学感兴趣，对政治和商业也很敏锐。他问我玻璃工坊的利润分成时，给出的比例相当专业。”
“他在为将来继位做准备。”萧衍分析，“沙赫鲁年纪大了，卡姆兰需要积累自己的势力和财富。我们是他看中的合作伙伴。”
“那我们要和他合作吗？”
“要，但要保持距离。”萧衍说，“王室斗争最是凶险。我们提供技术和商品，他提供保护和渠道，但绝不卷入他们的内斗。这是底线。”
陈彦点头同意。商业归商业，政治归政治，这是他在现代就明白的道理。
回到驿馆，侍女已经准备好热水和干净的衣服。泡在浴桶里，陈彦才真正放松下来。
今天的宴会，他们算是成功打开了波斯的大门。但陈彦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那些与三大商会勾结的波斯商人不会善罢甘休，王宫内的权力斗争也可能波及他们。
而且……
他想起宴会上，卡姆兰王子看他的眼神。那不仅仅是欣赏，还有一种……过于炽热的兴趣。
陈彦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异域风情”对这些人有吸引力，但这只会带来麻烦。
“在想什么？”萧衍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他已经洗完澡，换上了睡袍。
“在想那个卡姆兰王子。”陈彦实话实说，“他太热情了，热情得让我不安。”
萧衍沉默片刻：“我看出来了。明天开始，我会尽量减少你和他单独接触的机会。”
“你吃醋了？”陈彦开玩笑。
“是。”萧衍的回答很直接，“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陈彦愣住了。他没想到萧衍会这么直白地承认。
“不过，”萧衍继续说，“更让我担心的是安全问题。波斯王宫比草原王庭复杂十倍，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必须格外小心。”
他走到浴桶边，蹲下身，与陈彦平视：“答应我，无论卡姆兰许诺什么，无论他表现得多么友善，都不要单独跟他去任何地方。”
陈彦看着萧衍眼中深沉的担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答应你。”
“好。”萧衍站起身，“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他离开后，陈彦靠在浴桶边缘，看着天花板上的彩绘图案。
波斯的第一天，盛大而成功。
但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他和萧衍，必须在这复杂的棋局中，走好每一步。
未来一个月，他们将在这里建立波斯的第一座玻璃工坊，打通前往地中海的商路，还要应对各种明枪暗箭。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陈彦闭上眼睛，让疲惫的身体沉入温暖的水中。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在遥远的东方，三大商会的总部里，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正在酝酿。
风暴，即将来临。
第151章 波斯王子，对陈彦的兴趣
王宫图书馆的邀约，卡姆兰王子并未因萧衍的婉拒而放弃。
宴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清晨，一支王宫卫队来到驿馆，送来王子的亲笔请柬——不是给萧衍和陈彦两人，而是单独给陈彦的。
“陈老板阁下：昨日闻君高论，如饮甘霖。今特备清茶数盏，藏书数卷，于宫中‘智慧之庭’静候。望君拨冗，共论医术天文之道。卡姆兰敬上。”
陈彦拿着这封用金粉书写的请柬，看向身边的萧衍。后者正在研究波斯地图，头也不抬地说：“不去。”
“但这是王子邀请……”
“就说你身体不适。”萧衍放下地图，眼神锐利，“陈彦，昨天宴会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卡姆兰对你太感兴趣了，这不对劲。”
陈彦当然知道不对劲。一个波斯王子，未来的王位继承人，对一个异国商人表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绝非仅仅因为学术好奇。
“但如果拒绝得太生硬，可能会影响我们的合作。”他斟酌着说，“毕竟玻璃工坊的建立还需要王室的批准和支持。”
萧衍沉默片刻，最终让步：“带莫寒去。他伤好了，能保护你。还有，两个时辰内必须回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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