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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着酸疼的腰,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叶雁回一番,忽然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叶姑娘,有空在这里指责我,不如反思一下自身魅力。为何陛下宁愿辛苦地耕耘硬地,也不愿碰你这朵主动送上门来的娇花?问题出在谁身上,不是很明显吗?”
“你!”叶雁回被戳到痛处,气得浑身发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暖阁内传来顾北辰慵懒而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晰无比:“爱卿果真……能说会道。深得朕心,当赏。”
苏清宴:“!!!”
他脚下一软,差点当场给这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皇帝跪了。社死现场!他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叶雁回更是羞愤难当,狠狠瞪了苏清宴一眼,哭着转身跑了。直奔郦苑告状去了。
果然,没过多久,太后宫里的嬷嬷就来传话,说太后娘娘要见苏清宴。
苏清宴回偏殿刚沐浴完,屁股还没坐热。心中忍不住叫苦不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前往郦苑。
郦苑内,气氛肃杀。
太后端坐上位,面色阴沉难看,叶雁回站在一旁,眼睛红肿,一副娇滴滴欲哭的模样,我见犹怜。
苏清宴刚行礼完毕,太后的训斥便疯狂砸来:“苏清宴,你身为御前侍卫,不知恪尽职守,反而以色侍君,蛊惑圣心,败坏宫闱。真是丢尽了朝廷颜面,来人,给哀家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以正宫规!”
两个身手不错,长得魁梧有力的太监立刻上前就要拿人。
苏清宴心念陡转,知道硬杠不行,立刻运用起他的公关智慧。他非但不求饶,反而挺直了脊背,尽管腰很酸,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向太后,声音清晰而不失恭敬:
“太后请息怒。您要责罚,清宴不敢有怨言。只是……您方才也说了,清宴如今是侍君之人。若此刻将清宴打得皮开肉绽,浑身是伤,今夜……乃至数日,恐怕都无法侍寝了。陛下正值年轻气盛,若因此心生不快,或是……另寻他人,岂非更伤及陛下与娘娘的母子情分?清宴受罚事小,若引得陛下与太后心生嫌隙,才是万死难辞其咎。”
他这话说得巧妙,简直就是把“我是陛下眼前红人,你打我得掂量掂量后果”的潜台词甩到了太后脸上。
太后果然一愣,她没想到苏清宴会这么说。
她确实不想因为一个微不足道侍卫跟皇帝彻底闹翻。
尤其是看到苏清宴那张过分出色的脸。她阴沉着脸,权衡利弊后,终是冷哼一声:“巧舌如簧!滚下去!若再让哀家听到什么不堪之言,决不轻饶!”
叶雁回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竟然连太后都被他说动了?她急急开口:“太后,可不能轻易饶了他,否则……”
太后转头朝她看了过去,以眼神示意她莫要多言。
叶雁回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闭上了嘴。
苏清宴暗自松了口气,恭敬行礼:“谢太后娘娘。” 然后保持着镇定,一步步退出了郦苑。
他刚走出郦苑宫门,就看到顾北辰带着云隐和风离匆匆赶来,显然是得到消息。
顾北辰看到他完好无损地出来,脚步顿住,上下打量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玩味的笑意:“朕还以为要来英雄救美,看来爱卿自己就能应付自如?做得甚好。有赏。”
苏清宴现在听到“有赏”两个字就腿软,他连忙趁机道:“陛下若真要赏,不如准属下一天假吧?臣难得出宫一趟,想到处逛逛。”
顾北辰挑眉:“哦?刚在太后面前表现了忠心,这就想溜?给朕个非准不可的理由。”
累死累活,还不带休息?要什么理由!
只是对上顾北辰那噙着笑意的脸,却不争气地败下阵来,他脑子飞快转动,忽然想起之前叶萧提过原主是京郊人氏。
他灵机一动,脸上瞬间堆起哀戚之色:“回陛下,今日……是家母祭日。臣想到京郊给母亲上柱香,略尽孝心。”
他努力挤出一副思念亡母的悲伤表情。
顾北辰看着他这番声情并茂的模样,眸色深沉难辨,静默了片刻,忽然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洞察一切的玩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慢悠悠道:“原来如此。百善孝为先,孝道乃人伦之本,确是不可废。朕准了,顺便……也散散心。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走近一步,几乎贴着苏清宴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既然你与朕已有了……夫妻之实,按理,朕当陪你同去,给丈母娘上柱香,也是理所应当,好让她老人家在九泉之下,能够安心。”
苏清宴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他只是想找个借口独自静静啊!有你在,只会堵心,散心?散不了一点!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陛下日理万机,朝廷大事为重!臣此去不过是私事、小事,岂敢为臣之私事劳烦圣驾?臣独自前去祭拜,片刻即回,绝不耽误……”
“无妨,”顾北辰打断他,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重要的奏折已批阅完毕,正好体察一下京郊民情。何况,陪爱卿尽孝,怎会是小事?” 说着,竟真的吩咐下去,俨然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云隐仿若未觉,风离握在剑柄上的手攥得发紧。
苏清宴内心哀嚎遍野,只觉前途一片黑暗,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硬着头皮,骑着骏马,和顾北辰一路向着京郊而去。
可他根本不知道原主母亲的坟冢究竟在哪个山头、哪条水沟边!
只能凭着脑子里那点模糊不清、多半是叶萧随口胡诌的信息,在京郊的山野小路上漫无目的地绕来绕去。
草木葱茏,岔路极多,苏清宴额角急出了细密的汗珠,却还得在顾北辰面前强装镇定,时不时指着某个方向含糊地说“好像是这边”、“印象中附近有棵大树”。
顾北辰不疾不徐,也不催他,好整以暇地跟在他身后,嘴角始终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点评一下路边的野花,或者问问苏清宴是否记得“儿时”在此玩耍的趣事。
每每被问及,苏清宴都答得支支吾吾,冷汗涔涔。
就在苏清宴快要绝望,准备坦白从宽时,他眼尖地看到一座荒草丛生的孤坟,墓碑简陋,上面似乎刻着一个“苏”字,后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苏清宴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连忙指着那座坟,声音带着“哽咽”:“陛下,就是那里!”
顾北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座坟茔荒草长得都快没过膝盖了,他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清宴:“爱卿确定?这坟……看起来可有些年头没人打理了。”
苏清宴扑通一声跪在坟前,戏精附体,嚎啕大哭:“娘啊!爹啊!不孝儿清宴来看你们了!儿不孝,这么久才来,让二老坟头荒芜,儿心如刀割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鼻涕眼泪都快出来了,一半是装的,一半是庆幸找到“救命坟”的激动。
顾北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
就在苏清宴哭得正投入,氛围感拉满的时候,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妇人路过,好奇地看了看他们,然后对着苏清宴迟疑地开口:“这位公子……请问,你是我儿苏大壮的朋友吗?你是来祭拜他的?”
苏清宴的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
云隐轻叹了声。风离忍不住翻白眼,小声嘀咕了句:白痴。
顾北辰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愉悦而促狭。他俯下身,在石化的苏清宴耳边,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问道:
“哦?苏、大、壮?爱卿的小名当真别致?还是说……爱卿连自己‘娘亲’的坟,都能认错?”
苏清宴缓缓转过头,看着顾北辰那双洞悉一切、满是戏谑的眼睛,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陛、陛下……请听我解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老板薄情
“陛下……”苏清宴搜肠刮肚, 终是心一横,半真半假地低语,“臣……入宫前曾患重疾, 许多旧事记忆模糊, 尤以幼年为甚。方才情急, 竟认错了坟头,实在荒唐,请陛下恕罪。”
他心下却疯狂吐槽:原主的爹妈我见都没见过,这借口连我自己都不信!
谁知顾北辰静默片刻,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竟只淡淡“嗯”了一声, 伸手虚扶了他一把:“既是病中所致, 倒也情有可原。心意到了便好。”
其语气平淡, 却任谁都能听出几分纵容的意味。
苏清宴愕然, 几乎疑心自己听错。
他偷眼觑向立于旁侧的云隐和风离。
云隐垂眸入定, 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风离嘴角微抽, 显是在强忍。
顾北辰这偏袒,简直昭然若揭,反倒让苏清宴心底更添忐忑,这君心似海, 究竟藏着多少算计?
回宫路上, 苏清宴心事重重,顾北辰却似心情颇佳, 甚至指点起京郊风光。
直至宫门, 苏清宴才略松口气, 只盼这荒唐尽孝彻底翻篇。
温宣逸行事利落,不过数日, 侍卫被杀一案便告破。
御书房内,龙涎香雾气腾腾。
温宣逸身着深蓝官袍,立于御案之下。他姿态恭谨,声线清越沉稳:“微臣参见陛下。”
抬眸之际,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扫向帝王身侧那道艳绝身影。
此时,苏清宴正垂眸侍立。
似是感应到他的目光,苏清宴抬眸与他视线相触,随即不着痕迹地颔首示意。
温宣逸心头微暖,唇角几不可察地更柔和了。
这一切,奚数落入了顾北辰眸中。
他慵懒地斜倚着,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紫檀木扶手,目光在温宣逸与苏清宴之间掠过,细看之下已有不悦之色。
“爱卿免礼,”顾北辰开口,“侍卫被杀一案,进展如何了?”
温宣逸收敛心神,沉声禀报:“回禀陛下,经微臣查实,凶器、武功路数乃至现场痕迹,且亦有太监指认,所有证据皆指向端王府护卫统领叶萧。”
一旁,苏清宴握着剑柄的手指悄然收紧,冰凉的触感未能压下心头悸动。
他眼睫低垂,努力维持呼吸平稳,低垂的眼睫却掩不住瞬间加速的心跳。
顾北辰并未错过他这细微的变化,眸色更深,语气却依旧听不出喜怒:“证据确凿?”
“人证物证俱全,足以定案。”温宣逸答得斩钉截铁。
顾北辰沉默片刻,指尖停住敲击。
他缓缓坐直身体,目光看似落在温宣逸身上,余光却锁着苏清宴:“既如此,便将案情进展,特别是叶萧涉案之事,适当放出风去。朕,很想听听,京城百姓会如何评议朕的这位皇叔。”
温宣逸心中有一丝不解。此举无异于打草惊蛇,并非查案常理。
但他素知帝王心思深沉,此举必有深意,便压下疑虑,恭敬应道:“臣,遵旨。”
离开前,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苏清宴,只见对方面色似乎比平日更白了些,低眉顺眼,仿佛周遭一切皆与己无关。
温宣逸只当他被这宫廷诡谲与案中血腥所扰,心生怜惜,却未曾深想。
苏清宴却是心中雪亮。
顾北辰这是要利用舆论,借天下人之口,行端王逼宫之实。
殿门缓缓合拢,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熏香袅袅。
顾北辰看似批阅手中奏折,实则苏清宴的表情悉数落入他的眼中。他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他迫不及待想看着这位与自己夜夜缠绵床榻的好侍卫,接下来会如何行事。
他起身踱至窗边,望着窗外庭中初绽的玉兰,半晌,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外面都说,温侍郎行事磊落,品性如兰,长得玉树临风,是京城里不少闺秀的梦中人。”
他忽然转身,目光直直落在苏清宴沉静无波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爱卿以为,温宣逸此人……如何?”
苏清宴眼帘微垂,语气平静无波:“温侍郎才干出众,行事公允,乃朝廷栋梁。”
“栋梁?”顾北辰轻笑一声,眼底却无笑意。
他忽然倾身,指尖抬起苏清宴的下颌,迫使他看向自己,“朕是问,爱卿觉得他此人如何?譬如……他那张惹得满城闺秀倾慕的脸?”
苏清宴神色不变,只淡淡道:“臣只知其为能臣,未曾留意其他。”
“未曾留意?”顾北辰手指收紧,声音沉了下去,“那你方才为何与他眉目传情,暗送秋波?”
苏清宴:“……”什么梗!
不等苏清宴回答,顾北辰猛地将人拉近,将他抵在书架前,带着惩罚意味的吻重重落下,直到两人气息不稳才稍稍分开。他拇指用力擦过对方微肿的唇瓣,声音低沉危险:
“他看你一眼,你便回应?朕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苏清宴偏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只是同僚之礼……”
“同僚?”顾北辰冷笑,手指收紧了他的手腕,“那此刻,朕这样对你,又算什么?”
苏清宴长睫轻颤,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陛下是君。”
“好一个君。”顾北辰眼神一暗,再次逼近,鼻尖几乎相触,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苏清宴,你便是这般,心安理得地与君王耳鬓厮磨,缠绵于榻?”
他不等回答,便再度狠狠吻了上去,用这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撕下对方所有淡然的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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