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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国际象棋
文承希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心情同样复杂。裴永熙果然如预料般给出了模糊的答案,并将嫌疑引向了神秘的“跟踪者”。他成功让裴永熙相信了他与权圣真之间出现了裂痕,并且愿意“帮助”他。
这只是第一步,他知道裴永熙不可能真心实意地帮他找到真相。
但他必须走下去,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在权圣真和裴永熙这两股相互制衡的势力之间,小心翼翼地寻找着真相的碎片。他就像在走钢丝,下方是万丈深渊,任何一步行差踏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与裴永熙那场看似“推心置腹”的谈话,虽然明知对方别有所图,但终究是向前迈进了一步,获取了一些信息。这种微小的进展,像阴霾中透出的一丝微弱光线,让文承希连日来沉重压抑的心情,难得地轻松了几分。
这天晚上,两人在一种近乎平和的氛围中用完了晚餐。权圣真似乎心情也不错,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去书房处理事务,而是罕见地留在了客厅。
他走到靠墙摆放的一个精致木质棋盘前,手指拂过光滑冰凉的棋子,转头看向正准备上楼的文承希。
“会下国际象棋吗?”
文承希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权圣真。
“只会一点规则,不是很精通。”文承希如实回答。他之前被宋容禹带着学过一阵,但兴趣不大,后来也就生疏了。
“过来。”权圣真在棋盘一侧坐下,示意他对面位置。
文承希迟疑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下。此刻的氛围有些奇异,没有了往日的针锋相对和暗流涌动,倒像是一种……诡异的平和。
权圣真执白,文承希执黑。棋局开始。
权圣真的棋风一如他本人,冷静、精准、富有极强的攻击性和掌控欲。他的布局往往看似平常,却暗藏杀机,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
文承希则显得生涩和被动许多。他努力回忆着基本的开局原则和战术,小心翼翼地应对着权圣真的每一步。他的棋路更偏向于本能和直觉,缺乏系统性的谋划,在权圣真老辣的攻势下,很快便左支右绌。
第一局,文承希毫无悬念地败下阵来。他的王被将死时,棋盘上他的子力已损失大半。
“布局太保守,缺乏进攻性。”权圣真一边重新摆棋,一边淡淡地点评,“只守不攻,等于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文承希抿了抿唇,没说话。
第二局,文承希试图改变策略,更加注重进攻,但权圣真总能找到他的破绽,用精准的兑子或者迂回战术撕开裂口。文承希的棋子一个个减少,棋盘上的空间被不断压缩,最终再次落败。
第三局,文承希有些焦躁了,他尝试攻守兼备,但缺乏章法的进攻在权圣真严密的防御和凌厉的反击下,很快土崩瓦解,输得比前两局更快。
连输三局,文承希紧盯着棋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水晶棋子的边缘。虽然明知实力悬殊,但这种被完全碾压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当他心情刚刚有所好转的时候。
“再来一局。”连续三局的失败让他有些气馁,却也激起了更强的斗志。
权圣真似乎轻笑了一下,“好。”
第四局开始。
这一次,文承希沉下心来,不再急于求成,也不再盲目防守。他仔细观察着权圣真的每一步,每落一子都经过深思熟虑。
权圣真似乎也放缓了节奏,没有像之前那样步步紧逼,偶尔还会在文承希长时间思考时,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棋盘上,仿佛在等待,又像是在教学。
汗水从文承希的额角渗出,他紧紧盯着棋盘,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丝生机。他知道,按照常规走法,他必输无疑。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权圣真棋盘左侧的一个细微的空当。权圣真的王所在的那一侧,防守似乎因为之前的进攻调遣而显得有些薄弱。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文承希脑海中闪过。
他佯装要继续在右侧进行无谓的抵抗,吸引了权圣真一部分注意力。然后,在权圣真落子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仅存的主教,沿着长长的斜线,跨越整个棋盘,直指权圣真王翼的空虚地带!
终于,文承希做了一个致命的杀招!
“将死。”
文承希几乎是屏住呼吸,说出了这两个字。
权圣真的王被自己的棋子挡住了退路,而文承希的那个小兵,恰好封死了他最后一个可以移动的格子。水晶雕刻的王,被困在小小的方格内,无处可逃。
“你赢了。”
听到权圣真的话,文承希抬起头看向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清浅、却又真实无比的笑容,那双总是蒙着薄冰或是带着倔强的清澈眼眸里,此刻闪烁着明亮的光彩,如同夜空中骤然绽开的星辰。
“我……赢了?”他像是在确认,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雀跃。
权圣真凝视着他脸上那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那双墨黑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他见过文承希冷漠的样子,愤怒的样子,脆弱的样子,屈辱的样子,却从没见过他如此刻这般,纯粹因为一件小事而流露出毫不设防的喜悦。
这笑容,比他任何刻意的顺从或隐忍的愤怒,都要生动得多,也耀眼得多。
“嗯。”权圣真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但他并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像是被那笑容吸引,多停留了几秒。
“这一步,走得不错,很厉害。”
他指的是文承希最后那个形成绝杀的战术组合。
他的夸奖让文承希有些无所适从,脸颊微微发热。他低下头,避开权圣真的视线,小声说:“是……是你让着我的吧。”
“我从不在这方面让人。”权圣真语气笃定,“是你自己赢得的。”
他站起身,走到文承希身边,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因专注而微微汗湿的碎发。
“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笑,看来以后得多让你赢。”
权圣真的话文承希心头微微一颤,那难得的、因胜利而带来的轻松感瞬间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他下意识地收敛了嘴角的弧度,垂下眼睫,避开了权圣真深邃的目光。
然而,权圣真似乎心情确实不错,他并未在意文承希这细微的退缩,“你赢了,可以给你一个奖励。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满足你。”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些压在心底的,真正渴望的东西,宇成留下的其他线索、更深入的调查权限、甚至是……一定程度上的自由。
然而,理智迅速回笼。他知道,那些真正重要的关乎核心交易的条件,权圣真绝不会因为一盘棋的胜负而轻易松口。提了,反而可能打破眼下这难得的、甚至有些虚幻的平和氛围,引来不必要的猜忌和反弹。
那么,提什么才好?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餐厅的方向,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些令他倍感压抑的餐桌画面。
文承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语速略微加快,清晰地说道:“那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强迫我喝牛奶,还有鱼肉。我不喜欢,真的不喜欢。”
他说完,便紧紧抿住了唇,等待着权圣真的反应。这个要求看似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孩子气,但对他而言,却象征着对自身喜好和意愿最基本的坚守。
权圣真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他微微挑眉,重复道:“不喝牛奶,不吃鱼?”
“嗯……”文承希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确定,“可以吗?”
“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让文承希瞬间睁大了眼睛,一股混杂着惊讶和巨大解脱感的喜悦,如同暖流般瞬间涌遍全身。他没想到权圣真会这么轻易地答应,这比他预想中任何一种结果都要好!
“真的?”他忍不住确认。
“嗯。”权圣真已经将棋盘收拾好,站起身,“我说到做到。”
巨大的惊喜冲刷着文承希,让他暂时忘却了所处的环境和两人之间扭曲的关系。那长久以来压在心头关于饮食的桎梏突然被解除,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幼稚的快乐。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扬起,这次的笑容比刚才赢了棋时更加真切,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太好了!”
看着他那双因为喜悦而格外明亮的眼睛,权圣真眼底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他抬手,揉了揉文承希的头发,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自然。
“恭喜你了。”
文承希这种轻快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晚上洗漱完毕。
当他穿着丝质睡衣,习惯性地走向卧室,看到那张明确意味着“共享”的大床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脚步也停在了门口。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他白天提的那个要求,完全提错了!
他用权圣真难得主动给予的“奖励”机会,去交换了区区的饮食自由,却忽略了眼下最迫切最让他感到窒息和难堪的处境,就是他每晚都必须和权圣真同床共枕。
悔恨如同冰水般兜头浇下,让他瞬间手脚冰凉。他怎么会这么蠢?竟然错过了这样一个可能让自己重新拥有独立空间的机会!比起不用再勉强自己喝下腥气的牛奶和咽下不喜欢的鱼肉,能够独自安睡,拥有哪怕一点点隐私和喘息的空间,难道不是更重要吗?
权圣真从浴室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文承希僵立在卧室门口,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懊悔和挣扎的模样。他几乎立刻就看穿了文承希此刻的想法。
“站在那里做什么?”权圣真用毛巾擦拭着微湿的头发,“后悔了?”
文承希听到权圣真的问话,身体微微一颤,立刻矢口否认:“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他快步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背对着权圣真,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和那份汹涌的懊悔。
权圣真不紧不慢地走到床边,躺下后,手臂习惯性地伸过来,揽住文承希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文承希僵硬得像块石头,一动也不敢动。
“真的不后悔?”权圣真的声音贴着他的后颈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用那么宝贵的一个奖励,就换了不吃牛奶和鱼?我还以为你会提点别的……比如,搬回自己的房间?”
被戳中心事的窘迫让文承希耳根发热,他强自镇定地偏开头,“你想多了,我没有。是你说的可以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我觉得这个就很合理。”
“合理,当然合理。”权圣真低低地笑了起来,手臂收得更紧,胸膛震动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我只是觉得有点意外,原来我们承希,这么容易满足。”
文承希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权圣真这个混蛋明明看出来了他在想什么,还非要故意戏弄他。
他猛地闭上眼,拒绝回应。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骂出声来。
然而权圣真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文承希睡衣下清瘦的脊背。
“怎么不说话了?在后悔?还是在……偷偷骂我?”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恶质的了然。
“我说了没有!”文承希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
“不过,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权圣真的声音低沉,带着蛊惑,“只要你求我,然后亲我一下,我就允许你今晚回自己房间睡。”
权圣真的话音落下,卧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文承希背对着他,死死抓住床单。求他?亲他?就为了换一晚本就该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这简直是对他尊严的又一次赤裸裸的践踏!
“你休想!“文承希从齿缝里挤出拒绝,猛地扭动身体,想要挣脱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我愿意睡哪里就睡哪里!不用你批准!”
第116章 齿痕
但他的挣扎在权圣真看来无异于投怀送抱。
权圣真低笑一声,手臂如铁箍般纹丝不动,反而就着文承希的动作,轻易地将人重新按回怀里,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昏暗的夜灯下,文承希一双清亮的眸子瞪得圆圆的,里面燃烧着明亮的火焰,苍白的脸颊也染上了薄怒的绯色,比平日里那副隐忍清冷的模样生动了不知多少倍。
“愿意睡哪里就睡哪里?”权圣真重复着,故意曲解他的意思,拇指暖昧地摩挲着文承希的脸颊,“所以,现在是想睡在我怀里?”
“你胡说八道!”
文承希被他这颠倒黑白步步紧逼的逗弄彻底激怒了,理智那根弦“啪”地一声断开。
几乎是出于本能,在被怒火吞噬的瞬间,文承希猛地仰起头,对准权圣真的颈侧,狠狠地咬了下去!
“呃——”
权圣真闷哼一声,猝不及防的疼痛让他瞳孔微缩,揽在文承希腰上的手臂瞬间收紧。
文承希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带着所有愤怒、屈辱和此刻被戏弄的积压的委屈、爆发力,牙齿深深陷入皮肉,瞬间就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权圣真在最初的惊愕过后,并没有立刻推开他。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却奇异地没有激起怒火,反而有一种更加诡异的兴奋感从心底窜起。
几秒钟后,权圣真才缓缓抬起手,不是粗暴地推开他,而是捏住了文承希的下颌,迫使他松开了口。
文承希气喘吁吁的,唇边还沾染着一丝鲜红。他看着权圣真颈侧那个清晰的、渗着血丝的牙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后怕和一种扭曲的快意交织在一起。
权圣真用指腹轻轻擦过颈侧的伤口,看着指尖那抹刺眼的红,再抬眸看向文承希时,那双墨黑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深沉的的暗光。
“学会咬人了?”他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带着一种兴味,“胆子变大了。”
文承希被他这种反应弄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瞪着他,“是你逼我的!”
“我逼你?”权圣真指尖抚上文承希微微红肿的唇瓣,抹去那点血迹,“是我让你像只野兽一样,在我身上留下印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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