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盯着。”权圣真淡淡道,“裴永熙那边,给他找点事情做,让他没精力四处窥探。”
“是。”下属应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少爷,关于文少爷……是否需要我们采取一些措施?”
权圣真抬起眼,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他,“措施?”
下属在他的注视下冷汗涔涔,“是……是否需要将他……带回来?”
权圣真沉默了。将文承希强行抢回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承认需要用最原始粗暴的方式才能维系这段关系,这践踏了他的骄傲。
“不必。”良久,权圣真缓缓开口,“我自己会把他带回来。”
下属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权圣真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侧,曾经被文承希咬伤的地方,早已愈合,只留下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但某种更深的东西,仿佛随着那个牙印,烙印在了他的皮肤之下,隐隐作痛。
姜银赫公寓里的平静,在一周后的傍晚被打破。
姜银赫接了一个电话,起初他还在不耐烦地低吼,“老子没空!……我说了不去!……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
但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异常坚持,姜银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他烦躁地挂断电话,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沙发。
文承希正从房间里出来,被他吓了一跳,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姜银赫抓了抓那头银发,深吸一口气,“家里有点事,老头子非要我立刻回去一趟。”他走到文承希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我回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你待在这里,哪里也别去。”
文承希的心沉了下去。在这个节骨眼上,姜银赫被叫回家,他几乎能猜到是为什么。
“是……权圣真?”
姜银赫眼神一暗,没有直接承认,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别担心,我能搞定,你只要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匆匆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文承希。文承希站在客厅中央,穿着过于宽大的家居服,身形单薄,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不安。
姜银赫心头一软,折返回来,用力抱了他一下。
“等我。”他在文承希耳边低声说完,然后开门离开了。
“砰”的关门声在公寓里回荡,偌大的空间瞬间只剩下文承希一个人,安静得可怕。
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和恐慌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就在他心神不宁之际,一阵清晰而规律的敲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文承希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这不是姜银赫,姜银赫有钥匙,不会这样敲门。
门外的敲门声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等待回应。然后,一个低沉、熟悉到令他恐惧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文承希,我知道你在里面。”
“开门。”
是权圣真。
文承希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门外的人似乎并不意外无人应答。短暂的沉默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
文承希瞳孔骤缩——姜银赫明明说过这里很安全!权圣真怎么会有钥匙?!
“咔哒。”
门锁被轻易打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出现在门口,瞬间将门外微弱的光线切割开。
权圣真走了进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大衣,头发也一丝不苟,不像往常那样随意散落,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空气仿佛被抽空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权圣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寸寸地扫过文承希苍白惊惶的脸,扫过他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宽大家居服,扫过这间充满了姜银赫气息,凌乱却带着生活痕迹的空间。
“看来你最近过得还不错。”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文承希感觉自己的皮肤像是被冰冷的刀锋刮过。
“玩够了吗?”他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该回家了。”
文承希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强迫自己与权圣真对视,尽管那目光几乎要将他冻结。
“我不会跟你回去。我说了,我们之间结束了。”
“结束了?”权圣真极轻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什么温度的弧度,“文承希,你以为这是你可以单方面决定的事情吗?”
第127章 陷阱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文承希的脸颊,文承希猛地偏头躲开。
这个抗拒的动作彻底激怒了他。权圣真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消失殆尽,他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文承希的手腕。
“啊——”文承希痛呼一声,奋力挣扎起来,“放开我!权圣真你这个疯子!放开!”
权圣真冷笑一声,另一只手轻易地制住了文承希胡乱挥舞的另一只手臂,将他死死禁锢在身前,“看来这几天姜银赫把你宠得忘乎所以,需要我来教你要怎么乖乖听话。”
手腕上传来铁钳般的力道,文承希疼得眼泪几乎要掉下来,但更多的是灭顶的恐惧和抗拒。
“不,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放开我权圣真!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们之间已经完了!”
“问我凭什么?”权圣真扣住他的后颈,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就凭你是我的,这一点,从未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你以为躲到姜银赫这个废物这里,就能摆脱我了?天真。”
他眼底的偏执和冰冷让文承希感到绝望。他知道,跟权圣真回去意味着什么。
他不能被带回去,一旦回到权圣真身边,之前所有的决裂和挣扎都将失去意义。
权圣真手臂用力,几乎要将文承希整个人提离地面,强行拖向门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文承希的目光瞥见了玄关柜子上摆放的一个金属装饰品。猛地抓起那个沉甸甸的装饰品,看也不看地朝着权圣真拽着他的手臂狠狠砸去!
“呃!”权圣真猝不及防,手臂被砸个正着,一阵剧痛传来,让他下意识地松开了些许力道。
就是这瞬间的松懈!
文承希趁机猛地抽回手,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敞开的公寓大门,甚至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就冲进了走廊。
“文承希!”权圣真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在身后响起,脚步声迅速逼近。
文承希头也不敢回,他不敢等电梯,径直冲向安全通道,顺着楼梯拼命向下奔跑。走廊冰冷的瓷砖地面刺痛着他的脚底,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身后权圣真的脚步声紧追不舍,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跳上。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层,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发软,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不敢停下。终于,他冲出了一楼的安全出口,重新回到了夜晚微凉的空气中。
就在他心神俱裂、慌不择路地拐过一个街角时,差点撞上一个人。
“承希?”
一个温和而带着惊讶的声音响起。
文承希猛地抬头,在朦胧的泪光和昏暗的光线下,看到了裴永熙那张带着担忧和错愕的脸。
“永熙哥……”文承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和未散的恐惧,他下意识地抓住裴永熙的手臂,“帮帮我……权圣真、权圣真他在追我!”
裴永熙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苍白的脸,凌乱的发,单薄的衣衫,以及那双盛满了惊惶和无助的眼睛,立刻明白了大致情况。
他反手握住文承希冰冷颤抖的手,语气沉稳而令人安心,“别怕,承希,跟我来。”
他没有多问,立刻揽住文承希的肩膀,将他带向停在路边的车,司机早已恭敬地打开车门。
裴永熙护着文承希坐进后座,自己也迅速上车,关上车门。
“开车,去我在江畔的那套公寓。”裴永熙对司机吩咐道。
车子平稳地驶离路边,汇入车流。文承希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懈了一些,他瘫软在后座上,大口喘着气,身体还在后怕地微微发抖。
裴永熙递过来一条柔软的薄毯,语气温和,“披上吧,小心着凉。”
文承希低声道谢,接过毯子将自己裹紧,毯子上带着淡淡的沉木香气,曾经带给他安慰的味道,却也在此刻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怎么会弄成这样?”裴永熙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疼惜,“权圣真他……对你用强了?”
文承希抿紧苍白的嘴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他找到我了……在银赫的公寓。要带我走,我不肯跟他走……”
裴永熙眉头紧蹙,“他怎么能这样对你!放心,承希,到了我那里就很安全,他不会找到的。”
文承希抬起头,看向裴永熙。车窗外的灯光掠过他温文尔雅的侧脸,镜片后的眼神显得真诚而可靠。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为这份“雪中送炭”的关怀而动容,甚至心生依赖。
但此刻,南相训那些如同毒蛇吐信般的话语,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宇成被徐洪秀他们欺负的事律英很多人都知道,可永熙哥一直都没出来制止啊。”
如果南相训说的是真的……如果裴永熙明明知道宇成在受苦,却因为某种原因选择了冷眼旁观……那他现在的“救援”,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是另一个陷阱吗?
文承希感到一阵寒意。
“承希,你还好吗?”裴永熙见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游离,轻声问道,“是不是还在害怕?放心,我那里很安全,权圣真暂时找不到。”
“……嗯。”文承希含糊地应了一声,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不能待在这里,他必须离开。裴永熙和权圣真一样,都是不可信的。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临江的高档公寓小区,环境清幽,戒备森严。裴永熙带着文承希直接上了顶层,公寓内部是极简的现代风格,视野开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景,但和权宅一样,透着一种缺乏人气的冷清。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我让人准备些吃的和换洗衣物。”裴永熙将他引到客房,安排得周到体贴。
文承希沉默地走进浴室,反锁了门。他打开花洒,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憔悴的脸,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疲惫和警惕。
他快速洗完澡,换上裴永熙准备的干净衣物。这套舒适的家居服,尺码意外地合身,仿佛早就为他准备好了一样。这个发现让他更加不安。
走出浴室时,裴永熙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粥和小菜。
“过来吃点东西。”裴永熙招呼他,目光在他被水汽蒸得微红的脸上停留片刻,“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文承希依言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小口吃着碗里的粥,味同嚼蜡。
“承希,”裴永熙看着他,语气带着心疼,“这几天,让你受苦了。”
文承希动作一顿,没有接话。
裴永熙继续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对我也有怨。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过。看到你现在这样,我真的很后悔,后悔当初没有用更稳妥的方式保护你,让你被圣真还有相训纠缠。”
他的话语充满了真诚的悔意和关切,但此刻,听在耳中,却只觉得讽刺。
保护?如果他真的想保护,当初为何对宇成的遭遇袖手旁观?
“永熙哥,”文承希抬起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有点头疼,想早点休息。”
裴永熙愣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地点头:“好,那你先去休息。客房已经收拾好了,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卧室,“我就在主卧。”
文承希点点头,起身走向客房。
回到房间后文承希才发现这个房间的门不可以反锁,这让他想逃离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文承希估算着时间,等到深夜,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江水流淌声。
他小心翼翼地拧开门锁,推开一条缝隙,向外窥视。走廊和客厅一片漆黑,裴永熙的卧室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声响。
机会来了。
文承希屏住呼吸,赤着脚,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客房。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玄关柜子,寻找大门开关时,客厅的灯“啪”地一声亮了。
“承希,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文承希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猛地回头,看到裴永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主卧室门口,身上穿着丝质睡袍,脸上没有任何睡意,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他根本就没睡!或者说,他一直在等着自己!
“我……我睡不着,想喝点水。”
“喝水?”裴永熙缓缓走近,步伐从容,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厨房在另一边。还是说……你其实是想不告而别?”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早已看穿了文承希的所有心思。
“为什么,承希?我为你提供了庇护,将你从权圣真手里救出来,你为什么还要走?难道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文承希浑身冰凉,他知道伪装已经没有意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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