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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承希走出浴室时,姜银赫正端着一碗粥,看到他出来,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穿着他睡衣的文承希,显得更加纤细脆弱,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苍白的脸上因为热气蒸腾出一点浅淡的红晕,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姜银赫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我叫了碗粥,你先吃点。”
文承希没什么胃口,但不想驳了他的好意,还是勉强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起粥来。温热的粥滑过食道,空荡荡的胃里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姜银赫就坐在他对面,自己也随便吃了点,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文承希。看着他机械地进食,眉头微蹙,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
“怎么了?不合胃口?”
文承希摇摇头,“没有,只是……没什么力气。”
“那就少吃点,然后去睡觉。”姜银赫的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耐心。
勉强吃了半碗粥,文承希就放下了勺子。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他感觉头有些发沉,浑身一阵阵发冷。
“我……我想去睡了。”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
姜银赫立刻上前扶住他,“我送你回房间。”
将文承希安顿在自己卧室,替他盖好被子,姜银赫看着他很不安的模样,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
“你好好睡,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姜银赫说完,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姜银赫并没有离开。他靠在客房门外的墙壁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乱糟糟的。今晚发生的事情信息量太大,南相训的变态,权圣真的冷血,还有文承希决绝的崩溃……都让他心绪难平。
更重要的是,文承希现在在他这里。这个认知让他心底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保护欲,有庆幸,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在客厅里坐立不安地待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不放心,又悄悄推开门,想看看文承希睡得怎么样。
昏暗的光线下,文承希似乎睡着了,但睡得极不安稳。他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蜷缩着,似乎在忍受着什么不适。
姜银赫走近一些,伸手想替他擦擦汗,指尖刚触碰到他的额头,就被那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烫?!”
文承希发烧了。显然是今天经历了巨大的情绪波动,体力透支,加上可能受了凉,此刻终于支撑不住,病倒了。
“文承希?文承希?”姜银赫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试图唤醒他。
文承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看清是姜银赫,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冷……好冷……”
姜银赫立刻翻箱倒柜找出医药箱,他量了一下文承希的体温,38.9度。
“妈的!”他低骂一声,赶紧按照说明倒了温水,小心地将文承希扶起来,喂他吃下退烧药。
文承希浑身无力,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姜银赫抱着他,感觉像是抱着一块烙铁,心里又急又懊恼。
喂完药,姜银赫去打来一盆温水,浸湿了毛巾,笨拙而仔细地替文承希擦拭额头脖颈和手臂。
文承希似乎舒服了一些,不再喊冷,但依旧昏昏沉沉地睡着,偶尔会因为不适而发出细微的呻吟。
姜银赫就守在床边,几乎一夜未眠。
他想起文承希之前在他面前总是清冷疏离,或者带着刺的模样,何曾见过他如此毫无防备、依赖他人的样子。
天快亮时,文承希的烧基本退了。他悠悠转醒,感觉喉咙干得冒烟,浑身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酸痛无力。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趴在床边椅子上,似乎睡着了的姜银赫。
文承希怔住了。记忆慢慢回笼,昨天是姜银赫将他从权圣真面前带走,回到这里,然后……他好像发烧了,是姜银赫一直在照顾他?
他看着姜银赫疲惫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这个平时暴躁易怒的少年,此刻却为了照顾他,显露出如此笨拙而真诚的一面。
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姜银赫猛地惊醒,灰蓝色的眼睛里还带着血丝,立刻看向床上的文承希。
“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他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文承希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温度,“嗯,烧退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文承希看着他自然的动作和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头微动,轻轻摇了摇头,“好多了……就是有点渴,还有……浑身没力气。”
“等着。”姜银赫立刻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温水回来,小心地扶起文承希,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文承希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谢谢你……照顾我一晚上。”
姜银赫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耳根微微泛红,“废话,你病成这样,老子还能不管你?饿不饿?我再去给你热点粥。”
文承希看着他别扭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嗯,麻烦你了。”
姜银赫转身出去热粥,文承希靠在床头,环顾着这个房间。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进来,驱散了些许阴霾。
姜银赫端着热好的鸡丝粥给文承希,看着他小口进食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文承希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打算?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唯一清晰的就是不能再回权圣真那里,也不能再轻易相信任何人。至于下一步该怎么走,他还没想。
“我……不知道。”他的语气带茫然,“我不可能回权圣真那也不想回宋家,暂时需要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姜银赫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那就住这儿!”他的话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第126章 追捕
文承希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他。虽然姜银赫把自己带离了权圣真的掌控,但留在这里……
姜银赫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抓了抓头发,语气故作强硬,“怎么?嫌弃老子这儿乱?总比你再落到权圣真那个变态手里强吧?而且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去哪儿?”
文承希沉默着,他知道姜银赫说的是事实,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姜银赫眉头一拧,“老子说了让你住你就住!哪那么多废话?还是说……”他灰蓝色的眼睛眯起,带着一丝紧张,“你更想去找裴永熙?”
“不是!”文承希立刻否认,声音有些急促,“我没这么想过!”
文承希急促的否认让姜银赫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了些,他哼了一声,“算你识相。裴永熙那伪君子比权圣真好不到哪里去,一肚子坏水。”
“我知道的……”文承希点了点头,捧着温热的粥碗,听到裴永熙的名字后突然又想到什么。
“姜银赫,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是关于那个跟踪者。”文承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叙述清晰起来,“之前不是有人一直在跟踪恐吓我吗?裴永熙……他私下查过,发现那个跟踪我的人,和宇成出事前,在他家附近以及他常去路线上被监控拍到的那个跟踪者,特征高度吻合。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姜银赫的瞳孔骤然收缩,“同一个人?!你的意思是,从宇成那时候起,这个变态就……”
“裴永熙是这么说的。”文承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这个人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盯着宇成,他对宇成的执念深到可怕。甚至在宇成……之后,他把这种扭曲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我身上。”
他攥紧了手指,“我怀疑,他不只是跟踪那么简单。他很可能深度介入了对宇成的欺凌,甚至……器材室那件事,他也脱不了干系。徐洪秀说他去的时候宇成已经被锁在里面了,那在他之前,会不会就是这个跟踪者动的手?”
姜银赫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之前他调查这个人的时候就屡屡碰壁,唯一发现的一些特征还难以派上用场,这个跟踪狂也太狡猾了。
“这个变态可真够执着的。”他冷笑一声,脸上没有任何温度,“我会让我的人继续查,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这时文承希突然想到自己之前去水产市场找到的东西。
“银赫!”他抓住姜银赫的手臂,眼中满是急切,“我之前自己去水产市场有找到过一个东西,但我没查出来那是什么,我觉得它会和那个跟踪狂有关系!”
感受到手臂传来的温度,姜银赫拍拍他的手,“你把东西交给我,我找专业人士帮你查。”
“那个东西还在我原来的公寓……”
“没事,我帮你去取。”
姜银赫看着文承希依旧苍白的脸,放缓了声音,“你刚退烧,身体还虚,别想那么多。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
“好,谢谢你。”
就在文承希暂时在姜银赫的公寓安顿下来,开始缓慢恢复的同时,律英高校的表面依旧维持着它的平静与秩序。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因为几个关键人物的骤然“缺席”而变得更加汹涌诡谲。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文承希的消失。
这位转学生从踏入律英的第一天起,就以一种绝无仅有的方式,迅速成为了漩涡的中心。
“听说了吗?文承希好像和权圣真分手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有人看到他和姜银赫一起离开学校,文承希一直没回学校估计就是跟他在一起呢。”
“我的天,所以他最后选择了姜银赫?那个暴力狂?”
“谁知道呢……不过权圣真那边,气氛可怕得要死,比以前还吓人。”
“南相训也好久没见了,说是生了病被家里人关起来了……”
“徐洪秀家倒台后,他也没来学校了,估计是没脸来了吧?”
“这下可真是变天了啊。”
这些议论自然逃不过裴永熙的耳朵。
学生会长办公室里,裴永熙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律英井然有序的校园。
文承希消失了。不是在权圣真的掌控下,也不是……来找他。
那天在办公室,文承希在他怀中崩溃哭泣,甚至流露出一丝软化的迹象,让他以为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可现在,人不见了。连同姜银赫也一起消失了。
是姜银赫带走了他?
这个认知让裴永熙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妒意,那个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蠢货,凭什么?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继续查,我要知道文承希和姜银赫确切的位置。另外,南家那边……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更多关于南相训近况的消息。”
文承希在姜银赫的公寓里度过了相对平静的三天。
这三天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和静养。高烧退去后,留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姜银赫虽然笨手笨脚,但照顾得却异常用心。
“你说的东西,找到了。”第四天早上,姜银赫将一个密封的小袋子放在文承希面前的茶几上。里面正是文承希之前在水产市场找到的那枚奇特的碎片。
“我认识几个路子比较广的人,专门搞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鉴定,我让他们看看。”
说完姜银赫又拿出来一个相框递给文承希,“喏,我觉得你会想要这个。”
文承希疑惑接过,发现竟然是他和金宇成的合照,眼眶立马红了。
他看着合照里笑容灿烂的金宇成,与他一起的美好回忆仿佛就在昨日。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姜银赫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不再克制一把把人拉进怀里,一点点抚顺他的后背。
“我说了不用谢。”
与姜银赫公寓里那种带着点混乱却生机勃勃的气氛不同,权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佣人们行走时恨不得踮着脚,说话声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书房里那位浑身散发着寒意的主人。
权圣真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摊开的文件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文承希决绝离开的背影,那句“完了”,以及散落一地的黑曜石珠子,如同循环播放的默片,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他从未体验过这种失控感。一种本应牢牢掌控在手中的东西,骤然脱离掌控,甚至当着他的面,投向了另一个他视为劣等生物的存在。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仅仅是愤怒,还有一种更深层次,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背叛感和一丝隐秘的恐慌。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进。”权圣真的声音冰冷。
一名气息精干的心腹下属走了进来,恭敬地垂首,“少爷,查到了。文少爷目前住在姜银赫名下一处位于市中心的公寓,姜银赫这几天没有去学校,一直陪着他。另外……我们的人发现,裴永熙那边似乎也在暗中寻找文少爷的下落。”
“南家那边呢?”
“南相训少爷依旧被禁足在家中,南家请了两位顶尖的心理医生进行干预,据说情绪极不稳定,有可能会把他送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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