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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相训直视着文承希的眼睛,“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的吗?他没有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做,而是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文承希觉得这就是关键,“什么故事?”
“有一个女人在她父亲的葬礼上见到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并对他一见倾心。葬礼结束后她再也找不到那个男人,过了一个月后,她为了再次见到那个男人,于是就把自己的姐姐杀了。”
琴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尘埃在暗红色的光线中无声飞舞。
“圣真哥的故事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混乱的脑海!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南相训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文承希冰冷的脸颊。
“我想起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宇成哥正在被徐洪秀他们欺负,他心里难过,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向你倾诉……所以,我才能在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里,看到闪闪发光的你啊。”
他的逻辑链条清晰地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可怕的结论。
“所以我明白了,只要宇成哥被人欺凌,他肯定会忍不住找你倾诉。如果宇成哥一直处在被保护的状态,安安稳稳的,他怎么会需要向我求助?我又怎么能有机会,让他心甘情愿地、主动地把你带到我的面前呢?”
文承希的呼吸停滞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南相训,看着这张天使般纯洁的脸孔,如何吐出如此恶魔般的话语。
“所以你……你后来不再帮他……你甚至……你眼睁睁看着他被欺负……”
“对,所以我后来就没有再‘多管闲事’了。”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妙的场景,“我当时就在想,如果他被打得更惨一点,如果他承受不住这些痛苦和恐惧……他会不会再次崩溃地给你打电话?会不会哭着向你求助?而这一次,承希哥,一直被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你,会不会因为担心他,而亲自来到律英?会不会为了帮他解决麻烦,而不得不来见我,来求我帮忙?”
“你、你就为了这个……” 文承希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惊骇,“你就为了逼我出现……你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宇成?你甚至……你甚至可能还让徐洪秀他们认为这是你的默许?”
南相训没有直接承认,但他脸上那抹默认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只是没有像以前那样上前阻止而已。” 他轻描淡写地说,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徐洪秀他们本来就欺软怕硬,见我不护着宇成哥,自然就又继续动手了。”
他撇撇嘴,用以前那种撒娇的语气继续说,“而且也不只是我的错呀,宇成被徐洪秀他们欺负的事律英很多人都知道,可永熙哥一直都没出来制止啊,如果当时他没有事不关己插手阻止的话,徐洪秀可能也不会变本加厉啊。”
裴永熙……文承希突然想到宇成日记中提到过他在被欺负时曾想请求裴永熙帮助,可当时裴永熙听了徐洪秀说的闹着玩就没再理会。所以……裴永熙可能早就知道宇成的情况,只是他选择了无视。
“宇成哥实在是太顽固了,明明求我帮忙就可以解决这一切,他却因为你而选择了独自承受,唉,被他喜欢上还真是我的耻辱。”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文承希终于崩溃地嘶吼出来,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浑身冰冷,如同坠入万丈冰窟。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宇成后期的日记和心理咨询记录里,会充满了对信任的崩塌、对被背叛的痛苦。他不仅承受着来自徐洪秀等人的欺凌,更承受着来自他曾经依赖喜欢过的南相训的,更为残忍的精神凌迟和利用!
怪不得他会在《奥赛罗》中写上关于信任与嫉妒的语句,怪不得沈明俊会调查到南相训面对宇成被欺负时表现出的冷漠,原来这一切都是南相训为了引出自己的阴谋!
“如果不是权圣真那个贱人抢走了你,我本打算一直维持金宇成好朋友这个身份的,毕竟只有这样才能给承希哥留下一个好印象嘛。”
“啊……!” 文承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哀鸣,身体顺着墙壁滑落,眼泪汹涌而出,不再是愤怒,而是铺天盖地的悲伤和心痛。
南相训蹲下身,满意地看着文承希崩溃的模样,伸手将他搂进怀里,不顾他的挣扎,用嘴唇一点点轻蹭他的脸颊。
“别哭啊,承希哥。虽然宇成哥最后……嗯,有点不听话,没有乖乖把你带来就死了。但这个道理是对的,你看,现在你不是就在我怀里了吗?”
他的怀抱带着清甜的草莓香气,此刻却只让文承希感到窒息和恶心。
“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我很满意。” 南相训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所以,我要感谢宇成哥。感谢他的不幸,感谢他的软弱,感谢他把你带到了我的世界里。”
这句彻底泯灭人性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文承希的神经。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猛地挣脱南相训的怀抱,双手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文承希双目赤红,泪水混合着灰尘模糊了视线,但他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下去。
南相训猝不及防,被掐得呼吸困难,脸色瞬间涨红,但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更加兴奋和扭曲的光芒。
“承希哥……生气的样子……也、也好美……”
就在文承希被无边的恨意支配,几乎要失去理智时,琴房那扇破旧的门猛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门口,权圣真挺拔冷峻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光线中,如同降临的煞神。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冷肃的保镖。
“文承希!”
他显然来得匆忙,甚至没来得及穿上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他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阴沉。
“文承希!”权圣真一把抓住文承希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松手!”
文承希被他捏得生疼,但仇恨已经蒙蔽了他的心智,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是他害死了宇成!他亲口承认的!他为了逼我出现,眼睁睁看着宇成被欺负!他是凶手!”
“南少爷会由我们带回,请你松手。”
两个保镖是南家的人,他们见自家少爷被扼住,只得上手去拉扯文承希。
“滚开!”权圣真猛地回头,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让那两个保镖动作一滞。他转而看向文承希,语气带着一贯的命令,“文承希,我让你松手!听到没有?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回去?”文承希猛地转过头,泪水蜿蜒而下,“回哪去?回你那个牢笼吗?权圣真,你听到了吗?他间接害死了宇成!就为了那种可笑的理由!”
“文承希!”权圣真脸色铁青,下颌线绷紧,试图将他从南相训身边拉开,“你冷静点!不要被他的话牵着走!”
保镖趁着两人对峙,终于上前,强行分开了文承希和南相训。
文承希被保镖拉开,身体失衡地向后踉跄,权圣真下意识伸手想扶住他,却被他狠狠甩开。
“别碰我!”
文承希的声音嘶哑破碎,他死死盯着被保镖扶起来、捂着脖子咳嗽却依然在笑的南相训,目光猩红,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承希哥……”南相训喘息着,声音因为脖颈受创而沙哑,却依旧带着甜蜜又扭曲的兴奋,“你为我失控的样子……我真的、好喜欢……”
“还不把他带走!”权圣真厉声对南家的保镖喝道。
两人不敢怠慢,他们也看出自家少爷状态不对,半强制地架起南相训。
“权圣真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我根本没必要暴露自己!你以为……我会让你好过?就算我得不到承希哥……你也别想!哈哈哈哈哈——”
南相训疯狂的笑声和诅咒在空旷破败的琴房里回荡,如同附骨之蛆,钻入每个人的耳膜。他被自家的保镖几乎是拖拽着带离了现场,那甜腻又恶毒的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拐角。
瞬间,琴房里陷入了一种死寂。
权圣真对南相训的疯话置若罔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几乎崩溃的文承希身上。
文承希死死盯着权圣真,脸上泪痕未干,灰尘与泪水混合,显得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是悲痛,是愤怒,是彻底被欺骗和玩弄后的绝望。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知道南相训对宇成做了什么,你知道他那些变态的心思,你知道他才是把宇成推向深渊的推手之一!”
权圣真站在原地,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没有立刻回答。这种沉默,在文承希看来,无异于默认。
“回答我!”文承希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在破旧的琴房里炸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切!”
权圣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知道的并不完整,也只是推测。南相训的心理问题很严重,他的话不能全信……”
“那他刚才说的那个故事呢?他说是你告诉他的!是你!是你给了他灵感!是你间接促成了他对宇成的见死不救和纵容!”
他的指控一句比一句尖锐,一句比一句沉重,砸在权圣真心上,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当时并不知道他会做什么。”权圣真试图解释,他向前走了一步,眉头紧蹙,“那只是一个关于偏执心理学的案例!我没想到他会应用到金宇成身上,更没想过他会——”
“闭嘴!”文承希打断他,泪水再次涌出,“你不是没想到,你只是不在乎!在你眼里,宇成的命,我的痛苦,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事!你只在乎你的掌控,把我留在身边,用真相吊着我,看着我为了宇成一点点放弃尊严,放弃自由,只想着你看着你,是不是让你特别有成就感?”
第124章 决裂
“文承希!”权圣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戳破心思的愠怒,但他很快又压制下去,“注意你的言辞。我对南相训的猜测,并不能直接证明他就是导致金宇成死亡的元凶。”
“你口口声声说交易,说给我真相!可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是诱饵?还是你精心设计好,让我一步步深陷其中,再也无法离开你的陷阱!”
“我没有义务向你事无巨细地汇报我的每一个猜测。”权圣真不喜欢这种脱离他掌控的感觉,“而且,文承希,你似乎忘了,就算南相训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直接动手欺凌金宇成的,依旧是徐洪秀那些人。而最终选择结束生命的,是金宇成自己。”
文承希难以置信地看着权圣真,看着他用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气,将宇成的死亡如此轻描淡写地归因于“自己选择”。在他听来,这无异于为南相训开脱,更是对宇成所承受的一切痛苦的漠视和亵渎。
“所以……在你看来,宇成他……是活该吗?”文承希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心死般的寂静,“就因为他不够坚强……因为他最终选择了放弃?”
他看着权圣真那双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的眼睛,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忽然明白了,他和权圣真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力量与地位的鸿沟,更是对生命、对情感、对是非认知的天堑。
在这个男人冰冷的世界观里,或许只有价值、交易和掌控。宇成的痛苦,他的追寻,他此刻的崩溃,在对方眼中,可能都只是乐趣或者是麻烦。
一直以来支撑着他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原来他所以为的路径,早已偏离;原来他付出的代价,可能毫无意义;原来他寄予最后希望的“合作者”,自始至终都未曾与他站在同一阵线。
他看着权圣真那张俊美却毫无波澜的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绝望,充满了自嘲。
“是啊,你说得对……是我太蠢……”他一边笑,眼泪一边无声地滑落,“我怎么会指望你能理解?在你眼里,感情是弱点,生命是筹码,是你……达成目的的工具。”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手腕上那串黑曜石手串上。珠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曾经权圣真为他戴上时说的那句“你生气时,发亮的眼睛就像黑曜石一样”言犹在耳,此刻听来却无比讽刺。
这哪里是什么赞美,这分明是标记,是禁锢的象征。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用力扯下手串,十几颗深邃的黑曜石珠子瞬间失去了束缚,哗啦啦地散落开来,砸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凌乱的声响,如同他们之间那场荒唐的交易关系彻底碎裂的声音。
文承希摊开手掌,将最后几颗攥在手心的珠子,连同那断裂的绳线,狠狠地向权圣真掷去!
“你的东西,还给你!我们的交易到此为止!”
权圣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黑曜石珠子,又抬眼看向文承希那满是泪痕却写满决绝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传来一阵尖锐又陌生的刺痛。就好像,那些珠子砸在胸口时,带来的不仅仅是物理上的轻微疼痛。
“文承希!”他厉声喝道,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文承希迎着他骇人的目光,毫不退缩,“我们的交易,结束了。权圣真,我不需要你,也不需要你施舍的所谓‘真相’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充满嘲弄的笑,“你自己留着你的线索,你的掌控,和你这令人作呕的游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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