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一见钟情
日子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中缓缓流逝,文承希如同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精致人偶,在权圣真划定的界限内机械地移动。直到一周后的一个下午,他的手机屏幕在一堂枯燥的课上无声亮起,是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他悄悄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当他的目光触及短信内容时,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冲向了头顶,又迅速冻结。
“想知道金宇成死前的事吗?放学后,旧馆三楼琴房,一个人来。如果你告诉权圣真,或者带其他人来,你就永远别想知道真相了。——南相训”
南相训!他不是被关起来了吗?他怎么会有手机?
关于宇成的事……这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明知有危险的陷阱,“宇成”这个名字,就是他无法抗拒的诱饵。
放学铃声响起,文承希像往常一样沉默地收拾书包。权圣真今天似乎有事,已经提前离开教室,这让他暗自松了口气。
他混在熙攘的人群中走出教学楼,没有理会校门口的黑色轿车,绕了一大圈,确认无人注意后,才借着暮色和树木的掩映,悄悄走向那座已经废弃平时鲜有人至的旧馆。
旧馆笼罩在黄昏黯淡的光线里,墙皮剥落,藤蔓疯长,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腐朽的气息。
三楼琴房。他沿着落满灰尘的楼梯一步步向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建筑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而诡异。
终于,他停在了三楼那间熟悉的琴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琴房内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一架盖着防尘布的三角钢琴孤零零地立在中央,窗外残阳如血,给房间蒙上一层不祥的暗红色调。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微弱的光线中飞舞。
南相训就坐在钢琴前的琴凳上,背对着门口。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看起来清瘦了些,那头柔软的黑发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温顺。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承希哥,你来了。”南相训的声音很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在这空旷的琴房里显得格外瘆人。
“我就知道,为了宇成哥,你一定会来的。”
文承希警惕地站在门口,没有靠近,“我来了。你说吧,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南相训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慢慢走向文承希,脸上露出一种怀念的表情。
“别急嘛,承希哥。在说那个之前……我想先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我,关于宇成哥,也关于你的……开始的秘密。”
文承希皱紧眉头,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南相训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歪着头,目光痴迷地流连在文承希的脸上。
“承希哥,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其实并不是在你转学来律英的那天,也不是在其他任何地方。”
文承希皱紧眉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而是在宇成哥的手机上。”
“宇成的手机?”文承希一愣。
“那天……天气好像不太好,有点阴阴沉沉的。”南相训继续用那种梦呓般的语调说着,“我路过教学楼后面那个小花园,然后,我听到了很小的啜泣声。”
他的叙述将文承希的记忆猛地拉回了过去。
“我走过去,就看到宇成哥蜷缩在角落里,他脸上有伤,衣服也脏了,一看就是又被人欺负了。他当时正拿着手机,在跟人打视频电话。”
南相训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牢牢锁住文承希。
“手机屏幕里的那个人,就是你,承希哥。”
文承希的呼吸一滞,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模糊的记忆片段。他记得是有那么一次,宇成突然在非周末时间给他打视频,背景似乎是在一个有很多植物的地方。宇成当时努力笑着,说自己只是体育课不小心摔了一跤,蹭破了点皮,想看看他,跟他说说话转移注意力。他当时虽然有些疑惑,但被宇成故作轻松的语气骗了过去,还安慰了他几句……
“他当时明明那么狼狈,那么难过,却在对着屏幕强颜欢笑。”南相训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质感,“他跟你撒谎,说是不小心摔的。”
南相训的视线如同实质,贪婪地描摹着文承希脸上每一丝震惊和恍然的表情。
“我看到屏幕里的你,穿着干净的制服,坐在明亮的房间里,头发软软的,眼睛那么亮,那么干净,声音也很好听,温柔地问宇成哥怎么了……那一刻,我好像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他的眼神变得迷离,仿佛完全沉浸在了当时的场景中。
“我看着你笑起来时嘴角上扬的模样,看着你清澈得不像话的眼睛……那个笑容,那么干净,那么好看,好像一下子就把这个角落里所有的阴暗和肮脏都照亮了。”
“就在那一瞬间,承希哥,我就知道,我完了。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我喜欢上你了。”
“你这个变态!”
文承希气得浑身发抖,他无法想象,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有那样一双扭曲的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他,并因此滋生出了如此病态的情感!
“所以你接近宇成,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帮他!你是因为我?”
“一开始是的。”南相训坦然承认,“我觉得,只要我对宇成哥好,保护他,让他不再被欺负,也许……也许就能通过他,认识到屏幕里的你。我想看到你对我露出那样温柔的笑容,承希哥。”
“我确实那么做了。我警告了徐洪秀他们,让他们离宇成哥远点。那段时间,宇成哥很依赖我,他把我当成他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什么都跟我说,包括关于你的事。他手机里存了很多你的照片,他跟我说你是多么优秀,多么善良……可是后来他却不肯再说了。”
南相训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他发现我对你的关注过于频繁之后,就不再跟我提起你的事情。”
文承希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为什么?宇成怎么了?”
南相训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问题,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琴房里回荡,带着令人齿冷的寒意。
“因为很可笑,真的太可笑了……承希哥,你绝对想不到。”
他目光紧紧锁住文承希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因为我帮了他几次,在他被徐洪秀那帮人欺负得像条落水狗的时候站出来保护了他,我们那位善良、敏感又缺爱的宇成哥,他居然……他居然就喜欢上我了。”
文承希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身旁落满灰尘的门框勉强站稳,“你……你说什么?宇成他……喜欢你?”
南相训歪着头,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纯真的、却又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笑容。
“很可笑,对不对?” 他轻轻说道,“我只是随手帮了他几次,就像打发路边的小猫小狗一样。他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那当成了独一无二的善意,甚至……偷偷地、卑微地喜欢上了我。”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文承希,浅褐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冰冷的光。
“他发现我真正感兴趣的,是手机屏幕里那个干净耀眼的你。他察觉到我每次看似无意地问起你时,语气里的热切,眼神的渴望,于是他开始回避关于你的话题,不再给我看你的照片,甚至在我提出想认识你的时候,找各种借口推脱……”
南相训冷哼一声,这声音在空旷的琴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多么可笑啊,承希哥。他嫉妒你。” 他盯着文承希瞬间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击着文承希的心脏,“他嫉妒你即使不在律英,也能轻易吸引走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关注’。他嫉妒你只是出现在屏幕里,就能让我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和爱慕。他害怕如果你真的出现,我就会像丢弃一件旧玩具一样,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不……不可能……” 文承希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寒意瞬间穿透薄薄的衣料,“宇成不会……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怎么会……”
“最好的朋友?” 南相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恶意,“最好的朋友,就不会有阴暗的心思了吗?承希哥,你把他想象得太美好了!他就是那么自私、卑微又可怜的一个人!他享受着我的‘保护’,却又恐惧我靠近他真正的光——也就是你!”
“你胡说!” 文承希厉声反驳,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宇成他不是那样的人!是你……是你扭曲了他的感情!是你让他……”
“我让他怎么样?” 南相训猛地打断他,脸上写满了扭曲的愤怒和嫉恨,“我让他看清了现实!让他明白了他根本不配拥有任何美好的东西,无论是你,还是我施舍给他的那点注意力!”
“你闭嘴!”文承希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心痛而剧烈颤抖,“不准你这样说宇成!我不准你侮辱他!”
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宇成对他怀有嫉妒,哪怕只是浅浅的、可能连宇成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嫉妒。这让他一直以来为宇成奔走,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荒诞的色彩。
“侮辱?”南相训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啊,承希哥。是你自己不愿意相信,你心目中纯洁无瑕的好朋友,内心也有着这样阴暗的小心思。他明明知道我被你吸引,明明知道我想认识你,却因为那可悲的独占欲,将关于你的一切都藏了起来……这难道不可笑吗?这难道不丑陋吗?”
文承希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一直以为,宇成在律英承受的只有来自外部的欺凌和压力,却从未想过,在他内心深处,还进行着这样一场无声而痛苦的战争。对南相训无望的喜欢,以及对最好朋友那无法宣之于口的嫉妒……
这两种矛盾的情感是如何日夜撕扯着宇成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在他生命最后的时光里,他是否也曾因为这份对朋友的“嫉妒”而感到自责和痛苦?
这些念头宛如剧毒,不停销蚀着他的理智和心脏。
“看你这副样子,承希哥……”南相训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怜惜,“知道你最好的朋友,其实内心也曾因为我对你的关注而蒙上阴影,是不是很难受?是不是觉得,你为他做的这一切,都有些可笑了?”
文承希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一股血腥味,才勉强压制住喉咙里的呜咽。他抬起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南相训。
“所以……这就是你后来不再帮助的原因?”
“怎么会呢,当然不是啦。”南相训轻笑着抬手抚摸文承希的脸,“我当时还想通过宇成哥好好认识你,给哥留一个好印象呢。”
文承希躲开他的触碰,声音嘶哑,“那你为什么后来又疏远了宇成不再帮他?”
“为什么疏远他?”南相训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我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很可笑的困境。我只有靠近宇成哥才能了解你,可一想到他对我抱有那种心思我又觉得恶心。”
南相训的语气突然变得委屈,“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我想见你,想得快要发疯了。每天晚上,我都会看着宇成哥手机里那些你的照片入睡。可现实是,我连你的面都见不到。”
南相训忽然又笑了起来,那笑容甜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所以,我就去问了我的那些‘好哥哥’们。”
“你……问了谁?”
“当然是永熙哥、银赫哥,还有圣真哥啊。”
第123章 故事
文承希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无法想象,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南相训竟然已经和那几个人讨论过关于他的事。
“我先去问了永熙哥。他当时正在学生会处理文件,听我说完,他推了推眼镜,笑得特别温柔。他说:‘相训,如果你想见一个人,并且给他留下好印象,最重要的是要创造自然的相遇,并且在相处中展现出你细心体贴的一面。比如,你可以先了解他的喜好,然后不经意地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让他慢慢注意到你的好。’”
南相训模仿着裴永熙温文尔雅的语调,随即撇了撇嘴,“很符合他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作风对吧?但对我来说太慢了,要等‘自然相遇’,要‘慢慢来’……我可等不了那么久。我想立刻就看到承希哥,想让你马上就知道我的存在。”
文承希能想象出裴永熙会说这样的话,这完全符合他那种步步为营、擅长温水煮青蛙的作风。
“我去找银赫哥的时候,他正在体育馆后面的空地上和人打架,或者说是他单方面揍人。我等他打完才凑过去问的。”
他站直身体,摆出一副桀骜不驯的姿态,声音压低,带着不耐烦:“‘南相训你他妈有病吧?想见谁直接去见啊!喜欢就抢过来啊!废什么话?把他堵在没人的地方,让他知道你是谁,不服就干到他服!谁跟你抢就弄死谁!’”
南相训说完,噗嗤一声笑出来,“很直接吧?我当时都有点心动了,可是后来我又觉得这方法也不行,你这么干净美好,怎么能用那么粗暴的方式呢?我可不想给你留下坏印象。”
文承希背后渗出冷汗。他毫不怀疑,如果当时南相训采用了姜银赫的建议,自己可能会遭遇更可怕的事情。
“最后,”南相训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表情,“我去找了圣真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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