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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向前走了几步,距离文承希更近了一些。他似乎在打量着文承希狼狈挣扎的模样,眼神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真切,但文承希能感觉到那目光如同黏稠的液体,在他身上来回扫视,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意味。
“他们?”那人终于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乎嘲弄的语调,“不,不是他们。你和他们纠缠不清的样子,还真是可笑。”
不是他们?文承希的心继续下沉。果然是他最不想面对的那个答案。
“是你……一直跟踪我的人,对不对?还有宇成……跟踪监视他的人,也是你,对吗?!”
人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对于文承希提到金宇成的名字,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意外。
“你很聪明,文承希同学。”他低低地说,那刻意伪装的声线让那份熟悉感愈发清晰,“比金宇成……要聪明一点。他直到最后,都没能真正发现我呢。”
第129章 真凶
“为什么?!”文承希激动地挣扎起来,绳索深深陷入手腕的皮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宇成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跟踪他?监视他?他承受的那些痛苦里,是不是也有你的一份?!回答我!”
面对文承希激动的质问,那人影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享受。他似乎在欣赏文承希的痛苦和愤怒,这种情绪的外露让他感到满足。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再次靠近文承希,最终停在了他面前,蹲下了身。
“为什么?”人影重复着这个词,歪了歪头,帽檐下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文承希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上,“这个问题,金宇成也问过我呢。”
“你对他做了什么?!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然而,那只手却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伸向了自己的脸。手指勾住了口罩的边缘,然后,慢慢地将它拉了下来。
接着,他摘掉了头上的帽子。
仓库那丝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了这张终于暴露在文承希眼前的脸。
一张文承希绝不可能忘记,却又在此刻感到无比陌生的脸。
苍白,瘦削,鼻梁上架着一副熟悉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那双总是闪烁着怯懦、和不安的眼睛,此刻却像是换了一双,里面盛满了某种扭曲狂热的兴奋,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暗。
是李在贤。
那个在A班坐在他前座,说话结结巴巴,动不动就脸红,被徐洪秀等人欺负时只会瑟瑟发抖,他曾出手维护的,存在感稀薄的李在贤!
文承希的瞳孔在瞬间扩张到了极致,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和声音都戛然而止。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只是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张脸。
怎……怎么会是他?!
那个唯唯诺诺的,被他帮助过的,甚至不久前还偷偷告诉他南相训和姜银赫近况的……李在贤?!
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恐惧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近乎麻痹的冲击,让文承希浑身僵硬,连质问都忘记了。
“看你的表情,很意外吗?文承希同学。”李在贤开口了,声音不再刻意伪装沙哑,恢复了他原来的声线。
“你……你……”文承希的喉咙像是被锈住了一般,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李在贤……怎么会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李在贤微微歪着头,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微笑,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我一直都在啊,文承希同学。坐在你前面,看着你跟他们纠缠,听着你和他们说话……只是你,还有所有人,都习惯性地忽略我罢了。”
文承希的大脑仍在嗡嗡作响,李在贤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为什么……李在贤,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为什么要监视宇成?为什么要跟踪我,恐吓我,现在又把我绑到这里?!”
李在贤蹲在他面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异常清晰和冰冷。
“你问我为什么?好吧,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也没机会说出去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好整以暇地看着文承希惊恐的脸,开始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语调叙述:
“你知道吗,文承希?从我进入律英的第一天起,我就注意到南相训了。他和你们这些人都不一样,他那么干净,那么甜美,像是不小心落入这个肮脏世界的小王子。”李在贤的眼神变得迷离,仿佛陷入了回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有小小的酒涡,那么可爱……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美好的人。”
文承希感到一阵恶寒,他无法将记忆中那个天使般面孔恶魔内心的南相训与李在贤口中这个“美好”的形象重叠。
“但他从来不会看我一眼。在他眼里,我大概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是透明的,不值得关注的。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看着他被很多人围着,看着他……对别人笑。”
李在贤的眼神充满了病态的倾慕,“但这没关系,只要能远远地看着他,我就很满足了。”
“可是——”他的语气陡然变得阴冷,目光如同毒蛇般钉在文承希脸上:“相训的注意力,却被你吸引走了。”
“我?”文承希心脏紧缩。
“没错,就是你!”李在贤的声音里充满了嫉恨,“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相训开始频繁地关注金宇成,那个懦弱、可怜、根本不配得到任何关注的家伙!一开始我以为相训只是出于无聊或者怜悯,就像偶尔逗弄路边的野猫一样。”
他凑近文承希,“后来我才慢慢弄清楚,原来相训注意金宇成,根本不是因为金宇成本人!而是因为你——文承希!因为相训喜欢你,因为金宇成是你最好的朋友!所以相训想通过他认识你,接近你!”
李在贤的脸上浮现出极度不甘和愤怒的神情,“这太荒谬了!金宇成那种垃圾,凭什么能成为连接你和相训的桥梁?他甚至连成为替代品的资格都没有!更可笑的是……”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嘲讽,“这个蠢货金宇成,他居然……他居然真的喜欢上了相训?他以为相训对他的那点‘帮助’是特别的?他配吗!”
文承希感到一阵窒息,李在贤的话语证实了南相训之前的说法,但角度却更加阴暗和偏执。
“所以……你就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去监视恐吓宇成?”文承希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可笑?”李在贤猛地提高了音量,“这一点都不可笑!金宇成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他凭什么能得到相训的关注,哪怕这关注是因你而起?他又凭什么敢对相训产生那种龌龊的心思?他就像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偷偷觊觎着不属于他的光芒!”
文承希听得浑身发冷,他无法想象,宇成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不仅要面对校园霸凌、南相训的背叛,还要承受这样一个隐藏在暗处因扭曲爱意而滋生的恐怖窥视。
“器材室……”文承希猛地想起关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宇成关进器材室的?!”
李在贤嗤笑一声,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继续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语气说:“我只是觉得,他需要一点‘教训’,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觊觎不属于他的人。”
“你这个疯子!变态!”文承希嘶吼着,“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
“我知道什么?”李在贤打断他,语气骤然变得冰冷而怨毒,“我知道我做得还不够!我没想到金宇成那么脆弱,居然自己跳楼死了!我更没想到——!”
他死死地盯着文承希,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我没想到,他的死,竟然会让你转学来律英!文承希,你为什么要来?!如果你不来,一切都会慢慢平息!相训或许会慢慢忘记你,或许……或许我还能有机会……”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可你来了!你不仅来了,还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权圣真、裴永熙、姜银赫……甚至连相训,都更加疯狂地迷恋你!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轻而易举就得到我梦寐以求的一切?!”
“所以你就开始跟踪恐吓我?”文承希终于将一切串联起来,“那些恐吓信,动物尸体,划破裙子藏刀片,甚至跟踪我到温泉山庄……都是你做的?就因为这种荒谬的嫉妒?!”
“你懂什么!”李在贤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你这种天生就活在光芒下的人,怎么会懂我这种活在阴影里的人的感受?!”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掐住文承希的脖子,那双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此刻燃烧着扭曲的火焰,近距离地死死盯着文承希。
“没错!恐吓信是我写的!那些恶心的尸体还有相训裙子里的刀片也是我放的,看着你惊慌失措的样子,我心里不知道有多痛快!”
李在贤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兴奋,“你凭什么能那么从容?凭什么能被他们众星捧月?我就是要你害怕,要你痛苦!让你也尝尝活在恐惧里的滋味!”
文承希被他掐得生疼,但更让他心寒的是李在贤话语中透露出的逻辑混乱和自我毁灭般的倾向。
“你既然喜欢南相训,为什么还要用刀片划伤他?你就不怕真的重伤他吗!”
“重伤他?”李在贤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掐着文承希下巴的手微微松开,转而用指尖轻轻划过文承希的脸颊,“我怎么会舍得真的重伤我的小王子呢?我计算过的,那刀片的位置和深度,不会真的毁了他的手,只是流一点点血……让他受点惊吓,让他记住那次不愉快的经历。”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而诡异,带着一种令人费解的狂热,“我要让他痛!只有痛了,他才会记住!记住那场演出带来的不祥,记住你文承希就是个会带来灾难的祸害!我要让他把和你关联的一切都跟痛苦、恐惧联系起来!这样……这样他或许就会厌烦你,就会离开你,就会……看到一直在他身边,默默注视着他的我!”
这极端扭曲的逻辑让文承希感到一阵反胃。李在贤对南相训的“爱”,早已变质成了一种充满占有欲和毁灭倾向的病态执念。他不仅伤害别人,甚至不惜伤害他所谓的“爱人”,只为了达成他那荒谬的目的。
“你疯了……李在贤,你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文承希死死盯着他,“你这样做,南相训怎么可能喜欢你?他只会觉得恶心!”
“你闭嘴!”李在贤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甩开文承希的脸,站起身,烦躁地在原地踱了两步,“你懂什么?!只要没有你,只要没有了你们这些围在他身边的苍蝇!相训总有一天会明白,谁才是真正了解他欣赏他每一面的人!只有我!只有我见过他冷漠旁观金宇成被欺负时的表情,那种置身事外高高在上的美丽!你们看到的都是他伪装的甜美,只有我看到了他内里和我一样黑暗的真实!”
他猛地转回身,再次蹲下,死死盯着文承希,眼中闪烁着兴奋而危险的光芒,“而现在,我终于等到机会了。相训被关起来了,权圣真和裴永熙那两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互相牵制,姜银赫也是个没脑子的废物……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了。”
他伸出手,抚摸着文承希冰冷的脸颊,语气变得异常轻柔,却比之前的咆哮更令人胆寒,“只要让你消失,文承希,彻底地、永远地消失。那么,等相训出来,这个世界就清净了。他虽然可能会难过一阵子,但时间会抚平一切。到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人,就会是我了。”
文承希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他从李在贤的话语中听到了清晰的杀意。这个看似懦弱的少年,内心早已被扭曲的爱意和嫉妒腐蚀成了一个真正的恶魔。
“你……你要杀了我?”文承希的声音因恐惧都变了调,身体不断收缩。
李在贤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疯狂,他喃喃自语,仿佛在描绘一个神圣的蓝图,“对,让你消失……这里很偏僻,不会有人发现的。我会放一把火,把这里烧得干干净净。你会和这些破烂一起,化为灰烬。然后……然后相训哥就自由了,我也自由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和一小瓶透明的液体,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助燃剂。
文承希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他。
他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李在贤你冷静点!你这样做,南相训不会感激你,他只会恨你!”
“恨?”李在贤动作顿了顿,随即发出扭曲的笑声,“恨也是感情的一种啊,总比无视要好。只要他能记住我,永远地记住我,是用恨还是用爱,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拧开了那个瓶子的盖子,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很快,一切就都结束了。”
第130章 争夺
“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在昏暗中跳跃起来,映照着他那双充满了毁灭欲望的眼睛。
就在李在贤要将打火机扔向泼洒了汽油的区域的瞬间,文承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向旁边一滚。
他不能被烧死在这里!
“想跑?”李在贤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
挣扎中,文承希被缚的双脚绊到了旁边一根尖锐突出的废弃金属支架上!
“呃啊——!”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小腿传来,文承希痛呼出声,感觉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浸湿了裤腿。那根金属角在他的小腿侧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汩汩流出,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晕开一片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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