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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步就冲到了文承希面前，因为跑得太急，还在微微喘气。
“文承希！别怕，是我，姜银赫！”
文承希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当看清那头凌乱的银发和那双熟悉的灰蓝色眼睛时，他愣住了。
“姜……银赫？”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是你？”
“是我！”姜银赫见他没有转头就跑，稍微松了口气，但脸上的懊悔丝毫未减，“对不起，承希！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我……我就是想看看你，又怕你不想见我，所以就……就脑子一热跟了你几天……我没想到你会发现，更没想到会把你吓成这样！”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高大的身躯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
文承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姜银赫……不是那些他恐惧的、藏在暗处的毒蛇。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后怕，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
“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文承希用力推了姜银赫一把，“我以为……我以为又是那些人，差点就要报警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吓我？”
看到文承希眼睛红了，姜银赫顿时慌了手脚，他想上前，又怕再惹他生气，只能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道歉，“是我错了，文承希，你打我骂我都行，别哭……是我混蛋！我是蠢货！你千万别怕我……”
他急得额头都冒汗了，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懊恼和心疼。
看他急得团团转，文承希心里那股气也随之消散了。
“你现在都学会跟踪了。”
姜银赫的脸瞬间涨红了，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住哪儿了……但我怕你不想见我，我就……就想偷偷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他越说声音越小，“我没想吓唬你……”
看着他这副样子，文承希心中最后一丝恐惧也烟消云散了，甚至有点想笑。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姜银赫，你、你真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确认了没有危险，身体的力气仿佛被抽走，文承希这才感觉到腿有些发软，他下意识地靠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姜银赫立刻紧张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腿又疼了？”他还记得文承希腿上的伤。
“没有，”文承希摇摇头，只是有点被吓到了。”他抬眼看向姜银赫，认真地说：“你以后别再这样了，真的……很吓人。”
“我以后不会了！”姜银赫立马保证。
他这副信誓旦旦又带着点傻气的样子，终于让文承希忍不住，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看到他笑了，姜银赫愣了一下，随即灰蓝色的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像是阴霾的天空突然透出了阳光。
旧货市场人来人往，异国的语言在耳边萦绕，阳光透过棚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两人站在喧闹与阳光之中，之前所有的恐惧和隔阂，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略显尴尬又莫名温馨的气氛融化了。
“你……”文承希顿了顿，问道：“什么时候来的R国？”
“啊？哦，来了三四天了。”姜银赫老实回答，“家里这边有点小事要处理，顺便……”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顺便看看你。”
“那你住哪里？”
“就、就那边那个酒店。”姜银赫随手胡乱指了个方向。
文承希看着他，眼神平静，带着一种姜银赫从未见过的真正的宁和。
“姜银赫，”文承希轻声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姜银赫的心一紧，生怕下一句就是“所以你可以走了”。他连忙点头，“我看得出来，你气色好多了，也……也胖了一点点了。”他最后一句说得有点小声，担心他会介意这个。
文承希倒是有些意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吗？”
“有！我就说你还是胖点好看。”姜银赫立刻肯定道。
文承希被他直白的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移开视线，沉默了几秒，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轻声开口，“要不要……去我家？我住的地方就在前面。”
姜银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惊喜砸得他有点晕乎乎的，“可、可以吗？不会打扰你吗？”
“嗯。”文承希点了点头，“不过我这里很小，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
姜银赫亦步亦趋地跟在文承希身后，穿过两条安静的街道，走进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岁但维护得很好的公寓楼。他的心跳得飞快，既因为能踏入文承希的私人领域而兴奋，又生怕自己哪个粗鲁的动作或不合时宜的话语会打破这来之不易的缓和。
文承希的公寓在二楼，不大，两室一厅的结构，但收拾得异常整洁。米色的墙壁，原木地板，客厅连着一个小小的阳台，阳光正透过玻璃门洒进来，照亮了沙发上随意搭着的浅灰色薄毯和茶几上几本摊开的艺术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像是薰衣草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干净又宁静，与姜银赫记忆中他原来住处简陋压抑的房间截然不同。
“随便坐吧，想喝点什么？我这里只有水和茶。”文承希将钥匙下，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招待一个普通朋友。
“水就行，谢谢。”
姜银赫有些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高大的身躯让那张看起来颇为舒适的双人沙发都显得小了一号。
他目光不着痕迹地迅速扫过整个空间。没有多余的男人物品，没有那些令他厌恶的昂贵摆设，只有属于文承希的、简单而温暖的生活痕迹。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隐秘的焦躁平息了不少。
文承希从厨房倒了杯水给他，自己则泡了杯红茶，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算太难堪，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鸽哨声和远处孩童的嬉闹声。
“这里……挺好的。”姜银赫憋了半天，干巴巴地夸了一句，打破沉默，“很安静，阳光也好。”
“嗯，我也很喜欢这里。”文承希捧着温暖的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湛蓝的天空上，“刚开始有点不习惯，后来发现，这种没人认识没人打扰的日子，真的很舒服。”
他的话轻轻刺了姜银赫一下。没人认识，没人打扰……这显然包括了他们所有人。
姜银赫放下水杯，终于鼓起勇气，声音低沉，“对不起，承希。”
文承希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带着询问。
“为很多事。”姜银赫深吸一口气，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懊悔，“为我之前的混账，为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被李在贤那种人……也为刚才，蠢到用跟踪的方式吓到你。我……”他语塞，发现自己词汇贫乏，无法完全表达内心的愧疚。
文承希轻轻摇了摇头，“都过去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对姜银赫说，也像是对自己说，“而且，最后那段时间，谢谢你收留我。”
他的宽容并没有让姜银赫好受多少，反而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文承希身上的变化。是一种用巨大代价换来的、近乎疲惫的释然。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会因为他的靠近而竖起尖刺，或者流露出鲜明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疏离。
这让他清楚的感受到了他们之间的隔阂与距离感。
不想继续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姜银赫轻咳一声，问他：“你……你在这里，真的过得挺好？没人欺负你吧？”
文承希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泛起一丝真实的浅笑，“真的很好。这里很安静，课程也很有意思。同学和老师都很好相处，没人知道我的过去。”他顿了顿，“我偶尔还会去美术馆做义工，帮忙整理资料或者做简单的导览。”
“义工？”姜银赫有些意外，随即了然，“挺好的，适合你。”
他想象着文承希穿着简单的衣服，在安静的画廊里穿梭，向游客低声讲解画作的样子，那画面宁静而美好，是他一直希望文承希能拥有的生活。
“你呢？”文承希问，“你这段时间……怎么样？”
“我？就那样呗。”姜银赫耸耸肩，尽量表现得轻松，“家里老头子看得紧，逼着我学这学那，烦都烦死了。不过……我也没再像以前那样瞎混了。”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认真，“总不能一直像个傻逼似的。”
文承希看着他，能感觉到姜银赫身上的变化。虽然依旧带着那股桀骜不驯的气息，但似乎沉淀了一些，少了几分以往的暴戾和冲动。
“那你这次来R国，要待多久？”
“还不确定，家里那边的事处理完就没事了，大概……还能待个一两周？”姜银赫试探着说，偷偷观察文承希的表情。
文承希点了点头，没有说“那你多玩几天”，也没有流露出希望他快点走的意思，只是很平常地说：“R国虽然小，但有几个博物馆和美术馆还不错，郊区风景也很好，如果你有空可以去逛逛。”
文承希的话让姜银赫心里有了底，至少没有被立刻驱逐。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连忙应道：“好啊！我对这些不太懂，你……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带我逛逛？”说完他又觉得有点得寸进尺，赶紧补充，“没空就算了！我自己随便转转也行。”
看着他小心的样子，文承希沉默了几秒。他确实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姜银赫突然出现的冲击，也需要重新适应这种并非充满压迫感的“旧识”接触。但姜银赫此刻的态度，与记忆中那个暴躁易怒、强取豪夺的少年判若两人，这种笨拙的试探，反而让他硬不起心肠彻底拒绝。
“我这周课程安排不紧，”文承希最终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周末我可以带你去市立美术馆看看。”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姜银赫几乎是立刻回答，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个笑容，那颗忐忑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之后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姜银赫不敢过多追问文承希的私生活，怕触及他不愿回忆的过去，只好绞尽脑汁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R国的饮食他吃不吃得惯，语言学习难不难，甚至笨拙地评论起窗外爬过的藤蔓长得不错。
文承希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简短地回答几句。他看着姜银赫努力找话题的样子，心中有些感慨。时间似乎真的改变了一些东西，至少眼前的姜银赫，学会了克制和尊重。
又坐了一会儿，姜银赫虽然不舍，但还是主动站起身，“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你了。”他怕自己待太久会让文承希感到不适。
“好。”文承希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姜银赫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文承希，我知道，说再多对不起也弥补不了什么。我以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想让自己表达得更清晰，“我脾气坏，没脑子，只会用强迫的方式把你留在身边，还……还伤害过你。”文承希从温泉山庄回来那次不愉快的记忆闪过脑海，让他的声音更低了下去。
“但是，我发誓，我真的改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逼你，不会再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我……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想能像现在这样，偶尔能跟你说说话就够了。”
他紧紧盯着文承希，生怕从他脸上看到厌恶或拒绝。
文承希安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过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姜银赫暴躁的怒吼、强硬的触碰、充满占有欲的眼神……这些记忆依然带着刺，会在他毫无防备时扎痛他。但同时，他也清晰地记得，在他最孤立无援，从权圣真和裴永熙的掌控中逃离时，也是姜银赫给了他一个短暂又温暖的庇护所。
恨与怨，似乎已经被那场血腥的真相和时间的流水冲刷得模糊，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对这份笨拙真诚的无奈。
“我知道你怕我，不信任我，这是应该的。”姜银赫见他不说话，眼神黯淡下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不用立刻回答我什么，也不用觉得有压力。你就当……就当我是个认识久了、毛病很多但正在努力改的……老朋友。”
良久，文承希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我……我已经不会怕你了，现在也没有讨厌你，我只是需要时间。”
听到他说需要时间，姜银赫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连忙点头，“我明白！多久都行！我可以等！你不用急着回应我什么，就把我当……当个普通朋友，偶尔能像这样见个面，说说话，我就知足了。”
他不敢奢求太多，文承希此刻的平静与温和，已经是他不敢想象的最好情况。
文承希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一丝。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那……周末见？”姜银赫带着期待问。
“嗯，周末见。具体时间我再发信息给你。”
得到肯定的答复，姜银赫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他离去的身影。文承希背靠着门板，缓缓舒了一口气。面对姜银赫，心情依旧复杂，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抗拒了。
接下来的几天，文承希的生活似乎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又有些不同。姜银赫果然遵守承诺，没有再突然出现或者进行任何形式的“跟踪”，只是每天会发来一两条信息，内容通常很简单，有时是一张R国街头的风景照，配文“这地方还挺有意思”，有时是询问美术馆附近有什么好吃的，说他提前做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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