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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银赫?你……你怎么会……”他的目光落在姜银赫手边的行李箱上。
姜银赫看着他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实处。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却因为疲惫和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我……我正好在这边有点急事要处理,”他随便想了个借口,“顺路……过来看看你。你……还好吗?”
他的话语漏洞百出,所谓的“急事”和“顺路”在带着行李箱出现的情况下显得毫无说服力。文承希不是傻子,他看着姜银赫眼里的血丝,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倦意,以及那明显是匆忙间收拾的行李,瞬间明白了什么。
一股强烈而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夹杂着惊讶、感动,还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没想到,自己深夜一个失控的电话,竟然会让姜银赫放下一切,跨越千里,在第二天清晨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没事了。”文承希低下头,避开了姜银赫过于灼热的目光,“谢谢你。”
他侧身让开,“先进来吧。”
姜银赫如蒙大赦,赶紧拉着行李箱走了进去。公寓里还残留着昨夜风雨带来的些许凉意,但更多的是文承希身上那股熟悉的干净的气息。
“你吃早餐了吗?”文承希关上门,问道。
“还没。”姜银赫老实回答,他一下飞机就赶过来了,哪里顾得上吃饭。
文承希沉默了一下,走向厨房,“我煮点粥吧,很快就好。”
姜银赫看着他纤细的背影在厨房里忙碌,烧水,淘米,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带着一种宁静的意味。窗外,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锅里渐渐升腾的水汽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文承希在厨房的身影,看着阳光在他柔软的发梢上跳跃,心中那片空落落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填满了。
这一次,他跨越的不仅仅是地理上的距离。他似乎,终于触碰到了一点,文承希那紧闭心扉内,真实的温度。
而文承希,背对着姜银赫,感受到身后令人安心的存在感,昨夜那场噩梦带来的冰冷和恐惧,似乎在一点点消散。
粥很快煮好了,文承希盛了两碗,端到客厅的小餐桌上。简单的白粥,旁边放了一小碟之前在超市买的酱菜。
“没什么菜,你将就一下。”文承希低声说,将一碗粥推到姜银赫面前。
“这就很好了。”姜银赫立刻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吹了吹就送进嘴里。粥还有些烫,他囫囵咽下,从胃里到心里都暖了起来。
文承希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自己碗里的粥,两人之间一时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的鸟鸣。
姜银赫几口就把自己那碗粥喝完了,胃里有了食物,精神也松弛下来。他放下勺子,看着文承希细嚼慢咽的样子,昨晚电话里恐惧无助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回响。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再也无法满足于仅仅这样隔着餐桌看着他。
他站起身,椅子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文承希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下一刻,姜银赫绕过餐桌,走到他身边,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俯下身,伸出双臂,用一种极其轻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力道的动作,将他整个人连带着椅子一起,小心翼翼地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文承希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姜银赫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独属于他的淡淡的烟草与薄荷混合的味道,这与他记忆中某些充满强迫意味的拥抱截然不同,没有侵略性,只有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温暖和保护欲。
“你……”文承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更多的声音,心跳骤然失序。
“别动,”姜银赫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低沉而沙哑,带着轻微的颤抖,“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文承希柔软的发顶,手臂收拢,将怀里单薄的身体更紧地贴合在自己胸前,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他的存在,驱散他昨夜所有的恐惧。
“听到你在电话里哭……我他妈……”他哽了一下,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种揪心的感觉,“我恨不得立刻飞过来……”
文承希僵硬的身体,在姜银赫这番语无伦次却炽热无比的剖白中,一点点软化下来。
“现在,还害怕吗?”
文承希被紧紧拥在怀里,脸颊贴在姜银赫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传来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也敲打在他冰封的心湖上。
昨晚噩梦和雷雨夜的恐惧,独自一人的无助……那些冰冷黑暗的情绪,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怀抱里,仿佛遇到了阳光的冰雪,开始一点点消融。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银赫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心脏在等待中一点点下沉。
终于,文承希极轻地摇了摇头,声音细微,却清晰地传入姜银赫耳中,“不害怕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用带着一丝干涩,却又无比清晰的嗓音继续说:“你来了……我就不怕了。”
这句话如同最有效的赦令,瞬间击溃了姜银赫所有的紧张和不安。他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微微松开怀抱,低头看向文承希的脸。
文承希也正抬眼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警惕的清澈眼眸,此刻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眼尾泛着红,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没有闪躲,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脆弱的信赖,和深深的动容。
姜银赫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胀得厉害。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文承希眼角那将落未落的湿意,仿佛在触碰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笨蛋……”他低哑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吓死我了……以后有事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听到没有?”
文承希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紧张,心中那层坚冰筑起的壁垒,在这一刻,终于发出了清晰的碎裂声。
他轻轻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这个回应,让姜银赫的胆子大了一些。他没有再抱住他,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一只手依旧揽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拇指在他细腻的皮肤上缓缓摩挲。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片刻,直到窗外传来更清晰的鸟鸣,阳光也愈发耀眼地洒满客厅。
姜银赫率先松开了手臂,他怕自己再抱下去会失控,也怕文承希会觉得不自在。他低头看着文承希依旧有些苍白的脸,柔声道:“先去把粥喝完,凉了对胃不好。”
文承希顺从地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已经微温的粥。姜银赫就坐在他对面,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仿佛要将这些天分离的时光都补回来。
吃完早餐,文承希收拾碗筷,看着姜银赫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眼里的红血丝,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一夜没睡吧?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姜银赫确实累极了,长途飞行的倦意和之前高度紧张的精神松弛下来后,排山倒海般涌上。他揉了揉眉心,没有逞强。
“是有点累,那我……回酒店睡一会儿,下午再过来看你?”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文承希叫住。
“别去酒店了,”文承希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姜银赫耳中,“客房是空的,你要是不介意,就在这里休息吧。你这样来回跑,太折腾了。”
姜银赫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文承希主动留他住宿?这在他过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巨大的惊喜冲散了疲惫,他连忙点头,“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怎么会折腾!”
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文承希心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床单被套,动作仔细地铺起床。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为姜银赫的突然出现和毫不掩饰的关心而心动,另一方面,过往的经历让他对“同处一室”仍抱有本能的警惕。但他清楚地知道,此刻的姜银赫和记忆中那个只会强迫他的人已经不同了。
“浴室在那边,有新的洗漱用品,你好好休息。”
客房不大,但整洁温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姜银赫放下行李,环顾这个充满文承希生活气息的空间,感觉像做梦一样。
姜银赫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眼神依旧亮晶晶地看着他:“谢谢。”
“那我也先回去睡一觉。”文承希推开门。
“嗯,你好好休息。”
文承希走后,姜银赫迅速洗漱了一下,躺倒在柔软干净的床上,鼻尖萦绕着和文承希身上相似的香气,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甜美的梦乡。
这一觉,两人都睡得格外沉。
文承希没有再被噩梦侵扰,或许是疲惫到了极点,或许是知道一墙之隔有个人在守护着他,他陷入了深沉无梦的睡眠。
等文承希醒来时,窗外已是夕阳西斜。他坐起身,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
他打开房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客房门还关着,姜银赫似乎还没醒。文承希放轻脚步,走到厨房,准备烧点水。
水刚烧开时,客房门被轻轻打开了。
姜银赫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银发睡得乱糟糟的,像顶了个鸟窝。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眼神迷茫,看到文承希在厨房,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承希……几点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休闲裤,领口有些歪斜,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锋利和暴躁。
文承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莫名一软,“快六点了。”他轻声回答,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喝点水。”
姜银赫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睡得太死了。”
“累了就该多睡会儿。”文承希转身继续泡茶,“饿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姜银赫看着文承希在厨房里忙碌的纤细背影,夕阳的金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将这一刻永远定格的冲动。
“我都行,看你。”他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要不……我们出去吃?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意面馆,走路就能到。”
他记得文承希提过那家店,特意留意了。
文承希其实更习惯在家里吃,但看着姜银赫期待的眼神,想到他特意赶来,还是点点头:“好。”
晚餐的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松自然。那家意面馆确实不错,环境温馨,食物可口。姜银赫努力找着话题,分享了一些他在H国遇到的趣事,或者对R国风土的观察。文承希偶尔会回应几句,甚至在他讲到某件搞笑的事时,弯起了眼睛。
回去的路上,夜色已经降临,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夏夜的晚风带着怡人的凉意,吹拂在脸上,十分惬意。他们并肩走着,没有多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回到公寓,那种独处时略带暧昧的氛围又悄然弥漫开来。
文承希看了看时间,还早。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画册,在沙发上坐下,习惯性地翻阅起来。姜银赫则有些无所适从,在客厅里踱了两步,最后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文承希。
灯光下,文承希的侧脸柔和安静,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翻动书页的手指纤细白皙,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吸引着姜银赫全部的注意力。
“那个……”姜银赫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你经常……做噩梦吗?”
文承希翻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偶尔会。”
姜银赫的心揪了一下。他握了握拳,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放得更柔,“承希,我……我能不能多留几天?”
文承希抬起头,看向他。
姜银赫立刻解释道:“我不是要打扰你!我就是……就是有点不放心。你看,我酒店也没订,而且我在这边的事情还没完全处理完……”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那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他看着文承希,眼神里带着恳求,“就几天,行吗?我保证,就住在客房,绝对不打扰你的生活。你要是觉得烦了,我立刻就走。”
文承希沉默地看着他。姜银赫的意图很明显,他就是不放心自己,想留下来陪他。这种被人在乎珍视的感觉,对于在孤独和恐惧中浸泡了太久的文承希来说,像久旱逢甘霖,具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好……”
姜银赫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文承希没有看他,只是耳廓那抹绯红更加明显了些。他合上画册,站起身,语气努力维持着平静,“那个……你自便,我去洗澡了。”
说完,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快步走向了浴室。
姜银赫还僵在原地,直到浴室门关上的声音传来,他才猛地回过神,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在脑海中炸开。
他成功了!文承希同意他留下了!
虽然只是几天,虽然只是住在客房,但这已经是他不敢想象的巨大进展。这意味着文承希对他的信任又增加了一层,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在朝着他梦寐以求的方向,悄然改变。
这一晚,姜银赫躺在客房的床上,听着隔壁浴室隐约传来的水声,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期待。他知道不能急,要慢慢来,要给文承希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接下来的几天,仿佛按下了一个温馨而平缓的播放键。
姜银赫理所当然地承担起了“临时室友”兼“守护者”的责任。他包揽了大部分的家务,买菜、打扫,做得兴致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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