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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希哥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娇软，仿佛刚才舞台上那个泫然欲泣的奥菲利亚只是幻影。
“不用。”文承希抽回手臂，黑色戏服袖口上精致的袖扣擦过南相训的手背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继续吧。”
李惠敏正要说话，排练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裴永熙站在门口，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舞台上的两人。
“打扰了。”他的声音温和得像一块触手生温的暖玉，“我来看看排练进度。”
“永熙哥你来啦！”南相训见到他后提着裙子小跑着冲到舞台边缘，假发上的山茶花差点掉落。
“你看我的戏服好看吗？适不适合我？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像奥菲利亚？”
裴永熙的目光在南相训身上停留了两秒，嘴角扬起程式化的微笑，“好看，很适合你。”
他的视线转向文承希，镜片反射的光模糊了眼神，“承希的哈姆雷特也很惊艳。”
文承希站在舞台中央没动，西装内衬的丝质面料贴在背上，让他感到黏腻不适。
聚光灯直直照在他身上，舞台上现在只有他独自一人，他看着台下正一起看向他的两个人，好像真的要分不清戏里戏外了。
裴永熙缓步走向舞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异常清晰。他在距离文承希三步远的地方停下，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对方情绪复杂的双眼。
“承希，你的情绪太紧绷了。”
第22章 我曾经爱过你
文承希的指尖在西装裤缝处轻轻蜷缩着，聚光灯的温度似乎穿透了衣料，烫得皮肤发紧。他看着裴永熙温和的眉眼，没有接话。
裴永熙走近一步，他抬手，指尖虚悬在文承希的领口前，没有真正触碰，只是帮他理了理微歪的领结。
“哈姆雷特的痛苦，不是源于冷漠，而是源于清醒。”裴永熙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代价是什么，这种清醒才最磨人。”
文承希的睫毛颤了颤，视线落在裴永熙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丝绸领结在他指间转动，像一尾被驯服的黑色游鱼。
“其实你现在这样也不错。”他忽然笑了笑，眼尾的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明明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我只是在揣摩角色。”文承希偏过头，避开对方过于锐利的视线。
“是吗？”裴永熙的指尖顺着领结下滑，轻轻碰了碰他的喉结，那里的皮肤因紧张而微微发烫，“不过都说一万个人心中有一万个哈姆雷特，我很期待你演绎出的哈姆雷特，别太给自己压力。”
“嗯，我明白了……”
南相训站在舞台边缘，白色的纱裙被他的手抓皱，他紧盯着裴永熙触碰文承希领结的手指，微微眯眼，假发上的山茶花随着他不平稳的呼吸轻轻颤动。
“永熙哥，”他突然开口，像是在撒娇，“你要不要来看看我的戏服？”
裴永熙闻言动作一顿然后收回手，指尖在不经意间划到文承希的下颌，引得他身体一颤。
在他转身时镜片反射的光在南相训脸上扫过，语气依然温和，“当然。”
南相训立刻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提着裙摆转了个圈，白色的纱裙在灯光下漾开层层涟漪，像一朵骤然盛放的昙花。
“好看吗永熙哥？”他提起裙边给裴永熙展示，“你看这里的蕾丝花边，是我特意让惠敏姐加上的，是不是很像真的花瓣？”
裴永熙的目光落在裙摆的蕾丝上，指尖轻轻拂过那细腻的纹路。
“很精致。”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看来你很用心。”
“那是当然，”南相训仰头看着他，说话的语气意味不明，“毕竟是和承希哥一起演对手戏，我可不能拖后腿。”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舞台中央的文承希，像一根细小的针，悄无声息地刺过来。
文承希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对话交流，明明很正常亲昵，却总有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诡异感。
黑色西装的袖口被他抓住，他下意识地抬手松了松，指腹触到冰凉的金属袖扣，才稍微找回一点真实感。
李惠敏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既然会长来了，不如我们从头再过一遍第三幕？刚才承希同学的情绪……确实需要再调整一下。”
南相训立刻松开抓着裙摆的手，笑着跑回舞台，“好呀，我正好也想再找找感觉呢。”
文承希站在舞台中央，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
裴永熙坐在第一排正中央，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专注而温和，南相训站在舞台侧边，白色纱裙在灯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晕，像一团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从'我曾经爱过你'开始。”李惠敏的声音从观众席传来，“文同学，试着把情绪再放开一些。”
文承希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视线落在南相训身上。
“我曾经爱过你。”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南相训垂着头似乎在酝酿情绪，当他仰起脸时，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在聚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
“您让我相信过。”
“你不该相信我。”文承希向前迈了半步，他突然伸手扣住南相训的手腕，力道控制在既不会弄疼对方又能让观众看清的幅度，“去修道院吧。如果你一定要嫁人，就嫁给一个傻瓜。”
“殿下，”南相训的嗓音依然甜美，眼神却变得异常锐利，“您真的从未爱过我吗？”
文承希眉头皱起，这段剧情并不在剧本里。
南相训的即兴发挥让整个排练室瞬间安静下来。文承希能感觉到台下裴永熙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像两把薄薄的刀片抵在他的后颈上。
“剧本里没有这句台词。”文承希压低声音提醒他。
南相训的睫毛轻轻颤动，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他反手握住文承希的手腕，用了极大的力度，“但奥菲利亚一定会这样问的。”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至少我一定会问。”
说这话时，他浅褐色的瞳孔里仿佛燃烧着某种执拗的火焰，让文承希不自觉想起那天在更衣室里，姜银赫提到金宇成时南相训瞬间扭曲的表情。
“可你不是真正的奥菲利亚。”
文承希语气中的温度骤降，他用力去挣南相训紧抓着的手，却没能挣脱。
南相训修剪圆润的指甲深深陷入文承希手腕内侧的皮肤，聚光灯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舞台地板上，像两只纠缠的困兽。
“那承希哥觉得，真正的奥菲利亚应该是什么样子？”
他手上用力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白色纱裙的蕾丝边扫过文承希的西装裤管，在文承希的耳边说话宛如恋人间的耳鬓厮磨。
“是乖乖接受哈姆雷特的抛弃，还是......”
“够了相训。”文承希冷声打断他的话，“不要闹了。”
“卡——”
李惠敏的声音打破了焦灼的氛围。
她快步走上舞台，麻花辫随着动作轻轻摇晃，“相训，不要擅自改词。剧本是经过反复推敲的，而且这也是文学著作，里面的每一句台词都有它的作用。”
南相训松开文承希的手，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对不起嘛惠敏姐，我只是觉得这样更能表现奥菲利亚的心情。”
他说着转向文承希，低眉顺眼的看着他， “承希哥不会生我的气吧？”
“不会……”文承希感到无比荒唐，可他又不好多说什么，轻叹一声没有追究，“以后不要这样了。”
“嗯嗯，承希哥没生气就好。”他的脸上笑出两个小小的酒窝，像猫咪一样贴过来抱住文承希的胳膊轻蹭着，“就知道承希哥对我最好了。”
这话他明明是对着文承希说的，视线却停留在裴永熙身上，在文承希看不到的角度，南相训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狡黠和挑衅。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裴永熙的指尖在旁边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手臂上停留了两秒，镜片反射的光斑突然晃了晃，像是被窗外掠过的云影惊扰。
与此同时文承希也不动声色的抽出自己的手臂，黑色西装袖口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褶皱。他望向台下，裴永熙正低头整理衣袖，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只有紧绷的下颌线泄露出一丝不悦。
“好啦，我们继续。”李惠敏拍了拍手，“这次从'去修道院吧'那里重新开始。”
排练重新开始后，南相训没再擅自改词，但他的表演比之前更加投入。当念到奥菲利亚的独白时，他的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眼中含着的泪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仿佛真的被哈姆雷特伤透了心。
最后是他扑进文承希怀里的剧情，即便是再不舒服，文承希也压住了所有情绪将自己的台词说完。
在他台词说完等待着李惠敏喊卡与南相训分开的时候，他视线一顿，似乎在话剧社的门口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个人应该是……
“卡——”李惠敏大声叫停，“这次表演非常成功，虽然有些部分还不够熟练，但只要多加练习一定会非常完美的！”
话剧社的其他成员也都鼓掌夸赞着，文承希这才回过神将视线收回。
裴永熙也笑着为他们鼓掌，他站起身时，西装外套的褶皱随着动作舒展开，沉木香气在空气中漫开一道浅痕。
南相训还赖在文承希怀里，他仰着脸，浅褐色的瞳孔里映着文承希紧绷的下颌线。
他忽然踮起脚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承希哥的怀抱比想象中暖和。”
文承希的指尖在西装裤缝处掐出红痕，刚要推开他，就见南相训自己松开手，提着裙摆退开半步，优雅的动作恰到好处，仿佛刚才的亲昵只是剧情所需。
“承希哥刚才的眼神好凶哦，”他歪着头笑，发尾的山茶花轻轻晃动，“差点以为真的要被哥讨厌了呢。”
文承希没接话，只是扯了扯领结。
聚光灯的温度还残留在皮肤上，混合着南相训身上过浓的草莓香，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再次看向门口，刚才瞥见的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只有风卷起窗帘的一角，露出外面渐暗的天色。
“时间不早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收尾意味，“今天就到这里吧，剩下的部分明天再排。”
“承希哥在看什么？”南相训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了空荡荡的门口，“是在等谁吗？”
文承希收回目光，扯了扯有些发皱的衬衫领口，“没什么。”
南相训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像是想从那平静的表情下找出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道具，“那我们去换衣服吧？这身裙子穿着好不方便，走路都要小心翼翼的。”
文承希点点头，转身走向试衣间经过裴永熙身边时，他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沉木香气，混着排练室里淡淡的灰尘味，形成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演得很好。”裴永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和得像一汪泉水，“比我预想中更有天赋。”
文承希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谢谢永熙哥。”
他话音刚落就被南相训拉住，“你刚才叫他什么？”
文承希被南相训拽得一个踉跄，袖扣差点勾到对方蓬松的白色裙摆。
南相训的眼睛亮得惊人，浅褐色的瞳孔在渐暗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泽，说话的语气带着明显的阴沉。
“承希哥叫他‘永熙哥’？”南相训脸上的笑意未达眼里，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惊讶，尾音拖得长长的，“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文承希被拽得手腕发紧，他看到对方脸上的阴沉难以掩盖，那副天真无邪的面具像是被骤然撕开一道裂缝，露出底下翻涌的偏执。
“只是礼貌性的称呼。”文承希试图挣开，声音冷了几分，“松手，相训。”
南相训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他歪着头，双眸中映着文承希面无表情的脸，嘴角却勾起一抹近乎诡异的笑，“礼貌性的？可承希哥连我的名字都很少叫得这么亲昵呢。”
排练室里的其他人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收拾道具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李惠敏推了推眼镜，刚想开口打圆场，却被裴永熙用眼神制止了。
裴永熙缓步走过来，他站在两人身侧，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南相训紧扣着文承希手腕的手上，语气听不出情绪，“相训，别闹了，放开承希。”
南相训的手微动，却依旧没有松开。他转头看向裴永熙，眸中蒙上了一层水汽，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与方才舞台上的奥菲利亚如出一辙。
“永熙哥觉得我现在在闹吗？”他的声音绵软，却像是藏着层层细针，“我只是好奇嘛，承希哥才转来多久，就对永熙哥这么亲近了，明明承希哥跟我关系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文承希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南相训指甲掐入皮肤的力道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占有欲。他看着对方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忽然觉得那双眼眸深处藏着的东西，比姜银赫的暴戾、权圣真的冷漠和裴永熙温柔之下的强势都要危险。
那是一种裹着蜜糖的偏执，用甜蜜和美丽做伪装，一层层扒开后才会发觉那甜腻之下是无法逃脱的控制欲。
第23章 交锋
文承希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纷乱复杂的情绪，他看着南相训眼中那层刻意营造的水汽，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相训。”他的声音放得很平缓，少了些冰冷，“称呼只是称呼，说明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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