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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南相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闷闷的委屈,“我就是会在意啊,承希哥明明对我那么冷淡,却对永熙哥……”
“相训。”裴永熙突然伸手,指尖轻轻搭在南相训的手背上,“你抓疼承希了。”
南相训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般松开了手,眼中的厌恶转瞬即逝,被触碰的手在裙上狠狠的蹭了一下。
文承希的手腕上立刻出几道红痕,在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格外显眼。他下意识地揉了揉,那里还残留着南相训指甲掐过的刺痛感。
“对不起承希哥,是我任性了。”南相训垂着脑袋乖乖道歉,像一个知错就改的好学生。
可文承希知道他不是,无论他道过多少次歉,说过多少次对不起和我错了,他都不会改,甚至还会得寸进尺愈演愈烈。
“相训,”裴永熙的目光扫过文承希手腕上的红痕,镜片后的眼神深了深,像是安慰一般,“承希刚转来,无论是和谁交朋友与谁亲近都不是我们能左右的,而且他也不喜欢和人近距离接触,以后别这样让他为难。”
南相训没说话,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可文承希却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裙摆,指节都在泛白。
“我去换衣服。”文承希不想再纠缠下去,转身走向试衣间。
试衣间的布帘被文承希拉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也暂时将那些复杂的目光和压抑的气息挡在了外面。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手腕上的红痕随着呼吸隐隐作痛。
黑色西装的肩线有些硌人,他抬手解开领结,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时,才惊觉自己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聚光灯的灼热感仿佛还残留在身上,混合着南相训身上甜腻的草莓香和裴永熙身上沉静的木质气息,在鼻腔里交织成一团混乱的味道。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衬衫领口,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疲惫。手腕上那几道红痕像蚯蚓一样爬在皮肤上,格外刺眼。
那是南相训留下的印记,像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文承希……”他对着镜子里的人低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指尖在红痕上轻轻拂过,“你到底在干什么?”
从转学到律英开始,他就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缠上了。姜银赫的暴力、南相训的伪装、裴永熙的试探,还有权圣真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明明他还没有实质性的开展什么行动,可他感觉自己现在正在被逼迫着前进,这一切都让他感到窒息,却又挣脱不得。
当文承希走出试衣间时,排练室里已经空旷了大半,只剩下裴永熙和南相训还站在舞台边。
南相训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黑色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的高领毛衣。他正低头听裴永熙说着什么,侧脸在顶灯的光线勾勒下显得格外柔和,栗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承希哥,换好啦?”南相训率先开口,又恢复了平日里的语气,仿佛刚才那个紧抓着他手腕不放的人只是幻觉,“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看你了。”
文承希没接话,只是拿起椅子上的书包背好。
“已经这个时间了,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回去。”裴永熙的声音响起,他已经穿上了西装外套,沉木的气息随着动作漫过来,“今天顺路。”
旁边的闻言南相训的脸色微变,随即又扬起笑容,走上前亲昵地挽住文承希的胳膊,“永熙哥不是很忙吗?还是我送承希哥吧,毕竟我家离承希哥住的地方更近呢。”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文承希的手腕上,恰好落在那几道红痕处。
而此时的文承希已经被他的话惊到,他根本就没有和南相训说过自己的住处,他怎么知道顺不顺路的?
文承希被心中的想法激的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南相训却捏了捏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承希哥要是拒绝我,我会难过的。”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带着草莓香氛的甜腻,让文承希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转头看向裴永熙,对方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交叠的手臂,镜片后的眼神深不见底。
“不用麻烦了。”文承希最终还是轻轻挣开了南相训的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我自己可以回去。”
南相训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一旁的裴永熙突然开口打断,“相训,你不是说晚上要去琴房练演出时的曲子吗?时间不早了。”
话音刚落,南相训的转头看向裴永熙,两人的视线相接,其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东西。
“我就先走了,再见。”
文承希无意被卷入他们之间的交锋,礼貌道别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排练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两道注视的目光。文承希站在走廊里,晚风吹起他校服的衣角,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他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痕,那里的刺痛感似乎更清晰了些。
南相训知道他的住址。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入心脏。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住处,南相训是怎么知道的?是翻了他的档案,向老师询问?还是……用了别的什么更隐蔽的方式?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风灌进来吹动着布帘,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文承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橘黄色的光晕,像一块被打翻的调色盘。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舞台上瞥见的那道门口的身影,模糊的轮廓在暮色里看不真切,但那身形和站姿,他知道那是谁。
是错觉吗?还是他真的来过?如果来了,他又在门口站了多久,看到了多少?
文承希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他快步走向楼梯口,经过公告栏时,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那张印着他和南相训照片的《哈姆雷特》海报还贴在那里,灰暗的底色与金红的暮色形成强烈对比。
照片上的南相训笑得灿烂,灵动的眼眸中仿佛盛着阳光,而他自己的表情却有些僵硬,眼神里带着尚未褪去的疏离。
文承希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不过是一场话剧排练,却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每个人都戴着面具,用看似无害的方式试探、拉扯,藏在温柔或甜美表象下的,是难以捉摸的心思。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传来轻微的响动,文承希警惕地转头,昏黄的灯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靠在楼梯扶手上,正是权圣真。
他穿着制服外套,领口的纽扣系得一丝不苟,受伤的手揣在口袋里,只能看到一小截白色的纱布边缘。黑眸沉沉地看着他,像两潭积了雪的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此刻他的出现证实了文承希的猜测。
文承希的脚步顿在原地,楼梯间的光线昏黄,权圣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蔓延到他脚边。
“你在这里多久了?”文承希先开了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发飘。
权圣真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抽出那只受伤的手,白色纱布边缘已经洇出淡淡的红痕,显然是刚才在口袋里攥得太紧。
“从你说‘我曾经爱过你’,从你被他抓住手腕开始。”权圣真的声音很淡,像淬了冰的刀刃,“他掐得很用力。”
他果然看到了,看到了南相训那副看似亲昵实则偏执的样子,看到了自己手腕上被掐出的红痕,甚至可能听到了他们之间那些带着试探与交锋的对话。
“与你无关。”文承希移开视线,试图从他身边绕过去。
权圣真却侧身挡住了去路,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光线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文承希完全笼罩其中。他的黑眸在光线下泛着冷光,视线落在文承希的手腕上,那里的红痕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你还有想说的?”文承希不耐烦的抬眼看他。
“南相训和姜银赫差不多,都是任意妄为的性子,只是他更乐于伪装自己。”
“所以呢?你在向我证明你很了解他们?”
“当然不是。”
权圣真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细密的阴影,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加重了语气。
“别让他碰你。”
那种熟悉的荒谬感又出现了,文承希真觉得他脑子不正常。
“权圣真,我和谁接触和谁交往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得按照你的想法来?”
权圣真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受伤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
“你只要稍微对南相训好一些,他就会像水蛭一样攀附在你身上,难道你很希望他缠着你?”
“怎么可能。”文承希立马反驳。
“那你就别对他心软。”权圣真的声音骤然降温,“任何事情,哪怕是他在你面前奄奄一息气若游丝也与你无关。”
“你……”
文承希被他的话惊到,他想起自己一时心软摸了他的头之后的结果。但比起这个,他更觉得有趣的是权圣真的想法。
“权圣真,你从昨天到现在话里话外都是想让我离别人远一点。”文承希扯起一个嘲弄的微笑,拍了拍权圣真的肩膀。
“我怎么感觉,你更像是在嫉妒?”
有云飘过,昏黄的光线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怪异。
权圣真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文承希,黑眸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被搅浑的墨汁。
文承希也没有真的想得到他的回答,只是看他无言以对的模样心中感到舒心不少。
“让开。”文承希侧身想从他身边挤过去,肩膀却被权圣真一把按住。
温热的手掌贴在肩骨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南相训曾经有一段时间和金宇成走得很近。”
文承希的呼吸骤然一滞,无论是什么时候听到有关金宇成的事情,他都无法真正装作从容镇定。
“他们经常去钢琴室练琴。”
“你说的这些我并不感兴趣,别再试探我了。”
“文承希。”
权圣真手上突然用力,将人拉得更近,“我知道你是为了什么而来。不管你怎么想,现在只有我能帮你,你也最好选择相信我。”
他的眼睛明明如同一池死水般波澜不惊,可文承希此时却觉得在其中看到了熊熊烈火,仿佛要把眼中映出的他烧成灰烬。
“你到底知道——”
“承希,你还没有走?”
就在文承希想继续问下去时,一道柔和的声音打断了两人诡异的气氛。
裴永熙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一丝不苟的灰色西服外套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文承希被按住的肩膀上停顿了半秒,随即扬起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偶然撞见。
“永熙哥?”
文承希下意识开口,却感觉到自己肩膀上权圣真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圣真也在。”裴永熙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静水,却让空气中的紧绷感骤然升温,“真没想到你们两个会在一起,在聊什么?”
权圣真缓缓松开手,指尖在收回时不经意地擦过文承希的衣领。他没看裴永熙,只是盯着文承希紧皱着的眉眼,“没什么。”
文承希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沉木香气随着裴永熙的靠近漫过来,与权圣真身上的雪松味在空气中碰撞,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对峙感。
他侧身避开两人之间无形的张力,“我该回去了。”
第24章 关心
“我送你回去。”裴永熙靠近他,“相训刚才去琴房了,我今天顺路去江南区,刚好可以送你一程。”
权圣真的黑眸在裴永熙的肩后映出文承希的影子,他突然开口替文承希拒绝,“不必了,他自己能走。”
“还是我送吧。”裴永熙的语气依旧温和,他转向文承希时,镜片后的目光软了几分,“这个时间公交车已经停了,天黑了不安全,而且他身上还有伤。”
“他不是洋娃娃,没有那么脆弱。”权圣真语气低沉。
文承希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走廊的风从窗户钻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裴永熙温和的侧脸,又瞥见权圣真那双沉得像要滴出墨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场景荒谬得可笑,不过是回家的路,却像一场需要抉择的博弈。
“不用麻烦了,永熙哥。”他退后半步,拉开与裴永熙的距离,“我住的地方不远,自己走回去也不会很久。”
裴永熙的目光微微一沉,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弧度,“这样吗?那好吧。”他抬手看了眼腕表,金属表带在昏光里泛着冷色,“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文承希点点头,转身走向楼梯口时,衣摆扫过权圣真的校服裤边。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两道视线像实质般落在背上——一道温和如沉木,一道冷冽如雪松,在空气里交织成细密的网。
权圣真始终靠在楼梯扶手上,黑眸与他手腕上的黑曜石手串一样冰冷,像是没有一丝温度。他看着文承希转身的背影,又扫过裴永熙微垂的眼睑,喉咙中响起一丝轻笑。
“你好像很关心他。”权圣真的声音比走廊里的风更冷,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裴永熙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走到窗边,晚风吹起他的衣角,沉木香气在空气中散开,“承希是学生会的人,我关心他很正常。”
“正常?”他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的嘲讽像未出鞘的刀,“裴永熙,你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关心’过?”
裴永熙转过身,与他对视,“怎么,你现在是在向我抱怨我对你不够关心吗?”
他的话就像是故意要恶心权圣真一样,而权圣真的脸色也如他所愿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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