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承希这才注意到散落的纸页间确实夹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能清晰看到南相训在琴房里的侧影,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光。
“我没有......”李在贤的声音细若蚊蝇,“那只是社团活动照......”
“都他妈被我们抓到现行了你还敢狡辩!”黄发男生突然弯腰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仰起脸,“平时老子看你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就不爽,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够了!”文承希一把抓住男生的手腕,拦住他要落下的巴掌。
黄发男生甩开他的手,突然露出嫌恶的表情,“少他妈多管闲事,你是来替他出头的?”
他恶意地压低声音,“我听说你最近和南相训不是走得很近吗,连排练都黏在一起,难道就不想替他教训教训这个偷窥狂吗?”
文承希眉头紧锁,“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怎么胡说了?”黄毛男生嗤笑一声,“全校都知道你俩那点事,南相训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你现在倒来护着这个偷拍他的家伙?装什么清高?”
“我跟谁走得近,和你们霸凌同学有什么关系?”文承希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坚定的挡在李在贤身前。
黄发男生被他的气势慑住,愣了半秒才嗤笑出声,“霸凌?我们只是在替南相训讨个公道。这小子偷拍的照片要是流出去,你猜南相训会不会生气?到时候会不会用更残忍的手段对付他?”
他说着踢了踢地上的照片,其中一张边角蜷曲,是南相训正在看琴谱的样子,完整的露出了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文承希的目光落在那张被踩皱的照片上,南相训的侧脸在模糊的光线下依旧显得精致,却在此刻染上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他想起南相训平日里甜腻的笑容,和方才黄发男生提到的“更残忍的手段”,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寒意。
“拍照不代表偷窥。”文承希将照片一张张叠好,“社团活动记录是合理的行为,轮不到你们来定罪。”
黄发男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抬手推了文承希一把,“你算哪根葱,也配教训我们?别忘了你自己还一身麻烦,姜银赫的账还没跟你算呢,现在倒有闲心管别人的事?”
文承希被推得后退半步,裴永熙的大衣从肩头滑落一角衣摆沾了些泥土,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领口。他重新将大衣披上,沉木的香气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竟奇异地让他冷静了几分。
“我和姜银赫的事,与你们无关。”
“艹,那我们和这狗崽子的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再次揪住李在贤的头发,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来马上就要扇下去。
“住手!”
裴永熙的声音从灌木丛后传来,比平日沉了几分。黄发男生的手僵在半空,猛地回头,看到裴永熙正站在路灯下,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昏暗中看不透情绪,只有周身的沉木香气随着夜风漫过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裴会、会长……”男生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手不自觉地松开了李在贤的头发。
裴永熙没看他,只是径直走到文承希身边,目光落在他肩头那件沾了泥污的大衣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那三个男生的脸色同时白了几分。
黄发男生咽了口唾沫,慌忙解释,“会长,这小子偷拍南相训……我们就是想教训他一下……”
“教训?”裴永熙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散落的笔记本、被踩皱的照片,还有李在贤脸上的泥痕和通红的眼眶,“律英的校规里,哪一条允许你们私自动手?”
男生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却在对上裴永熙的目光时把话咽了回去。那目光很淡,却像浸在冰水里的刀,冷得人发怵。
裴永熙弯腰拾起地上的笔记本,指尖拂过撕裂的纸页,他翻到夹着照片的那一页,南相训的侧影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笔锋纤细的标注写着“钢琴社日常练习记录”。
“社团活动记录,符合规定。”裴永熙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碰撞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将本子递给李在贤时,目光在对方颤抖的手上停留了两秒,“以后注意保管好自己的东西。”
李在贤接过笔记本,指腹蹭过粗糙的纸边,眼镜滑到鼻尖,露出通红的眼尾,“谢、谢谢会长……”
黄发男生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梗着脖子道:“可他拍的明明是南相训……”
“南相训是钢琴社的人,他记录社团活动会出现南相训有什么问题?而且,你们这样为南相训出头,他知道吗?”
裴永熙的语气明明很平淡,可最后一句反问却让在场除文承希以外的人都心颤了一下。
“南相训不知道,是我们自己看这小子不爽,今天刚好抓到他才会这样做……”黄发男生不敢直视裴永熙,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们三个,明天早上九点,到学生会办公室来。”
黄发男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另外两个男生也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会长,我们……”
“现在,离开这里。”
裴永熙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却让那三个男生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跑开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文承希扶起李在贤,对方的校服后背沾满泥浆,像幅被泼脏的水墨画。李在贤的手还在抖,指尖攥着笔记本边缘,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纸里。
“能站起来吗?”文承希的声音放得很轻。
李在贤点点头,却在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脚踝处的裤管渗出深色的湿痕。文承希这才发现他的裤脚沾着草屑,膝盖处的布料磨出了毛边,像是被拖拽过。
“你的伤严重吗?我送你去医务室。”文承希有些关切的问他。
第27章 好奇心
“不、不用了……”李在贤慌忙摆手,泥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胸前,“我家就在附近,我自己回去就好……”
文承希还想说些什么,李在贤却已经佝偻着背,攥紧笔记本快步走向校门口,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又细又长,像株被暴雨压弯的芦苇。
“他不会有事吧?”文承希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绪复杂。
裴永熙将沾了泥的大衣从他肩上取下,搭在臂弯,“律英的校医室晚上没人,让他回家处理也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文承希袖口沾着的泥土上,“倒是你,刚才太冲动了。”
文承希低头拂去袖口的沙土,指尖触到冰凉的布料时,才发觉掌心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
“看着同学被欺负,总不能袖手旁观。”
“可是承希,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帮了他,明天可能会有更麻烦的事找上门?”
文承希抬起头,撞进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夜色在他瞳孔里晕开,像泼翻的墨汁。
“所以就应该装作视而不见吗?”
裴永熙的指尖在大衣沾泥的地方轻轻摩挲,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头看向李在贤消失的方向,路灯的光晕在他侧脸投下一道浅影,让镜片后的眼神显得愈发模糊。
“视而不见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有时是最安全的。”他眼中倒映出文承希倔强的脸,“你刚转来律英,很多人和事都还不了解。今天这三个人,家里都有些背景,寻常学生不会轻易招惹,你刚才那样冲上去,很可能把自己也卷进去。”
“我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但我做不到看着别人被那样欺负。”
裴永熙忽然轻笑一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文承希的身体瞬间绷紧,后颈的碎发被指尖带起一阵战栗,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躲开。
沉木的香气随着这轻柔的触碰漫过来,文承希能清晰地感觉到裴永熙指尖穿过发丝的力道,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兽。
“初心是好的,只是你更应该学会保护自己。”
“我明白,但不是所有情况都能受我控制。”文承希抬头看他,“也谢谢哥刚才帮我。”
“不用谢,乖孩子。”裴永熙笑起来,又轻轻揉了一下他的脑袋,“走吧,送你回家。”
裴永熙收回手,将那件沾了泥污的大衣重新搭在臂弯,沉木香气里混进了泥土的腥气,却依旧清冽。
夜风卷着樱花的碎屑掠过鼻尖,文承希跟着裴永熙走向校门口,路灯在两人身后拖曳出细长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像两道难以缠绕的丝线。
校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司机见他们过来,立刻下车打开了后座的门。文承希钻进车里,真皮座椅的凉意透过校服裤子传来,让他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裴永熙坐进他身旁,将脏了的大衣叠好放在一旁。密闭的车厢里,沉木香气变得更加浓郁,混合着皮革和车载香氛的味道,形成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
“冷吗?”裴永熙问道。
文承希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樱花树上。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文承希能感觉到裴永熙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在想什么?”裴永熙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文承希转过头,发现对方正微微倾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专注,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尾那颗浅褐色的泪痣。
“没什么。”文承希移开视线,“只是在想明天例会要汇报的内容。”
裴永熙轻笑一声,指尖在真皮座椅上轻轻敲击,“说谎。”
“永熙哥……”这个简单的词让文承希的后背微微绷紧,“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人被欺负了很久,却一直没有证据,该怎么办?”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是因为刚才的事吗?”
“只是好奇,像李在贤那样的人,在律英应该不少吧?”
“李在贤是社会资助对象,本就是容易受到欺凌的对象。”
他话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却让文承希握紧了拳头。
所以像他像金宇成或者是金宇成这样的人,被欺负已经成为常态也是所有人都默认的吗。
裴永熙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轻叹一声,“承希,有些事情,不是靠一个人就能改变的。”
“所以......”文承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那些沉在水下被藏在黑暗的部分,就永远不见天日了吗?”
“有时候,真相就像深海的鱼,强行捞上来,反而会害死它。”
裴永熙的话像是在提醒他什么,文承希不自觉坐直了身体,垂下头将所有情绪都敛藏在心底。
终于到了文承希家楼下,他伸手去拉车门,却在碰到把手的瞬间被裴永熙按住了手腕。
“承希。”裴永熙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记住我说的话。在律英,好奇心太重不是好事。”
文承希的指尖在车门把手上微微收紧,金属的凉意顺着指腹蔓延。他转头看向裴永熙,对方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深不可测的海洋。
“我知道了。”他轻声回答,挣开了裴永熙的手。
文承希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站在公寓楼下和裴永熙告别,看着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暗红的轨迹。
他刚进到家里外面就下起了雨。文承希走到窗前,隔着雨幕他只能看到远处的灯火变成了模模糊糊的斑点,裴永熙的车也早就消失在雨中。
“还真下雨了。”
文承希想起刚才裴永熙的话,叹息一声刚想要窗帘,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时,映出南相训的名字。文承希盯着那个跳跃的头像看了三秒,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最终还是按了拒接。
雨下的越来越大,敲打着阳台的雨棚,发出单调的噼啪声。
“叮铃——”
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文承希揉了揉眉心,划开手机时看到是南相训发过来的消息。
“承希哥,怎么不接我电话?是还和永熙哥在一起吗?”
“我看到你和永熙哥一起走了哦,真没想到你会同意让永熙哥送你,明明上次我们都被拒绝了。˃ ˄ ˂̥̥ ”
“但是承希哥穿永熙哥的大衣还真好看呢,(◍•ᴗ•◍)不过下次别穿别人的衣服了好不好?我也买了同款的外套,承希哥穿我的吧~”
“可是承希哥为什么让永熙哥送你呢?你不是不习惯和别人走的太近吗?”
手机荧光的屏幕映的文承希的脸惨白无血色,他看着南相训还在发送的消息,渐渐握紧手机。
“为什么这次不拒绝他?是因为你更喜欢和裴永熙在一起吗?”
最后一条消息甚至连敬称都省了,隔着屏幕文承希都能想到南相训如果亲口说这话时脸上会出现什么阴鸷的表情。
他盯着南相训最后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只是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文承希此刻心情差得要命,南相训的消息完全没想掩饰他在盯着自己的做法,甚至还敢上门来质问自己。
文承希不愿多想,他走进浴室,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蒸腾的雾气很快模糊了镜面,水流冲刷过身上已经淡去的淤青。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裴永熙所说那样,文承希刻意不去想那条围巾的存在,姜银赫竟然一星期都没来找过他。
到底还要假装不在意多久,文承希不得而知,他也不清楚自己还能忍受金宇成送自己的东西被其他人抢走这个事实到什么时候。
23/132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