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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银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哑的笑声在器材室里回荡,缠在他手腕上的围巾随着动作滑动。
“这么有骨气啊小瘸狗?”他突然俯身,鼻尖几乎要撞上文承希的额头,灰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暴戾的火焰。
文承希的喉结剧烈滚动,铁架的棱角硌得后背生疼。他偏过头,躲开那道灼人的视线,却被姜银赫强行扳正下巴。
“看着我。”姜银赫的声音陡然转厉,指腹几乎要掐进文承希的下颌骨,“告诉我,这围巾是谁送的?上面的K到底是谁?”
“与你无关。”文承希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颤抖的阴影。
姜银赫的呼吸停滞了半秒,随即爆发出更汹涌的怒火。他猛地松开钳制,文承希的后背重重撞在铁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针对你吗?”姜银赫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诡异的平静。
“从我见到你第一天起,你就用这种眼神看所有人——像在看一堆垃圾,即便是你伪装的再好,你的眼睛也藏不住你最真实的想法。”
文承希没有说话,因为姜银赫说的确实如此,只是他没想到姜银赫会这么敏感。
“你越是这样清高,我就越想让你露出最难堪的样子。”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不是垃圾?”文承希的声音很轻却又掷地有声。
姜银赫的呼吸明显一滞,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他猛地将围巾甩在旁边的器材架上,深灰色的毛线挂在了生锈的金属钩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你以为激怒我就能有用?”姜银赫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我改主意了,今天我要你亲眼看着它被毁掉。”
“你什么意思?”文承希皱起眉头。
“你说,我当着你的面烧了它怎么样?”
“姜银赫,你别太过分!”
姜银赫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金属外壳在光线中闪过一道冷光,拇指推开盖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器材室里格外清脆。
“最后一次机会。”姜银赫将打火机凑近围巾的流苏,火苗在距离毛线几厘米处跳动,映得他灰蓝色的瞳孔泛着诡异的光,“你考虑清楚。”
文承希紧贴着冰凉的铁架,他能闻到打火机燃油的气味,混合着橡胶和灰尘的味道,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数到三。”姜银赫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一。”
火苗靠近了些,文承希能看到围巾边缘的绒毛开始微微卷曲。
“二。”
他的眼前浮现出金宇成织这条围巾时的样子——那双修长的手指被毛线针磨得发红,却还是固执地一针一线织下去,笑着说“冬天戴着这个就不会冷了”。
“三。”
就在火苗即将舔舐到毛线的瞬间,文承希猛地扑过去伸手抓住了姜银赫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力量大到像是在抓着一块浮木。
“银赫哥……”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小的要命,却让姜银赫的动作骤然停住,一跳一跳的火焰将文承希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大点声。”姜银赫的声音沙哑,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把话说清楚。”
文承希的指尖在姜银赫手腕上收紧,他深吸一口气,宛如赴死般开口。
“银赫哥,求你把围巾还给我。”
姜银赫的瞳孔猛地收缩,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打火机的火苗在他指间跳动,将两人之间的空气烤得微微扭曲。文承希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喉结上下滚动,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胜利的愉悦,却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缓缓收回打火机,金属盖子“咔嗒”一声合上,火苗熄灭的瞬间,器材室的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
“拿走。”他把围巾扯下扔给文承希,“非要等到最后关头才低头,你他妈就是欠收拾。”
姜银赫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文承希的动作和他微微发红的眼角,但文承希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欣慰,十分轻柔的拍去围巾上面的灰尘,所有注意力全都在这上面,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看他抱着围巾小心翼翼用脸颊轻蹭的模样,姜银赫心里突然感到不爽,他一把扣住文承希的手腕,将他拽到身前。
“你他妈就这么喜欢这个破烂?”
文承希下意识将围巾攥得更紧,没有回答。
“说话。”姜银赫的手指收紧,文承希的腕骨被捏得生疼。
“是。”文承希抬起头,直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我之前就说过,这是我最重要的人送给我的。”
“重要到让你可以放弃尊严来求我是吗?”
姜银赫冷笑一声,眼中翻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他死死盯着文承希捧着围巾视若珍宝的模样,突然觉得那条灰扑扑的围巾异常刺眼。
“对,如果这是最后的办法,尊严对我来说不值一提。”
“你他妈——”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就为了这条破围巾......”
“我说过了这是我最重要的人送给我的。”说完后文承希看着他嘲讽的笑了笑,“也是,像你这种肆意妄为惯了的人估计永远也不会明白我的心情。”
“你找死?”
姜银赫刚才升起的一丝愉悦到此刻已荡然无存,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文承希的手腕在他手中挣脱不开。
“放开。”文承希忍着疼痛,脸上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漠,说话也毫不客气。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难道你还想出尔反尔?姜银赫,带着你那低劣的恶趣味离我远点。”
“低劣?”他猛地甩开手,文承希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铁架上,怀里的围巾却被护得紧紧的,“文承希,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器材室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姜银赫的呼吸粗重,银灰色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看着文承希像只护着巢穴的幼兽紧抱着怀里那条丑兮兮的围巾,一瞬间真的想把它烧个干净。
“你以为求我一次,这事就能算了?”他向前两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文承希完全笼罩,“我告诉你,只要我想,随时能让你像现在这样,让你不得不低头向我求饶。”
“姜银赫,你到底有完没完,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纠缠。”文承希毫无感情的声音里写满了不耐烦。
姜银赫被这平静刺得心头火起。他看着文承希脸上重新覆上的冰霜,那双眼眸里再没有刚才低头时的隐忍,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冷意,就好像方才那句带着颤音的“银赫哥”不过是他的幻觉,此刻眼前的人又变回了那个油盐不进的硬石头。
“真行啊文承希。”姜银赫心中怒火滔天,但更多的还是没由来的烦躁,“我告诉你,我跟你没完。”
文承希皱眉,刚要开口反驳,就见姜银赫突然转身,一脚踹在旁边的铁架上。各种体育器材的声音混着金属碰撞的巨响,在狭小的器材室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以后别他妈再让我看到你戴这个破烂,否则我真的会把它烧掉。”
他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出器材室,门被甩在身后,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文承希还贴在冰冷的铁架上,胸口剧烈起伏。直到那道桀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才缓缓松开紧攥的手,指腹在围巾粗糙的毛线上来回摩挲,最后慢慢围在自己的脖颈上。
“宇成……为了你,我做什么都可以。”
虽然没有完全按照裴永熙的方式来对付姜银赫,但现在已经把东西拿回来了,这就够了。
新的一节课已经开始了,文承希调整好情绪和状态后准备回班,可他刚走到门口时就发现了不对劲。
器材室的门被锁上了。
刚才姜银赫怒气冲冲的模样应该是没那心情故意锁门害他。
他想起李在贤在课上时说的话,器材室的门锁本就坏了,平时都需要用东西支出一条门缝,刚才姜银赫以那种要杀人的状态出去怎么可能会给他留门。
因为上体育课的缘故,他的手机也放在了班级,现在是上课时间也不会有人来这边。
暗自吐槽了一句倒霉后,文承希将旁边的训练垫子铺平坐在上面,现在他也没办法出去,只能等待有人能发现他。
他将围巾仔细围在脖颈上,大约计算着放学时间。
或许是精神紧绷了太久,文承希等着等着就倒在了垫子上渐渐睡着了。
“承希,承希,你怎么又在看书的时候睡着了?”
文承希感觉有人在揉他的头,迷迷糊糊中他睁开眼睛发现是他最想见到的人。
金宇成。
“宇成,是你吗?”
“当然是我啦。”金宇成撇起嘴去揉他的脑袋,嘴上还不停说着,“就一会没看着你你就趴在这睡着了,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少在晚上的时候看书吗?你都在桌子上睡着过多少次了,万一受凉感冒了怎么办,到时候你要是哼哼唧唧不舒服我可不照顾你。”
“我……”
文承希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正坐在卧室的书桌前,桌子上是一本看了一半的《第十二夜》。
他恍惚了一下,随即对着金宇成扯出一个笑容,“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以后不会了。”
“你每次都这样答应我,结果下次还会这样。”
金宇成叹息一声然后搂住他的肩膀把他扶起来,“这么晚了你别想继续看了,现在必须躺下休息。”
“好,我去休息,你陪我一起。”
文承希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他不敢放手,怕好不容易见到的人在下一秒就会消失。
“不行啊承希。”金宇成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不能一直陪着你的。”
“宇成……”文承希顺着他的动作抱住金宇成的脖颈,就像濒死者紧紧抓住一根浮木。
“你别走,不要离开我……”
“承希。”
金宇成活泼的声线也变得低沉,文承希从来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叫自己的名字。
“别总想着我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比起我,你自己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可没有你的生活,算什么生活?”文承希的指尖死死攥着金宇成的衣角,他的声音发颤,尾音被泪水泡得发黏。
“不要离开我……”
金宇成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指尖的温度很暖,却带着种不真实的虚幻。
“我就在这里啊。”
他歪着头笑,露出一对小虎牙,依旧是文承希记忆里那副明朗的模样,“在你翻日记的时候,在你看到围巾的时候,在你想起我的每一刻。”
“我不要!”文承希紧抱住金宇成,力度大到仿佛要将其揉入骨血。
“宇成,所有人都在骗我。他们说你是抑郁症,说你是自己跳下去的,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是谁对你做了那些事?求求你告诉我吧……”
“重要的不是那些,承希。”金宇成的笑容里染上了一丝悲伤,他反手轻轻拍了拍文承希的手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重要的是,你要好好的。”他的指尖顺着文承希的手腕滑下去,最后握住他的手。
“别再为我停留了,好吗?”
金宇成的身影越来越淡,灯光穿过他的肩膀,在墙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文承希想抓住他,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熟悉的笑容一点点消散。
“宇成!别走!”
文承希抓不住金宇成,就像那天在天台也没能把他带回来。
权圣真看着怀里因为发烧已经晕过去的文承希,明明已经昏睡过去了,却还是流着泪死死抱着他的脖颈生怕他会离开一样。
他抬手想擦掉他的眼泪,却发现他的泪好像流不干一样,怎么也擦不完。
第31章 发烧
不知道他在梦中到底见到了什么可以痛哭成这样,可权圣真现在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也特别糟糕。
他的指尖悬在文承希湿润的眼角,终究还是收了回来。他低头看着怀里人泛红的眼眶,还有那紧抿着、泛白的唇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器材室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还有文承希压抑的、带着哭腔的梦呓。那一声声破碎的呼唤,像细小的针,扎在权圣真的心上。
怀里人的体温烫得惊人,呼吸也有些急促,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权圣真皱了皱眉,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指尖一颤。
“烧得这么厉害。”他低声自语。
刚才推开器材室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文承希蜷缩在训练垫上,身上那条深蓝色的围巾被攥得紧紧的,脸色白得像纸,眉头却皱得死紧,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他试着叫了两声“文承希”,对方却毫无反应,只是睫毛上挂着的泪珠滚落在训练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现在怀里的人还在不安地动着,像是在梦里挣扎,权圣真能感觉到他攥着围巾的手在微微颤抖。
“松开点。”权圣真试图把那条被攥得变形的围巾从他手里抽出来,却被文承希下意识地抓得更紧。
“别碰……”文承希的梦呓模糊不清,带着浓浓的鼻音,“我的……”
权圣真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那条灰扑扑的围巾,又看了看文承希即使在昏睡中也充满防备的脸,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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