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当时只觉得解气,像猫抓住了挣扎的老鼠,终于看到这只总是端着架子的家伙露出软肋。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画面却在脑子里反复打转,像张卡壳的唱片。
他记得文承希被他按在器材架上的样子,校服领口被扯开,露出清瘦的锁骨和脖颈上被他掐出的红痕。那双眼睛即使在那时也没有完全屈服,只是蒙上了一层屈辱的水光,反而更……
更他妈让人想弄坏他。
姜银赫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无名火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躁动在体内窜起。他转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泼脸,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他赤裸的胸口上。
镜子里的人,灰蓝色的瞳孔里带着血丝,戾气未消。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一拳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指骨处传来一阵钝痛。
为什么偏偏是文承希?
为什么那条破围巾就他妈那么重要?
到底是什么狗屁重要?一条灰扑扑的破围巾,值得他放下所有骄傲,低声下气地来求自己?
文承希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转学生,不过是条不知好歹的小狗,值得他在这里辗转反侧?
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姜银赫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
结果是朋友发来的消息,问他明天要不要去赛车场。姜银赫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了“不去”两个字后,最终锁了屏。
姜银赫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黑暗里全是文承希的影子,求他时泛红的眼角,被他拽住衣领时倔强的眼神,还有那条灰扑扑的、该死的围巾。
雨越下越大,敲得窗户咚咚作响。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句脏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天亮的时候,姜银赫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是器材室里潮湿的霉味,还有文承希那双带着水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问他为什么还不满意。
姜银赫在梦里死死盯着文承希泛红的眼角,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
“小瘸狗。”他猛地攥紧拳头,“你以为求我一句就完了?”
梦里的文承希没说话,只是仰着头看他,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蒙着层水汽,倒显得比平时亮了几分。姜银赫被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伸手就想捏住他的下巴,却扑了个空。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停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道亮线。姜银赫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皮肤上黏腻得难受。
房间里烟味浓得呛人,他起身拉开窗帘,清晨的凉风吹进来,带着雨后潮湿的泥土气。楼下传来佣人准备早餐的动静,餐具碰撞的轻响顺着楼梯缝隙飘上来,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车开出别墅区时,他摇下车窗,清晨的风卷着樱花的碎瓣扑进来,粘在他的袖口上。
清晨的律英空旷而寂静,提前来学校的人寥寥无几。
早起的清洁工在远处打扫落叶发出的沙沙声。姜银赫双手插在校服裤袋里,嘴里叼着根未点燃的烟,漫无目的地在走廊里晃荡。
他的脚步不知不觉就停在了A班教室门口,他的目光扫过文承希靠窗的座位,桌面干净整洁,和其他堆满杂物乱七八糟的桌子格格不入。
第36章 小道新闻
姜银赫盯着那张空座位看了好一会儿,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那个空座位,像是要把它烧出个洞来。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将那一片区域照得格外明亮,反而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黯淡。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打火机,金属外壳被体温焐得温热。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风灌进来吹动布告栏上的通知,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忽然想起昨天体育课上,文承希挡在李在贤身前的样子。校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清瘦的腰线,明明看起来那么单薄,眼神却冷硬得像块冰。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姜银赫下意识地往阴影里退了半步。
“妍儿我昨天看到一个非常劲爆的场面!”
一个女生压着雀跃又兴奋的声音跟身旁的另一个女生说话。
“什么事啊?你这么激动。”
“昨天放学不是轮到我值日了吗,我锁门离班的时间有些晚,路过器材室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古怪的声音。”
“啊?器材室!”那个女生惊呼,“我听说器材室的门坏了,放学都那么晚了怎么还会有声音,不会是那种事吧……”
“哎呀你想到哪去了。”她嗔怪的拍了一下那个女生,“我当时有点好奇,就靠近了过去,结果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有人在砸门。”她神秘兮兮的,“器材室的门坏了,当时有人被困在里面了,所以我过去的时候正看到有人在砸门。”
“砸门?谁啊,这么大胆!”
“权圣真!”
“权圣真?”那女生一脸不可置信,“他怎么会在器材室?还砸门?平时他连体育活动都不参加的。”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女生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兴奋,“他出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姜银赫的呼吸骤然停滞,指间的烟无声地掉落在地。
“谁?你看清了吗?”
“虽然光线很暗,但我绝对没看错——是文承希!就是那个新来的转学生!”女生激动地抓住同伴的手臂,“他整个人被权圣真用外套裹着,脸埋在权圣真胸口,但那双鞋我认得,今天体育课他就穿的那双,而且他昨天下午在体育课结束后就没回班。”
“文承希?”另一个女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低,“权圣真抱着他?怎么可能!他们俩平时说过话吗?而且权圣真不是有洁癖,最讨厌跟人肢体接触吗?”
“我也觉得离谱啊!”先开口的女生啧啧称奇,“但我看得清清楚楚,权圣真把他抱得可稳了,文承希好像是睡着了,在权圣真怀里一动不动靠的很安稳呢。”
“天啊……他们怎么会……”另一个女生倒吸一口凉气,“文承希不是和南相训走得很近吗?排练的时候南相训都快挂在他身上了,据小道消息,还有人看见南相训亲他了。”
“谁知道呢!但重点是权圣真抱他的姿势,特别紧,特别小心,就像抱着什么易碎品一样,要是以前我绝对不敢想权圣真会对谁这样。”
姜银赫攥着打火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金属外壳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走廊的阴影将他半张脸笼罩,灰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戾气,像被惊动的野兽。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讨论声也变得模糊。姜银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节捏得发白。
权圣真?
所以在他离开后,权圣真找到了文承希。那个对谁都爱搭不理、有严重洁癖的怪胎权圣真,竟然会抱着文承希。
他想起权圣真看文承希的眼神,那种专注而隐晦的视线,原来不是他的错觉。而文承希……那个宁可低头求他也要拿回围巾的文承希,竟然允许权圣真那样触碰他。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得他喉咙发干。姜银赫几乎能想象出那画面——权圣真那双总是冰冷的手如何触碰文承希的皮肤,如何将他整个人揽在怀里。
“权、圣、真。”这三个字从他齿缝间碾出来。
姜银赫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灰蓝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收缩成危险的针尖。他猛地一脚踹在走廊的消防栓上,金属外壳发出刺耳的巨响。
“真难得啊,银赫哥居然会这个时间来学校。”南相训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裹着蜜似的,尾音微微上扬,“在等谁吗?”
姜银赫猛地回头,南相训正站在走廊拐角处,浅栗色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怀里抱着几本乐谱,嘴角噙着惯有的甜美笑容,可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却像淬了冰,直直地盯着姜银赫。
“关你屁事。”姜银赫的声音沙哑,带着未消的戾气。
南相训轻笑一声,慢悠悠地走近。草莓香氛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弥漫开来,甜腻得让人发闷。
“银赫哥火气这么大,是没睡好吗?”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姜银赫眼下的青黑,“还是在为什么人……什么事心烦?”
姜银赫眯起眼,一把揪住南相训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乐谱散落一地,纸张哗啦作响。
“少他妈在这里阴阳怪气。”
南相训却丝毫不惧,反而仰起脸,笑容越发灿烂,“被我猜中了?因为承希哥?”他的声音压低,像毒蛇吐信,“我也很想知道呢,昨天银赫哥你们在器材室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承希哥需要权圣真亲自抱他离开才行?”
姜银赫的指节猛地收紧,南相训的衣领被攥得变了形,布料勒进他纤细的脖颈,却没让他眼中的笑意淡半分。他甚至微微仰头,浅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对方暴戾的模样,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银赫哥这么激动干什么?”他的指尖划过姜银赫粗糙的手背,留下一道微凉的触感,“我只是好奇而已。毕竟承希哥昨天一下午都没露面,连话剧排练都缺席了,我这个‘搭档’担心他,不是很正常吗?”
“闭嘴。”姜银赫的声音沉得像要滴出墨,手指几乎要嵌进南相训的颈侧,“别他妈跟我装模作样。”
但南相训仍然笑意盈盈的模样,“我昨天给承希哥发了好多消息,他一条都没回。结果在深夜的时候,圣真哥突然给我发消息,说承希哥已经睡着了让我不要打扰他。”
“你说什么?”
南相训轻轻歪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表情,“圣真哥昨天一整晚都陪着承希哥呢,今早我还收到他发来的消息,说承希哥睡得很熟,让我不要再联系他了。”
“权圣真这个贱人!”姜银赫怒骂。
“别生气啊银赫哥。”南相训的声音软乎乎的,说的话却带着针一样的尖锐,“你说承希哥在圣真哥那里住了一夜,他们会不会发生什么?承希哥被关在器材室里,你说他会不会认为是你干的?”
“去你妈的南相训,我怎么知道他会被关在器材室,我他妈根本就没做过那种事!”姜银赫一把推开他。
可如果文承希真的以为是他故意锁的门……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心烦意乱。他确实想教训文承希,想看那家伙吃瘪,甚至享受对方被迫向他低头的瞬间,但他从没想过用这种下三滥的、背后阴人的手段。他是姜银赫,他要做什么,从来都是明刀明枪!
南相训稳住身形后指尖轻轻抚过自己被勒红的颈侧,他慢条斯理的整理被抓皱的衣服,笑容依旧甜美,眼底却掠过一丝阴冷的得意。
“我当然相信不是你,银赫哥,你虽然脾气坏,但还不至于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不过——”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姜银赫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但问题是,承希哥会相信吗?或者说……圣真哥会让他相信吗?”
他往前凑近一小步,声音压得更低,像分享一个秘密,“圣真哥和承希哥可是共处了一整夜呢。那么长的时间,足够说很多话了,也足够把一些模糊的‘猜测’,变成某种‘事实’了。”
“承希哥会怎么想呢?他被锁在又黑又冷的器材室里,饥寒交迫的时候圣真哥出现救了他。而在此之前,你刚刚为了一条围巾,把他逼到那种地步……”
“南相训!”
姜银赫的拳头狠狠砸在南相训耳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南相训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而笑得更深了。
“你猜,承希哥现在会更讨厌谁?又会……更感激谁?”
“你他妈再说一遍?”姜银赫的声音低哑得可怕,灰蓝色的眼底风暴汇聚。
器材室门被破坏的锁芯,文承希异常的缺席,零碎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南相训恶意的话语串连起来,烧断了他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南相训欣赏着姜银赫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扭曲,慢条斯理地继续添火,“银赫哥,你把他逼到那种地步,结果却是给权圣真做了嫁衣。你猜,承希哥当时是更恨你呢,还是……在权圣真怀里,觉得终于得救了呢?”
“找死!”姜银赫猛地将他掼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南相训终于蹙了下眉,却依旧在笑。
“对我发火有什么用?”他轻轻揉着被撞痛的后肩,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声音也再无半分柔软,“如果不是你,权圣真怎么可能有机会带走承希哥,甚至还和他过了一整夜。”
姜银赫无法回答,他恶狠狠的盯着南相训,知道他说的话没错,可心底就是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最后他一句话也没说,带着怒气转身大步走向楼梯间,银发在风中扬起凌厉的弧度。
经过布告栏时,那张新的《哈姆雷特》海报刺入眼帘——文承希穿着黑色戏服,眼神疏离,南相训依偎在他身旁笑得甜蜜。姜银赫的拳头狠狠砸在海报上,纸张撕裂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真是粗鲁啊……”
南相训看着他走后轻声自语,弯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谱子。
草莓香氛的气息在空气中慢慢沉淀,甜腻中带着一丝冷意。南相训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完美的微笑,浅褐色的瞳孔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他拿出手机,屏幕已经碎裂得像蛛网,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调出与权圣真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权圣真发来的那句“别给文承希发信息,他睡着了”。
南相训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碎裂的玻璃边缘再次刺入皮肤,他却全然没感觉到疼痛,只是盯着那句话,仿佛要透过屏幕看到那个他无法接受的场景。
文承希在权圣真那里过夜。
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他想起昨天下午空荡荡的排练室,想起自己发出去的十几条石沉大海的消息和电话,想起李在贤躲闪的眼神和支支吾吾的回答。
31/132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