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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相训慢慢直起身,将手机收回口袋。他走到走廊的窗边,晨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精致的侧脸上,却照不进那双逐渐阴沉的眸子。
楼下,姜银赫正大步穿过操场,银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那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任谁都能看出压抑的怒火。
南相训的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
让那条疯狗去撕咬权圣真吧。无论结果如何,对他都没有坏处。
姜银赫走到器材室,因为昨天权圣真的缘故把门彻底砸坏的缘故,他让人联系工人后律英一大早就派人来修了。
工人门正在施工,姜银赫看着那扇门下意识去想昨天下午在那里发生过的事,也不停幻想文承希被关在里面的模样。
他心底烦躁不已,掏出手机给权圣真打了个电话。
听筒里的忙音像钝刀一样磨着他的神经,一下,两下,三下——就在他几乎要捏碎手机时,电话被接起了。
“说。”
权圣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冷得像冰。
姜银赫的指节捏得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文承希是不是在你那?你把他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一声极轻的嗤笑,仿佛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
“与你无关。”
第37章 手机信息
“与我无关?”姜银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权圣真,你他妈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了?”
对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权圣真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我很忙,别来对我发疯。”
“你昨晚把文承希带去哪儿了?他今天为什么没来学校?”
权圣真似乎轻笑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姜银赫的耳膜,“你这么关心他?可如果不是你把他锁在器材室,让他发着高烧在黑暗里待了几个小时,我怎么会有机会带走他?”
“权圣真,你他妈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器材室的门不是我锁的,少他妈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是不是你,不重要。”权圣真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重要的是,他在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找到他、带他离开的人,是我。”
姜银赫的呼吸骤然一滞,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连带着喉咙都发紧。他想起器材室里文承希那双泛红的眼睛,想起自己最后甩门离开时,那扇本就松动的铁门在身后晃荡的声响。
原来从那时起,就已经注定了结果。
“他现在怎么样了?”姜银赫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权圣真的声音隔了几秒才再次响起,带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退烧了,在休息。医生说需要静养,所以今天我帮他请了假。”
“休息?在你家?”姜银赫的火气又窜了上来,“权圣真,你凭什么把他留在你那儿?你不是有洁癖最讨厌别人触碰吗?现在在他面前装什么好人?”
权圣真似乎觉得他的话很好笑,话中带着明显的嘲讽,“我的洁癖,和你没关系。更轮不到你来教我怎么做。”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像不可见底的深潭,“倒是你,姜银赫,你对文承希做的那些事,估计会让他彻底厌恶你。不过也没关系,正好你不是也很讨厌他吗?”
姜银赫的指节捏得发白,远处施工的噪音像是隔了一层膜,模糊地传进耳朵里。权圣真那句话像淬了毒的冰棱,直直扎进他心口最烦躁的地方。
彻底厌恶。
他是讨厌文承希没错,他讨厌文承希那双波澜不惊目无一切的眼睛,他也讨厌他宁折不弯的性子。可他没想过做这么低劣的事情,甚至还是在刚欺负过他之后。
“权圣真,”姜银赫的声音低哑,几乎是在嘶吼,“你少在这里自以为是,我——”
权圣真不给他咒骂的机会,“姜银赫,与其在这里无能狂怒,不如想想怎么收拾你留下的烂摊子。器材室的维修账单,我会让人送到你那里。”
“你!”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忙音冰冷而急促。
姜银赫愣了一秒随即猛地将手机掼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他胸口剧烈起伏,灰蓝色的瞳孔里风暴肆虐,视线死死盯着地上那团铁,仿佛那是权圣真本人。
施工的工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里的工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姜银赫猛地扭头,那眼神骇得工人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看什么看!”他低吼一声。
工人噤若寒蝉,连忙捡起工具,动作僵硬地继续干活。敲打声变得小心翼翼,衬得周围更加死寂。
最后,他还是将手机捡起,屏幕亮起时,映出他眼底的烦躁与茫然。通讯录里,文承希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备注还是他当初随手打的“小瘸狗”。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姜银赫却迟迟没有按下。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是问他身体怎么样了?还是解释器材室的门不是他锁的?
这些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他想象不出文承希接到他电话时的表情,或许是冷漠,或许是厌恶,甚至可能连电话都不会接。
姜银赫收起手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暖意,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烦躁。
也许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文承希回家后没过多久又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太阳都已经西落。
他揉了揉眼睛,看向床边仍然不知疲倦闪动着消息的手机,除了南相训的消息外,居然还有几条裴永熙的问候。
文承希划开屏幕,裴永熙的消息简洁而克制,一如他本人。
“听说你今天因为身体不舒服请假了,需要帮忙吗?”发送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半。
第二条是下午三点,“好好休息,学生会的工作不必担心。”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看到之后回个消息。”
文承希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句,“谢谢永熙哥关心,我好多了。”
消息刚发送成功,裴永熙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文承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两秒才接起。
“承希?”裴永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温和几分,“身体怎么样?现在还好吗?”
“已经退烧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文承希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听说你昨天在器材室晕倒了?”裴永熙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是银赫又找你麻烦了吗?”
文承希握紧手机,指节微微发白,“不是,只是个意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文承希几乎能想象出裴永熙此刻的表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一定若有所思,嘴角或许还带着那抹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虽然我之前说过和姜银赫扯上关系不是什么好事,但也许是我错了,他的性子又怎么可能轻易对你放手。”
裴永熙的话让文承希有些混乱,也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似乎是察觉到他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裴永熙话锋一转,“今天惠敏给我发消息说你没去话剧社联系不上你,我想你身体应该是还不舒服,现在好点了吗?”
“我睡得太沉,没听到,待会我会联系李部长的。”文承希回答。
“需要我让家里的医生去看看你吗?”裴永熙的声音依旧温和,“你一个人住,生病了没人照顾不行。”
“不用了永熙哥,我真的好多了。”文承希下意识地拒绝,“已经吃过药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
“那好,你好好休息。”裴永熙顿了顿,又补充道,“明天如果还不舒服,就在家多休息一天,话剧排练不急在这一时。”
挂断电话后,文承希盯着暗下去的屏幕,久久没有动作。裴永熙的关心听起来无懈可击,却总让他觉得像隔着一层薄纱,看不真切背后的真相。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的光晕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橘色光斑。文承希放下手机,起身走到窗边,晚风带着春日特有的微凉拂过脸颊,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李惠敏发来的消息,附带了一张照片和一份话剧排练调整计划表。
照片里,南相训穿着奥菲利亚的白色纱裙,正站在舞台中央和替补演员对戏,浅褐色的发丝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承希同学,你好好休息,我们把明天的排练调整到了下午四点,要是身体还没恢复也没关系,等你好了再补就行。(ง •̀_•́)ง”后面还跟着一个加油的表情。
文承希心中一暖,尽管参加话剧演出不是他自愿的,但可以收获这种久违的关心,还是让他心情很好。
“谢谢你李部长,我会参加的。”
刚回复后,文承希肚子传来一阵轻微的绞痛,他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吃过饭后就再没进食。他打开冰箱,里面只剩下几包速食拉面和半盒已经过期的牛奶,他只好拿出一包拉面,走到厨房准备煮水。
老旧的电水壶发出嗡嗡的声响,水蒸汽缓缓升腾,模糊了厨房的玻璃窗。文承希靠在料理台边,目光落在窗外对面楼的万家灯火上。
每一盏灯下都藏着不同的故事,而他的故事,却只剩下复仇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水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拆开拉面包装,将面饼放进锅里,看着面条在沸水中慢慢舒展。热气裹挟着调料包的辛辣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轻轻咳嗽了两声。
辛辣的香气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文承希用筷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面条,白色的面饼逐渐吸饱水分,变得柔软透亮。他低头看着水面泛起的细小泡沫,忽然想起以前和金宇成一起煮拉面的场景——那时宇成总喜欢在面里加双倍的芝士,还会把溏心蛋戳破,让蛋黄混着汤汁裹住每一根面条,笑着说这样才够入味。
“承希,你吃饭吃的这样慢,小心我吃完了抢你的。”金宇成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带着开朗的笑。
“那你就来抢啊。”
“这可是你说的啊,之后饿了可别怪我。”
“我才不会呢。”
文承希的指尖猛地收紧,筷子差点从手里滑落。他低头看着锅里的面条,热气模糊了视线,眼眶忽然有些发涩。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去,然后关掉了火。
吃到一半时,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权圣真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五个字,“吃饭了吗?”
文承希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他想起早上权圣真说“晚上如果再发烧,给我打电话”时的眼神,还有那个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认真的侧脸。犹豫了几秒,他还是回复了,“在吃拉面。”
消息发出去后,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回复,“哪种?”
文承希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辛辣味的速食拉面。”
这次权圣真回复得慢了些,“少放辣,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吃太刺激的。”
对于他明晃晃的关心,文承希没有回复,继续吃自己的晚饭。
吃完面,他把碗拿到厨房清洗。水流哗哗地响,冲刷着碗壁上残留的汤汁,泡沫在指间破裂,留下淡淡的香味。
手机又响了,还是权圣真。这次是一条语音,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电流的杂音,“明天早上我让司机送点粥过去,你在家等着。”
文承希把手机贴在耳边,权圣真的声音很沉,没有多余的情绪,和他这个人一样冷淡。
“不用这样。”文承希皱着眉回复他。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亮起,权圣真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进来。文承希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顿了两秒,还是划开了通话界面。
“为什么不用?”权圣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你现在需要清淡的饮食,速食拉面没有营养,吃多了对胃不好。”
文承希靠在厨房冰冷的瓷砖墙上,水流已经关掉了,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电话那头传来的轻微电流声,还有权圣真平稳却不容置疑的语气。
“我自己可以解决。”
“吃面包还是超市的紫菜饭卷?”
听出他语气中的挖苦,文承希语气不悦,“我不至于吃饭还要人管。”
权圣真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文承希,你现在是在跟我较劲?还是觉得接受我的关心让你很不舒服?”
“你本来就没有关心我的必要。”文承希有些烦躁,“也没必要做这种麻烦事。”
“麻烦?”权圣真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文承希,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之间除了‘麻烦’和‘被麻烦’,就没有别的关系了?”
第38章 上学
“不然呢?”文承希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本来就不熟,之前的交集也大多是不太愉快的,连朋友都算不上,根本不是可以——”
“不是什么?”权圣真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电流的杂音在沉默的间隙里轻轻跳动,“不是能坐下来好好说话的关系?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和姜银赫、南相训他们没什么区别,都是会给你添麻烦的人?”
文承希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从器材室被他抱出来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的某种界限就已经变得模糊,而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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