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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承希见他一副完全没有把早上的事放在心上的模样,也只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接过温热的纸杯,轻声道谢。巧克力的香甜气息氤氲开来,与排练室原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
李惠敏拍拍手,示意大家各就各位。
“今天我们排练奥菲利亚疯了之后到处唱歌,在水边摘花落水溺亡那段。”
一切准备就绪后,南相训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栗色的假发柔顺的披在肩头,白色纱裙的裙摆铺展开来,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百合。
“这是迷迭香,代表回忆。”他轻声说着,手指虚虚地在空中拈起一朵并不存在的花,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我求求你们,亲爱的,记住吧……”
奥菲利亚发疯的时候会唱一些歌谣,南相训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既像少女的天真,又透着疯癫的哀伤,完全符合奥菲利亚的精神状态。
文承希站在舞台侧面,看着南相训的表演,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演技确实出色。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颤抖的音节,都将奥菲利亚濒临崩溃的状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是三色堇,代表思念。”南相训继续说着,手指轻轻拂过空气,仿佛真的在抚摸花瓣。
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转向文承希所在的方向,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瞬间盛满了泪水,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我有一个哥哥,他已经升入天国,但愿上帝保佑他的灵魂。”
文承希的心猛地一紧。这句台词原本是奥菲利亚怀念死去的父亲,但南相训的目光却直直地落在他身上,仿佛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相训的情绪很到位。”李惠敏在台下小声对文承希说,“但你要注意,接下来哈姆雷特虽然不在场,但奥菲利亚的疯癫中应该还带着对他的爱与恨的交织。”
文承希点点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剧本上。然而南相训的表演太过具有穿透力,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在向他传递着什么隐秘的信息。
排练进行得很顺利,直到奥菲利亚落水的那一幕。
按照剧本,南相训应该缓缓走向舞台右侧,那里用蓝色布料模拟水流,上面会铺满鲜花,然后他慢慢躺下,象征被河水淹没。
但今天,南相训走到“河边”时,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文承希。
“冰冷的河水会带走一切痛苦吗?”他轻声问道,这句话并不在剧本中。
李惠敏在台下皱了皱眉,但没有喊停,因为南相训的即兴发挥有时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文承希就站在他身前,不知道他想得到什么回应。因为南相训的眼神太过认真,看起来像是真的在等待一个答案。
然后,南相训缓缓向后倒去,白色纱裙在空中绽开。按照排练,他应该倒在准备好的软垫上,但今天他的落点似乎偏了一些——他的后脑勺眼看就要撞到舞台边缘硬质的装饰框上。
南相训坠落的画面在文承希的脑海中与金宇成的坠楼的场景有一瞬间的重叠,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在南相训的头即将撞上硬物的那一刻,他伸手抱住了南相训避开了那里。
“呃——”
南相训的重量全部压在他的手臂上,文承希闷哼一声,感觉到一阵刺痛从手腕处传来。
排练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相训!承希!你们没事吧?”李惠敏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上舞台。
南相训整个人软软地倒在文承希怀里,白色纱裙像盛放的花朵散开。他仰起脸,浅褐色的眼睛里还噙着未落的泪水,嘴角却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承希哥……”他的声音轻还带着表演后未褪的颤抖,“你救了我,你接住我了。”
文承希的手臂被压得发麻,南相训的重量比他想象中要沉。
那股甜腻的草莓香气混合着舞台化妆品的气息,强势地涌入他的鼻腔。他试图将南相训扶正,但南相训却趁机抓住了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或许只是受惊后的依赖,但文承希能感觉到南相训指尖的力度,那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
“我没事,你先起来。”文承希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有担忧,有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南相训这才慢慢直起身,浅褐色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汽,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他低头看了看文承希的手臂,又抬头看向他的脸,嘴角微微下垂,“承希哥,你还好吗?你的手是不是很疼?都怪我,刚才太不小心了……”
李惠敏蹲下身检查文承希的手腕,“有点肿了,快把医药箱拿来!”
排练暂时中断,文承希坐在舞台边缘,南相训坚持要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捧着他受伤的手腕。
“很疼吗?”南相训问道,手指轻轻抚过文承希手腕肿起的部位。
“我没事。”文承希想要抽回手,却被南相训更紧地握住。
“都肿了,怎么会没事?”南相训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仿佛受伤的是他自己,“对不起,承希哥,都是我不好……”
李惠敏拿来冰袋和喷剂,南相训抢先接过,小心翼翼地将冰块敷在文承希手腕上,仔细喷了药,冰凉的触感让肿胀处的灼痛稍微缓解。
“我自己来就好。”文承希再次尝试抽回手。
南相训却执意不肯松手,“让我帮你吧,承希哥,毕竟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因为事故排练被迫停止,李惠敏宣布结束后大家都陆陆续续的离开,文承希也想回去的时候看到南相训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承希哥,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
南相训不高兴的皱着脸,“那怎么行,承希哥都为了救我受伤了,我要对哥负责任的。”
“你——”文承希想拒绝,却也知道南相训有多难缠,最后还是放弃了沟通,“随你便吧。”
走出排练室,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文承希下意识地拉紧外套,南相训立刻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冷吗?”他关切地问,不等回答就脱下自己的针织开衫要披在文承希肩上。
“不用。”文承希侧身避开,“我不冷。”
南相训的手停在半空,有些不自然的收回,“那好吧,我们走快一点,到车上就暖和了。”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南相训刻意调整步伐,让两个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离。文承希沉默地走着,手腕的阵阵抽痛让他心烦意乱。
“承希哥,”南相训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刚才我摔倒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着急地冲过来?”
文承希没有回答,目光直视前方。
“我看到了哦,”南相训继续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甜蜜,“你的表情很紧张,是担心我吗?”
“任何人遇到那种情况都会帮忙的。”文承希淡淡地说。
南相训轻笑一声,“是吗?可是我觉得不一样,承希哥冲过来的样子,就像王子拯救落难的公主一样。”
文承希皱起眉头,南相训却像没察觉他的不适忽然笑了一声,“承希哥知道吗?在舞台上倒下的时候,我其实是故意的。”
“什么?”文承希猛地看向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知道承希哥有多在乎我啊。”南相训歪着头,表情天真无邪,“现在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呢。”
文承希感觉到不可理喻,眉头紧锁,“如果我没有去接你怎么办?让自己的脑袋破洞吗?”
“可承希哥不是来接我了吗?”
他笑容甜美到让文承希感到身体发凉。
疯子。
文承希脑海中闪过这个词,南相训的行为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你是不是疯了?”他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就为了测试这种无聊的事情,拿自己的安全冒险?”
“这不无聊。”南相训的表情突然认真起来,浅褐色的瞳孔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邃,“这不是什么无聊的事。我需要知道,在承希哥心里,我有没有很重要。”
他向前一步,声音里有难掩的愉悦,“现在我知道了,就在承希哥冲向我的那一刻。”
文承希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那只是本能反应,换作任何人我都会这么做。”
“我不信。”南相训轻轻摇头,发梢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承希哥冲过来的速度,比本能更快,那是恐惧和害怕。”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心口,“这里感觉得到。”
“你……”文承希语塞,说不出话。
他不得不承认,当看到南相训向后倒去的瞬间,某种强烈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但那不是因为害怕南相训会受伤,而是因为那一刻的画面与记忆中最痛苦的场景重叠——金宇成从高处坠落的身影仿佛再次出现在眼前。
文承希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只好加快脚步离开这个令他窒息的地方。
南相训形如鬼魅紧追不舍,“承希哥,其实你也是在意我的对不对?即便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文承希突然停下脚步。
校门口,权圣真倚在黑色的轿车旁,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他穿着整洁的制服,受伤的手揣在口袋里,只能看到一小截白色纱布边缘。看到两人走来,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文承希被南相训紧抓着的手臂上。
“圣真哥?”南相训的声音瞬间冷了几分,“你怎么在这里?”
第40章 质问
权圣真没有回答,他的视线扫过文承希的手腕,那里已经微微肿起,“手怎么了?”
“排练时不小心扭到了。”文承希简短的回答,试图将手往身后藏,却被南相训死死抱住手臂。
“都怪我,”南相训抢着说,语气中带着自责,“我太投入角色,差点摔下舞台,承希哥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他说着,更加贴近文承希,几乎整个人都倚在他身上。
权圣真的目光在南相训紧抓着文承希的手上停留片刻,然后看向文承希,“去看过医务室了吗?”
“只是小伤,没必要。”
“我送承希哥回去就好,”南相训插话道,声音一如往常的娇气,“圣真哥就不用麻烦了。”
权圣真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径直走向文承希,“上车,我带你去处理一下。”
南相训立刻挡在文承希身前,手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手臂,“我说了,我会送承希哥回去,圣真哥还是去忙自己的事吧。”
权圣真的目光终于落到南相训脸上,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松手。”
空气瞬间凝固。南相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绽开更明媚的弧度,“圣真哥这是什么意思?承希哥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我说让你放手。”权圣真的声音冷若冰霜。
“如果我就不呢?”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紧绷起来。文承希能感觉到南相训抓着他手臂的力道越来越大,指尖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伤不严重,”文承希试图打破这僵局,“我自己回去处理一下就好。”
权圣真和南相训同时看向他,一个眼神冰冷如霜,一个目光灼热似火。
他后退一步,与两人拉开距离,“我自己回去。”
南相训立刻换上委屈的表情,“承希哥,你的手需要处理……”
“我说了,我自己可以。”文承希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严厉,“相训,适可而止。”
南相训的嘴角微微下垂,浅褐色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像是被伤害的小动物。但文承希没有心软,他转身看向权圣真,“谢谢你的好意,但不必了。”
权圣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黑眸深邃难测。
文承希不再看两人,径直朝着校门外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湿润的地面上投下一道孤寂的轮廓。
他能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如影随形,仿佛要将他穿透,但他没有回头。
“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
在文承希的身影消失后,南相训一脸阴沉的紧盯着权圣真表情也不算好的脸。
“阴魂不散的人是你才对。”权圣真回敬他。
南相训向前一步,草莓香氛的气息在傍晚的微风中显得格外甜腻,“圣真哥最近似乎很闲?”他的声音轻柔,却带着针尖般的锐利,“为什么总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权圣真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从文承希消失的方向收回。夕阳的余晖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那双黑眸显得更加晦暗深邃。
“这句话,我原样奉还。”权圣真的声音比晚风更冷,“你缠着他的样子,很难看。”
“难看?总比某些人装模作样要好。”南相训轻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针织开衫的袖口,“圣真哥以为自己演的是英雄救美的戏码?真是可笑。”
权圣真的目光扫过南相训微微泛红的手指,想起刚才他紧紧抓住文承希手臂时的模样,眼神骤然冷了几分,“至少我不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博取关注。”
“哦?那圣真哥是用什么方式?假装偶遇?还是趁人之危?”他的声音压低,像毒蛇吐信,“某些人,表面上装得清高,背地里却不声不响的把人带回自己家里……谁知道安了什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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