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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承希沉默地看着他,姜银赫的举动出乎他的意料,这与他平日里的暴戾截然不同。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姜银赫似乎也察觉到了这气氛的诡异,不悦地抓了抓那头银发,视线在屋内漫无目的地扫荡,最终落在文承希依旧有些红肿的手腕上。
“你的手怎么回事?”他忽然问,语气依旧生硬。
文承希下意识地将手腕往后缩了缩,“不小心扭到了。”
想起刚才自己紧攥着他手腕的时候竟然没察觉到他这里受了伤,姜银赫心里感到一阵烦躁。
他几步跨过来,不由分说地抓住文承希的手腕。他的动作依旧粗鲁,但力道却下意识地放轻了些,指尖触到那微微肿起的皮肤,温热中带着不正常的紧绷感。
“扭到?”他冷笑一声,灰蓝色的眼睛扫过文承希躲闪的眼神,“又是‘不小心’?文承希,你他妈是瓷做的?一碰就碎?”
文承希偏过头,不想多说。
姜银赫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转身走向厨房。文承希听到冰箱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接着是水流声,不一会儿,姜银赫拿着用毛巾包裹的冰袋走回来。
“敷着。”
他把冰袋塞进文承希手里,动作粗暴却意外地没有弄疼他。
文承希握着冰袋,冰冷的触感透过毛巾缓解了手腕的灼痛,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谢谢。”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姜银赫似乎没料到会听到道谢,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别开脸,耳根却不易察觉地泛起了红。
他粗声粗气地回道,“少来这套,我只是看不惯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文承希没再说话,只是将冰袋轻轻按在手腕上。
“喂,”姜银赫突然开口,声音依旧粗声粗气,却没了之前的尖锐,“你晚上就吃那个?”
他朝文承希带回来的便利店塑料袋扬了扬下巴,里面露出牛奶盒和面包的一角。
文承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嗯。”
姜银赫转过身来,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这种垃圾玩意儿也能算作饭?”他几步走到塑料袋旁,拿出里面的牛奶和面包,眉头皱得更紧,“还是冰的,你就这么对付你那个破胃?”
“能吃饱就行。”文承希不明白他突然又找什么茬。
姜银赫盯着那袋寒酸的食物,又扫了一眼文承希苍白的脸色,突然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转头看了一眼文承希然后说:“等着。”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沉稳的敲门声,姜银赫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外卖员,而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神色恭敬的男人,手里提着两个印着某家知名粥店logo的高级保温袋。
“少爷。”男人微微躬身,将袋子递过来。
姜银赫含糊地应了一声,接过袋子,迅速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可能投来的任何视线。他转身,将沉甸甸的保温袋放在小茶几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吃。”他言简意赅。
文承希看着桌上摆开的食物,没有动。
“傻站着看什么?”姜银赫拉开桌前的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然后抱臂看着他,“难不成还要我喂你?”
他的语气依旧很冲,但眼神却瞥向文承希敷着冰袋的手腕。
文承希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放下冰袋,走到桌边坐下。
他坐下来,拿起勺子,小口地吃着那碗还温热的粥。粥熬得软糯香甜,是他此刻虚弱的肠胃最能接受的食物。
姜银赫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些,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吃得跟猫一样,怪不得瘦成这样,一阵风就能吹跑。”
暖黄的灯光下,文承希的睫毛显得很长,微微颤动着,他的吃相很斯文,一小口接一小口。
看起来……很乖。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姜银赫自己都愣了一下。他烦躁地移开视线,摸向口袋想找烟,又想起这是什么地方,悻悻地放下了手。
见文承希吃完,他胡乱地将剩下的食物重新盖好,“这些放冰箱,明天热了再吃,敢扔掉试试看。”
第43章 留宿
说完,他不再看文承希,转身又走向厨房,自来熟地打开橱柜寻找杯子,又给自己倒了杯水,仿佛这里是他自己的地盘。
他仰头灌下大半杯水,喉结急促地滚动,水流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领口洇开深色的痕迹。
文承希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灯光将姜银赫的身形勾勒得格外清晰,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在衣服下隐隐可见。
“看够了没?”姜银赫突然转身,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淬火的钢,“老子脸上有花?”
文承希垂下眼睫,“你为什么还不走?”
姜银赫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猛地将玻璃杯砸在料理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赶我走?”他几步走回文承希面前,俯身撑住桌子,将文承希困在椅子和他的身体之间,“利用完就扔?文承希,你他妈真是好样的。”
烟草和薄荷的气息扑面而来,文承希下意识地向后仰,后背抵上冰凉的椅背。
“我没有利用你。”
“没有?”姜银赫冷笑一声,手指捏住文承希的下巴,强迫他抬头,“那我问你,如果今晚站在楼下的是权圣真或者是裴永熙,你也会让他进来?也会吃他送的东西?”
他的指尖粗糙,带着长期运动留下的薄茧,摩挲着文承希下颌细腻的皮肤。
“回答我。”姜银赫的声音低沉,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不会。”文承希终于开口,声音因被钳制而有些变调,“我不会让任何人进来。”
这个答案似乎取悦了姜银赫,他手上的力道稍稍放松,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那你说,为什么是我?”
这要他怎么说?如果不是因为今天发生的变故,文承希不可能会让任何人进他的家门。
见文承希沉默,姜银赫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他俯身靠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文承希,“说话。”
就在这时,文承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出来电人的名字——权圣真。
空气瞬间凝固。
姜银赫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名字,脸上的肌肉绷紧,他想起上次给权圣真打电话被他嘲讽时的愤怒,方才那点微妙的缓和也霎时间荡然无存。他猛地直起身,一把抓过手机。
“还给我。”文承希伸手去抢,却被姜银赫轻易躲开。
姜银赫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还真是阴魂不散。”说着,他的手指划过接听键,将手机举到耳边。
“他睡了。”姜银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挑衅,灰蓝色的眼睛却紧盯着文承希,“有事明天再说。”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权圣真冷冽的声音,“让文承希接电话。”
“我说了,他在睡觉。”姜银赫故意将声音放慢,每个字都带着刻意的嘲弄,“还是说,权大少爷有听人睡觉声音的癖好?”
文承希趁姜银赫分神,猛地起身想要夺回手机。
姜银赫反应极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向自己,文承希踉跄着撞进姜银赫怀里,鼻尖撞上坚硬的胸膛,疼得他闷哼一声。
姜银赫的手臂像铁钳般箍住文承希的腰,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身前。
手机被举高,权圣真冰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文承希?”
“他好得很。”姜银赫对着话筒冷笑,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抚上文承希的后颈,指尖陷入柔软的发丝间,“不过现在没空理你。”
文承希挣扎着抬头,嘴唇无意间擦过姜银赫的下巴。两人同时僵住,姜银赫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灰蓝色的眼底翻涌着暗沉的光。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很快权圣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姜银赫,让他接电话。”
“听不懂人话?”姜银赫的手指收紧,文承希吃痛地蹙眉,“他现在归我管。”
文承希趁他说话分神,猛地抬膝顶向姜银赫的腹部。
姜银赫闷哼一声松开钳制,文承希趁机抢过手机踉跄着后退。
“权圣真?”文承希的声音还带着喘息,微微发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几秒后,权圣真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感到一股寒意。
“你和他在一起。”
这不是疑问句。
文承希瞥了一眼正揉着腹部、眼神阴沉的姜银赫,深吸一口气,“是,出现一些意外。”
“意外?”权圣真重复道,背景里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他似乎在一个很安静的环境里,“需要我去找你吗?”
“不用!”
文承希立刻拒绝,声音有些急促,他无法想象权圣真和姜银赫在他这狭小的公寓里碰面会发生什么。
“我没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今天先别联系我。”
说完文承希立马挂断了电话。
“你他妈为了接他的电话,跟我动手?”姜银赫一步步逼近文承希,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声音透露着危险,“文承希,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姜银赫的阴影完全笼罩下来,文承希能清晰地看到他灰蓝色瞳孔里自己苍白的倒影。
“你是怕他误会?”姜银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砂砾般的质感,“怕他知道你深更半夜和别的男人共处一室?”
“什么误会?”文承希的声音因方才的挣扎还带着微喘,他握紧发烫的手机,指尖抵着冰凉的金属外壳,“我只是不想让情况变得更复杂。”
“复杂?你搅进来的哪一件事不复杂?”姜银赫的拇指蹭过文承希的下唇,那里因为刚才的碰撞微微泛红,“还是说,你只在乎权圣真怎么想?”
“我在乎的是真相。”文承希盯着他,声音压抑,“我只想知道宇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于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
姜银赫的指尖还停留在文承希的唇上,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盯着文承希泛红的眼眶,那里盛着倔强和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执拗,为了那个已经化为灰烬的金宇成,这个人宁愿把自己也烧成灰。
“你以为知道真相就能让他活过来?文承希,你他妈就是在自我感动。”
文承希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回答。客厅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将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这种脆弱的质感让姜银赫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却又奇异地掺杂进一丝别的什么。他猛地松开手,把文承希甩开。
两人之间的气氛诡异至极,双方都僵持着不肯开口,楼外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遥远而模糊。
突然,一阵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刮擦声从门外传来。
很轻,但在寂静的室内却清晰可辨。像是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正在轻轻刮擦着门板。
文承希的呼吸骤然停止,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间变冷了,他猛地扭头,惊恐地看向房门。
姜银赫的反应更快,他眼神一厉,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一把将文承希从门边扯开,同时,他另一只手迅速伸向门把——
但他没有立刻开门。
他的手停在半空,贴在门上从猫眼查看门外的情况,却什么都没看到。他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紧绷而危险。
刮擦声停止了,门外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他们的错觉。
文承希的心脏狂跳不止,他死死地盯着门板。
姜银赫维持着那个姿势,等了足足十几秒,门外再没有任何声响。
他缓缓收回手,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了文承希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猛地转身,大步走向窗边,一把掀开窗帘一角,警惕地向下望去。
楼下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站着,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姜银赫放下窗帘,他回过头看向依旧僵在原地的文承希。
“今晚我留下。”
姜银赫说完那句话,便径直走向狭小的沙发,重重坐了下去。
老旧的海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向后靠去,双臂展开搭在沙发背上,两条长腿随意地支在地板上,几乎占据了客厅大半的空间。那姿态不像客人,倒像是这里的主人。
文承希猛地抬头,“什么?”
“怎么,不乐意?”姜银赫挑眉,“放心,我还没那么饥不择食,我对你这种瘦得硌人的家伙没兴趣。”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那家伙既然能找到你家门口,保不齐还会再来,你很想一个人面对?”
文承希握紧手中的水瓶,指尖冰凉。他知道姜银赫说得有道理,但让他和姜银赫共处一室过夜……
“这里没有多余的地方。”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明确的拒绝。
姜银赫嗤笑一声,长腿随意地伸展开,几乎就占满了沙发前的所有空地。
“这破沙发就够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文承希紧绷的脸,“还是说,你更想我睡你床上?”
这话里的挑衅和某种晦暗的意味让文承希很不舒服,他别开脸,不再看那个仿佛在自己领域里标记气味的入侵者。
漫长的沉默后,文承希终于低声开口,“我给你拿毯子。”
姜银赫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副不耐烦的样子,“知道了。”
文承希转身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毯子和枕头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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