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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吃。”姜银赫命令道,自己先拿起一个虾饺扔进嘴里。
文承希站在原地没动。
“怕我下毒?”
最终,文承希还是走了过去。他在茶几旁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地喝着那碗燕窝粥。
姜银赫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伸手,用筷子夹起一个虾饺放到文承希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这个。”
那动作自然得近乎诡异,仿佛他们之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文承希盯着那个晶莹剔透的虾饺,没有动。
“看什么?”姜银赫挑眉,“还得我喂你?”
文承希垂下眼,用筷子夹起虾饺,咬了一小口。鲜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虾肉弹牙。
姜银赫似乎满意了,开始自顾自地大吃起来。他吃相豪放,却奇异地并不粗鲁,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张扬的优雅。
第45章 谣言
他率先吃完,目光落在文承希的脸上,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想起昨夜文承希在梦中无意识攥紧他衣角的样子,那力道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与此刻疏离的姿态判若两人。
“吃完送你去学校。”姜银赫突然开口。
文承希动作微顿,“不用。”
“由不得你选。”姜银赫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空间里投下压迫性的阴影,“那家伙能找上门一次,就能来第二次。在你查清是谁搞鬼之前——”
他俯身撑住茶几,银发垂落额前,“你归我管。”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低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文承希抬起眼,恰好撞进那片灰蓝色的海域,那里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二十分钟后,黑色跑车停在距校门百米外的街角。文承希伸手去解安全带,金属扣刚弹开,手腕就被姜银赫攥住。
“放学别乱跑。”姜银赫的指腹摩挲着他腕间未消的红肿,“等我电话。”
文承希抽回手,他推门下车,清晨的凉风裹着樱花气息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车内令人窒息的烟草味。
姜银赫盯着文承希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直到那抹清瘦的身影彻底融入校门口的学生流中,他才啧了一声。
他摇下车窗,点燃一支烟,灰蓝色的眼睛透过袅袅升腾的烟雾,仍望着校门的方向。烟燃到一半,他拿出手机,快速拨了个号码。
“查到了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未散的烦躁。
电话那头的人恭敬地汇报着,姜银赫的眉头逐渐拧紧。
“就这些?”他打断对方,语气不善,“我要的是昨天晚上的监控,还有那箱垃圾的来源,不是听你说周围摄像头坏了这种废话。”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南相训和权圣真那边呢?他们昨天什么时候离开学校的?”
听到回答后,姜银赫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继续查。”
他掐灭烟蒂,“还有,找两个人盯着文承希的公寓,隐蔽点,别让他发现。”
挂断电话,他又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下车走向校门口。
走进教学楼时,文承希注意到周围的气氛有些异常。几个学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他走近又立刻散开,眼神中带着好奇和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文承希皱起眉头,加快脚步走向教室。刚走到走廊,就看到布告栏前围着一群人,正对着什么指指点点。
他走近一些,看到布告栏上贴着一张放大的照片,正是昨天排练时他接住南相训的那一刻。照片拍摄的角度很巧妙,看起来不像是在表演,而像是某种亲密的拥抱。南相训倒在他怀中,白色纱裙铺展开来,他的手臂紧紧环抱着南相训的腰,两人的脸靠得极近。
照片旁边用醒目的红色字体写着:“话剧社的特别演出?奥菲利亚与哈姆雷特的幕后故事”。
文承希的呼吸一滞,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在他背上,他猛地伸手想要撕下照片,却被人抢先一步。
“这是谁干的?”李惠敏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怒气,她一把撕下照片,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学生,“话剧社的排练内容,什么时候轮到外人来指手画脚了?”
围观的学生们立刻作鸟兽散,只剩下文承希和李惠敏站在布告栏前。
“对不起,承希同学。”李惠敏转向文承希,语气中带着歉意,“我会查清楚是谁做的这种恶作剧。”
文承希的目光落在李惠敏手中被揉皱的照片上,那刺目的红色字体像血一样晕开在视野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节在微微发冷,但声音却异常平静,“没关系,李部长。这种恶作剧影响不了什么。”
李惠敏担忧地推了推眼镜,“可是这明显是有人故意……”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清者自清。”
“话是这么说,但这种恶意中伤不能姑息。我会向学生会报告,调取走廊监控。”
文承希点点头,转身走向教室。
晨读课的气氛有些微妙。当他走进A班教室时,原本细碎的交谈声瞬间低落下去,几道目光飞快地扫过他,又迅速移开,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窥探。文承希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将书包塞进抽屉。
李在贤已经坐在位置上,见文承希坐下,他立刻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文、文同学,你看到布告栏……”
“看到了。”文承希打断他,拿出课本,动作不见丝毫慌乱。
“他们都说……”李在贤的脸颊微微发白,“说你和南同学是……”
“说什么都不重要。”文承希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重要的是,那不是真的。”
李在贤像是被这句话烫到,嘴唇嗫嚅着,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转了回去。
第一节课是国文。老师讲课的语调平缓,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文承希握着笔,试图记笔记,却发现笔尖在纸面上停顿太久,晕开了一小团墨迹。
他的注意力无法集中。布告栏的照片、同学们的议论、昨夜门外的刮擦声、还有此刻教室里无声流淌的怪异氛围……
课间休息的铃声终于响起。文承希起身,想去走透透气,刚走出教室后门,就听见两个别班女生靠在栏杆旁的嬉笑。
“真的假的?文承希真的和南相训……”
“照片都贴出来了!而且听说昨天排练时,文承希为了接住南相训,手腕都受伤了呢!”
“哇,这也太浪漫了吧!英雄救美啊!”
文承希停下脚步,后退半步,隐在墙角的阴影里。那两个女生丝毫没有察觉,继续兴奋地交换着情报。
“不过你说,文承希不是和权圣真也走得很近吗?有人前几天看到权圣真抱着他走出器材室来着。”
“啊?这么刺激?那南相训怎么办?”
“谁知道呢……不过我觉得文承希和南相训更配啦,你看照片上他们多般配啊……”
“般配?”一声冷哼突兀地插了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那两个女生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姜银赫正斜倚在几步外的墙边,银发在走廊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光。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制服外套随意地敞着,灰蓝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过她们,却让她们瞬间噤若寒蝉。
“很闲?”他微微挑眉,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舌头不想要了可以捐出去。”
女生们脸色煞白,慌忙低下头,几乎是踉跄着逃开了。
姜银赫这才将目光转向阴影里的文承希。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视线最后落在他垂在身侧、依旧有些微肿的手腕上,眉头轻蹙了一下。
“杵这儿装木头?”他语气依旧很冲,但比起平日的戾气,还多了些阴阳怪气。
“挺厉害啊文承希,英雄救美?我都不知道你这肿成猪蹄的手是为了救南相训弄的啊。”
文承希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怎么在这?”
A班和姜银赫所在的班级并不在同一楼层。
“这学校有哪条规定说老子不能路过这儿?”
姜银赫的目光像带着钩子,刮过文承希微肿的手腕,又落回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回答我的问题。”他向前一步,烟草味混着晨间清冽的空气压过来,“为了接住他,连手都不要了?”
“意外而已。”
“意外?”姜银赫的手指突然探出,冰凉的指尖擦过他手腕肿起的部位。文承希猛地一颤,想抽回手,却被姜银赫更快地攥住手腕。
“南相训那点小把戏,也就骗骗傻子。”他嗤笑一声,向前逼近半步,“你倒是配合得很。”
文承希没说话。走廊喧嚣隔着一段距离嗡嗡作响,反而衬得这片角落异常安静。
他能闻到姜银赫身上残留的、与自己公寓里一样的樱花沐浴露气味,混着他本身原有的烟草和薄荷味,形成一种古怪的亲密感。
“哑巴了?”
“松开。”
“我偏不。”
姜银赫反而握得更紧,灰蓝色的眼睛在走廊光线下显出某种捕食般的专注,“怎么,看他穿条白裙子装疯卖傻,你就挪不动腿了?”
“他当时就在我面前,无论是谁都会这样做。”
“哦?这么好心?”
姜银赫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下的皮肤温热,他盯着文承希声音压低,带着点嘲弄,“那我要是摔了,你接不接?”
文承希觉得他这话问的奇怪,抬眼看着他,“你会摔吗?”
姜银赫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扯出个笑,“说不定呢。”
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文承希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还微微肿着,“哪天我也试试,看你伸不伸手。”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甚至有些幼稚。文承希想抽回手,姜银赫却攥得更紧了些。
“疼。”文承希蹙起眉。
姜银赫这才放松了力度,语气硬邦邦的点评了一句。
“娇气。”
文承希抽回手,他转身欲走,姜银赫却侧身一步,再次挡住了他的去路。
“话没说完。”姜银赫的目光落在他身后,“你那‘好朋友’来了。”
文承希回头,看见南相训正从走廊另一端走来。他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卫衣,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乐谱,看起来清新又无害。
看到文承希和姜银赫站在一起时,他脚步顿了顿,然后脸上又迅速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承希哥!银赫哥?”南相训小跑着靠近,发梢随着动作轻轻跳跃,带着阳光的气息,“好巧呀,你们居然会凑到一起?”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文承希微微蹙起的眉心上。他自然地挤进两人之间的空隙,亲昵地挽住文承希未受伤的那只手臂,动作流畅得仿佛排练过千百遍。
“承希哥,你的手怎么样了?还疼不疼?”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仿佛全世界只关心这一件事,“都怪我不好,昨天要不是因为我哥也不会受伤,放下课后我们一起去医务室好不好?”
草莓香氛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变得浓郁,几乎要盖过姜银赫身上的烟草味。文承希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臂,却被南相训更紧地抱住。
“少他妈在这装模作样。”姜银赫看到他后满脸不爽,“南相训,你排练的是奥菲利亚投河,还是哈姆雷特决斗,把人伤成这样?现在文承希归我管,你给我滚远点。”
“银赫哥在说什么呀?”南相训歪着头,眼神纯然无辜,“我只是担心承希哥而已。而且像银赫哥这样……粗枝大叶,怎么可能会照顾好承希哥呢。”
他轻轻晃了晃文承希的手臂,语气娇憨,“对吧,承希哥?”
这近乎直白的挑拨让空气瞬间绷紧。姜银赫的下颌线骤然收紧,他上前半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南相训完全笼罩。
“南相训,”他的声音压低,带着危险的嘶哑,“你他妈再说一句试试?”
“我只是实话实说呀。”南相训微微后退半步,像是被他的气势吓到,更紧地依偎向文承希,寻求保护般的姿态做得十足,可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抬起看向姜银赫时,里面却清晰地闪过一丝挑衅的光,“而且银赫哥和承希哥关系什么时候变好了?是之前体育课的时候吗?”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姜银赫的痛处。他眼底瞬间翻涌起暴戾的怒火,手指攥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走廊里原本隐约的嘈杂声似乎都停滞了,几个远远围观的学生下意识地又退开几步。
南相训像是被姜银赫眼底的暴戾取悦了,嘴角的弧度越发甜美。
“银赫哥怎么生气了?”他声音放得更软,像裹着糖霜的毒针,“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这么一说我才想到,上完体育课那天之后,承希哥的身体好像就一直不太舒服呢……”
第46章 他想要的
文承希知道南相训是在讥讽姜银赫之前在体育课找自己麻烦的事,这让他再次想起在器材室时的受到的屈辱,看向姜银赫的眼神也变得冰冷。
南相训敏锐地捕捉到了文承希眼神的变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轻轻将脸颊贴在文承希的手臂上,目光却越过文承希的肩膀,与姜银赫对视着,无声地传递着胜利的讯息。
姜银赫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灰蓝色的瞳孔里风暴肆虐。他死死盯着南相训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又看向文承希冰冷疏离的侧脸,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暴戾冲上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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