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相训。”姜银赫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给我放开他。”
他猛地伸手一把推开南相训,然后攥住了文承希另一只手腕,力道大得让文承希闷哼一声。
南相训站稳后目光立刻落在姜银赫紧握文承希的手上。
“银赫哥,你弄疼承希哥了。”他的声音依旧柔软,却带上了冷意。
姜银赫非但没松手,反而将文承希往自己这边拽了一把,文承希猝不及防,踉跄着撞上他的肩膀。
烟草与薄荷的气息强势地压过了甜腻的草莓香。
“疼不疼,他自己会说。”姜银赫垂眼瞥了下文承希,灰蓝色的眼底情绪难辨,“轮不到你替他叫唤。”
文承希试图挣脱,手腕却被箍得更紧。姜银赫的指腹甚至刻意擦过他昨天扭伤的部位,带来一阵混合着细微痛楚的麻痒,这感觉让他头皮发麻,一种被当做所有物般标记和争夺的荒谬感油然而生。
“够了。”文承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意,“都松开。”
他趁姜银赫愣神之际猛地发力,终于挣脱了他的钳制。他后退两步,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目光扫过面前剑拔弩张的两人。
“我的事,不需要你们任何人管。”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走廊,“你们都离我远点。”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挺直,每一步都踩得决绝。
姜银赫盯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拳头。南相训则缓缓收起那副委屈表情,浅褐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阴鸷。
文承希没有回教室。
教学楼顶层的天台门通常锁着,但文承希知道有一处消防通道的侧门常常因为锁芯老化而虚掩。他径直走上天台,冰冷的铁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喧嚣。初春的风带着凉意卷过空旷的水泥地,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走到栏杆边,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让他回忆起昨夜的梦魇。
金宇成坠落后,警方拉起的警戒线,地上模糊不清的痕迹,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那些画面碎片一样冲击着他的脑海。而如今,他自己也成了别人议论的中心。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一声接一声,执着得令人心烦。文承希没有去看,他知道要么是姜银赫,要么是南相训,或者两者皆有。
风更大了些,卷起天台上细小的沙砾,文承希闭上眼,感受着冷风刮过脸颊的刺痛。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文承希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住,来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他先开口。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文承希终于转过身。
权圣真站在几步开外,黑眸沉静地望着他。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难以捉摸。
“手还好吗?”他问。
文承希下意识把手背在身后,“还好。”
权圣真的目光落在他背到身后的手腕上,没有追问,只是向前走了几步,与他并肩站在栏杆边。
“姜银赫昨晚和你在一起。”权圣真忽然开口,这不是一个问句。
文承希指尖微微一颤,没有否认,“出了点意外。”
权圣真没有追问是什么意外,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他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文承希。冲动,易怒,和他牵扯过深,只会让你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我不需要选择任何人。”文承希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
“是吗?”
权圣真轻轻抬手,指尖悬在文承希颈侧,那里还残留着昨日被姜银赫掐出的淡淡红痕,“那这些是什么?你接近南相训调查金宇成,却被他当作所有物标记。你反抗姜银赫,却被他逼得低头,甚至让他登堂入室?”
他的指尖没有真正触碰,却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文承希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抵住了冰冷的栏杆,无处可退。
“离我远点,权圣真。”
权圣真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又逼近了半分。他的目光落在文承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声音压得更低,“如果我说不呢?”
天台的风忽然变大,吹得文承希的制服外套猎猎作响,权圣真伸出手撑在了他身侧的栏杆上,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禁锢圈。
“我可以帮你。”权圣真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我能给你真正需要的东西——信息,渠道,以及……”他的目光落在文承希毫无血色的唇上,“全身而退的保障。”
文承希问出上次就没能得到明确回答的问题,“代价是什么?”
权圣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是早就在等这个问题。
“你。”
这个字说得极轻,却重重砸在文承希心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权圣真,试图从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黑眸里找出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认真。
“你疯了。”
“疯?”他重复着这个字眼,“或许吧。”
他的拇指缓缓擦过文承希的下唇,那触感冰凉而柔软,“但从我决定插手你的事开始,就没想过要放手。”
文承希猛地偏头躲开,“即便是我需要帮助,也不会是以这种方式。”
“文承希,你以为我指的是什么?肉体关系?还是某种肤浅的占有?”他轻轻摇头,黑眸里映着文承希戒备的侧影,“文承希,你把我想得太简单,也把你自己看得太轻。”
文承希的指尖在身后攥紧,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权圣真,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里打捞出真实的意图。
“那你想要什么?”
文承希厌恶这种被审视、被当作筹码的感觉,却又无法摆脱内心深处被这句话勾起的、微弱却执拗的好奇。
“你的全部。”权圣真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不仅是你这个人,还有你的注意力,你的时间,你的情绪,你所有的挣扎和选择,最终都只能指向我。”
他微微偏头,天光在他眼睫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不是作为你的主人,或是你的庇护者,而是作为你唯一的选择,你唯一能交付信任的对象。在事情结束之前,你只能依靠我,只能看着我。”
文承希的心脏猛地一缩。这番话比直白的占有欲更让他感到心惊,它听起来不像情话,更像一个冷静的宣言。
“为什么是我?”
权圣真的目光落在文承希的嘴唇上,那里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苍白,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片柔软,这种令人着迷的触碰只让他觉得欲壑难填。
“因为你是第一个和唯一一个,让我想要触碰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文承希心中所有的迷雾。他想起权圣真众所周知的洁癖,想起他从不与人接触的习惯,想起那天在器材室里,这个人毫不犹豫地抱起浑身冷汗的自己。
“我厌恶不必要的接触,人的体温、气味、触碰,大多令我反感,但你不同。”
权圣真微微摇头,像在陈述一个无法理解的实验现象。
“你的温度,你的重量,你抓住我衣襟时无意识的力道……甚至你痛苦时压抑的哽咽,所有这些,都不让我讨厌。”
他的手终于从文承希的唇上放下,“反而,我想知道更多。想知道这层冰彻底融化会是什么景象,想看看那团火能烧到多旺,想知道你这双只看着过去的眼睛,转过来看我时——”
他顿了顿,黑眸深不见底,“会是什么样子。”
“就因为这个?”文承希觉得难以置信,甚至有些荒诞,“因为你那点莫名其妙的……‘不讨厌’?”
“这对别人来说或许无足轻重,但对我,是迄今为止唯一的一次例外。”权圣真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这份‘例外’足够让我投入时间、精力,以及任何必要的资源。我要这份‘例外’完全属于我。”
文承希想反驳,想说“你太荒谬了”,想说“我不可能答应”,可话到嘴边,又被权圣真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权圣真忽然抬手,不是像刚才那样试探着触碰,而是轻轻握住了他未受伤的那只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仿佛在确认某种属于自己的东西。
文承希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权圣真轻轻按住手背。
“别急着拒绝。”权圣真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耐心,“你可以先试试。”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文承希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的温度比他的掌心低些,细腻得像上好的瓷,“试试相信我一次,看看我能不能帮你找到你想要的真相。”
文承希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权圣真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上的黑曜石手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冰凉的石头偶尔蹭过他的皮肤。
“如果我拒绝呢?”
权圣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他。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他松开文承希的手腕,却没有完全退开,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清冽的雪松气息始终萦绕在文承希鼻尖。
“或许我应该展示一下我的诚意。”
权圣真从制服内侧口袋取出一个扁平的黑色金属盒,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边缘处有一道细微的接缝。他并未直接打开,而是将其平放在掌心,递到文承希面前。
“金宇成去世前,曾频繁出入校心理咨询室。”权圣真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这是当时咨询室外的监控录像备份,原档在事发后第三天就被永久删除,而那个心理老师也立马被开除。”
文承希的呼吸骤然收紧。
他盯着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仿佛能透过外壳看见其中隐藏的真相。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那里此刻正微微渗出冷汗。
权圣真将金属盒放入文承希手中,“心理咨询室的记录显示,金宇成在最后两个月接受了七次咨询。但奇怪的是,所有关于咨询内容的记录都不翼而飞,连备份系统里都找不到痕迹。”
文承希握紧那个金属盒,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这个监控能看出什么?”
权圣真的指尖在金属盒表面轻轻一点,某个隐蔽的卡扣应声弹开。他没有直接取出里面的东西,而是将盒子又往文承希手中推近几分。
“监控视角覆盖了走廊和咨询室门口,画面里能看到金宇成每次进出,以及他每次出来后的状态。”
“你为什么会有这些?”文承希死死盯着权圣真,试图从那张鲜有表情的脸上找出欺骗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律英的监控系统有个不为人知的冗余备份,独立于主系统之外。”他的声音平稳,“恰好,我有这个权限,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动这个。”
天台风势渐强,卷起权圣真额前的碎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选择权在你手里,文承希。”他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穿透风声。
权圣真给出的条件太过诱人,但文承希比谁都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权圣真的午餐。
“我看到了你的诚意,可你要的回报我付不起。”
第47章 五天
文承希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权圣真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浅的笑容,却让他的整张脸都生动起来,黑眸中闪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光。
“你错了。”他的指尖轻轻抬起文承希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我要的,恰恰是你唯一付得起的。”
他的拇指擦过文承希的下唇。
“我只要你。”权圣真重复道,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不只是你的身体,也不是你的顺从,而是你的全部注意力,你的所有情绪和选择,都只能围绕着我。”
“真相大白之前,我是你唯一可以依靠、也必须依靠的人。你的仇恨,你的疑问,你的愉悦,你的痛苦,都只能向我宣泄,由我来解答。在事情结束之后,也要一直维持这种状态,永远在我身边。”
这简直是最苛刻的条款。
文承希几乎要冷笑出声,但他笑不出来,因为权圣真的眼神太过认真,认真到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如果我说不呢?”
权圣真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陷入文承希下颌柔软的皮肤里。
“你不会的。”他的声音笃定得令人恼火,“为了金宇成,你什么都可以做,不是吗?”
文承希猛地挥开他的手,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他最终说道。
“考虑多久?”
“我不知道。”文承希如实回答,他的思绪乱成一团,需要时间理清,“我需要……想一想。”
“可你上次就是这么回答的,却在昨天让姜银赫进了你的家门,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天台的风卷起文承希额前的碎发,他望着权圣真深不见底的黑眸,那里面映着自己苍白的倒影。
“我需要时间。”他重复道,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这不是能轻易决定的事。”
权圣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文承希几乎以为他会直接拒绝这个请求。
“可以。”他最终开口,“但我不会等太久。”
“我给你五天时间,五天后,我要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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