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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吓坏了，从我怀里挣脱出来，跳上了阳台的栏杆。我想抓住它，指尖已经碰到了它的尾巴，但它还是跳了下去，一瞬间就消失了。”
空气凝固了。文承希看见裴永熙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尾的痣的颜色似乎都淡了几分，就像是被多年前那个清晨的阳光刺痛。
“它落在花园的玫瑰丛里，那些刺接住了它，也穿透了它。”
文承希他想起金宇成坠落的身影，想起血泊中那张苍白的脸。和莉莉一样，相同的坠落，同样的结局。
他侧目看到裴永熙身上正散发出的悲伤，与他平时优雅温和完全不同的气质。文承希没想过会看到他这样的一面，一个温柔强大的人突然流露出的脆弱根本无法让人忽视，无论是谁看了都会忍不住被吸引。
“我给了莉莉一个温暖的家，最终却将它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
文承希感觉自己的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档案室里异常清晰。他望着裴永熙，此刻的裴永熙褪去了平日完美无缺的学生会长外壳，流露出某种真实的、带着痛楚的裂痕。
这种罕见的脆弱像蛛网般缠绕上来，让人几乎要忘记眼前这个人本质上有多么深不可测。
“那不是你的错。”
文承希的声音干涩，原来自己和裴永熙都有过失去的经历，他完全可以理解这种莫大的悲痛。
看着眼前的裴永熙他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文承希不自觉的靠近他，拍了拍裴永熙的肩膀，试图给他一些安慰。
裴永熙的肩膀在文承希的掌心下显得异常僵硬，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石膏像。他缓缓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穿过镜片，带着一种文承希从未见过的破碎感。
“不，是我的错。”裴永熙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是我害了它。”
文承希的手停在半空，不知该收回还是继续这个徒劳的安抚。
“永熙哥……至少你尝试过保护它。”
“保护？”裴永熙按住文承希的手，“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固执地要留下它，如果我能为它找一个更安全的去处，它会不会现在还活着？”
文承希感到一阵心悸。裴永熙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如果当初他能更早察觉金宇成的异常，如果他能做得更多，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
“我们无法预知未来。”文承希低声说，不知是在安慰裴永熙，还是在说服自己。
裴永熙的视线落在文承希同样悲伤的脸上，然后抬手慢慢的将人拥入怀中，轻拍他的后背。
“就像现在的你一样，承希。”沉木香气随着裴永熙的呼吸拂过文承希的耳畔，“需要依靠的时候不妨坦诚一些，我不是说过吗，有时候不去忍耐才是正确的。”
文承希的身体微微僵住。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却并不令人反感。裴永熙的手掌温暖而稳定地轻拍着他的后背，节奏舒缓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永熙哥……”文承希的声音闷在对方肩头。
“别说话。”裴永熙轻声打断他，“就一会儿。”
档案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文承希闭上眼，任由自己在这个意外的拥抱中停留片刻。
他太累了，连日来的压力、恐惧和伪装几乎要将他压垮，其余几人的逼迫争执和外面的风言风语让他疲惫不堪，而这个拥抱意外地给了他一丝喘息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裴永熙缓缓松开他，但双手仍搭在他的肩上，目光温和却不容回避地看着他。
“承希你……”
“叮——”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文承希的手机铃声打断。
文承希感觉自己脸上升起一股热意，他像是为了躲避裴永熙的视线般迅速抓起手机查看消息。
“我不是让你放学别乱跑等我吗？你去哪了？”
是姜银赫的消息，而且还在不停发过来。
“文承希，你现在在哪？”
“你看没看到消息，怎么不说话？”
“文承希，你他妈哑巴了，是不是非得把我惹生气才行！”
“小瘸狗，别逼我去抓你，到时候的结果肯定不会是你想要的。”
文承希盯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姜银赫的文字带着熟悉的暴躁，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眼底翻涌着不耐的模样。
裴永熙的目光在文承希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一瞬，那些接连弹出的、带着姜银赫标志性暴躁语气的消息，让档案室内的空气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看来有人在找你。”
文承希下意识地将手机屏幕扣向腿面，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咄咄逼人的文字。姜银赫的每一条消息都像一块巨石投入他本已混乱的心湖，激起更多不安的涟漪。
“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文承希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他还记得裴永熙曾告诉他离姜银赫远点。
裴永熙直直的盯着他，直到文承希被他看到垂下了头，他轻叹一声。
“承希，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需要帮助的时候只需要说出来就够了，我会帮你的。”
“帮我？”文承希抬起头，对上裴永熙镜片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沉木香气依旧萦绕在鼻尖，方才那个拥抱残留的温热还未完全散去，此刻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银赫的性子我很清楚，他执着起来确实会让人困扰。”裴永熙的目光扫过文承希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隐约还能看到一点未消的红痕。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处理好这件事。毕竟，作为学生会长，调解同学间的矛盾也是我的职责之一。”
文承希的指尖在手机冰冷的屏幕上收紧。他并不怀疑裴永熙有能力让姜银赫暂时远离自己，但代价是什么？就像权圣真提出的那个交易一样，裴永熙的帮助会是无条件的吗？
裴永熙就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温柔的揉了揉他的脑袋，“承希，不要多想，我想帮你这件事只是我的意愿，不是交易。”
听到他的话文承希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想起姜银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的暴戾，想起他掐着自己脖颈时的力度，还有那些强硬霸道的短信，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永熙哥要怎么帮我？”
裴永熙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
“很简单。”他轻轻握住文承希的手，“从现在开始，不要回他的任何消息。跟我走，我会确保他找不到你，也不会再来骚扰你。”
“我……”
他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却卡在喉咙里。跟裴永熙走？这意味着什么？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权圣真的警告，还有那个五天的期限。
理智告诉他这很危险，裴永熙的介入可能会引发更多复杂的事情，但情感上，他真的太需要一个喘息的空间，一个能暂时避开所有纷争的避风港。
“别担心，承希。”他的声音像暖流淌过冰面，“只是暂时避开他。我办公室里有单独的隔间，那里很安静，你可以好好休息，不会有人打扰。等事情平息一些后，我送你回家。”
这个提议听起来合理而体贴。文承希垂下眼睫，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裴永熙的指尖温暖干燥，与姜银赫粗暴的钳制截然不同。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屏幕再次亮起，姜银赫的名字像一道灼热的烙印。
“最后给你三分钟，文承希，我说了不要惹我生气。”
文承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好。”
第49章 膝枕
裴永熙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像是终于得到了期待的答案。他松开文承希的手腕，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一位可靠的学长。
“那走吧。”他站起身，身形在档案室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挺拔，“剩下的文件明天再整理也不迟。”
文承希默默地将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塞进口袋。他跟着裴永熙走出档案室，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那一室承载着无数秘密的尘埃。
走廊里的光线明亮许多，放学时间已过，大部分学生都已离开，只有零星几个值日生还在打扫卫生。看到裴永熙和文承希并肩走来，他们都恭敬地点头问好，目光在文承希身上短暂停留，带着好奇，却不敢多问。
裴永熙一路温和地回应着学生的问候，步伐不疾不徐，始终领先文承希半步，恰到好处地为他引路，又不会让他感到被催促。沉木香气淡淡地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裴永熙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与喧嚣的教学楼隔绝，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在空气中流淌。他推开厚重的实木门，侧身让文承希先进。
“坐吧，不用拘束。”裴永熙脱下制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要喝点什么？牛奶，咖啡或者热可可？”
“不用了，谢谢永熙哥。”文承希站在办公室中央，有些不适。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与他那个狭小的出租屋形成鲜明对比。
“在我这里，你可以放松些。”
裴永熙没有强求，他走过来声音温和，“至少暂时，没有人会来打扰你。”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文承希放进口袋的手机。
文承希沉默着，口袋里的手机安静得出奇，姜银赫似乎终于放弃了信息轰炸，但这种寂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看来他暂时消停了。”裴永熙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休息室里面有一个沙发，你可以去休息一下。”
他指了指办公室内侧一扇虚掩的门。
文承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现在确实很累。
休息室不大，布置得却十分舒适。一张宽敞的单人沙发，一张小茶几，甚至还有一个小型书架。文承希在沙发上坐下，柔软的皮质包裹住身体，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探入口袋，触碰到那个冰冷的金属盒，权圣真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五天的期限，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现在，他选择了跟随裴永熙，暂时逃离姜银赫的步步紧逼，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选择”？
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暮色，房间内没有开灯，阴影缓慢地爬升，文承希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半梦半醒之间，文承希听到门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是裴永熙在低声讲电话。他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语气平稳而克制，一如他给人的感觉。
文承希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变黑，他察觉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带着淡淡的沉木香气，迷迷糊糊睁眼准备起来时才发现不对。
裴永熙的脸近在咫尺，自己正躺在他的腿上。
不知道裴永熙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正坐在沙发边缘，低头看着一份文件。金丝眼镜滑到鼻梁中段，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沉静。一只手轻轻搭在文承希肩头，无意识地捻着他的一缕黑发，另一只手则握着钢笔在纸页边缘写着批注。
文承希猛地坐起身，薄毯从身上滑落，动作太急，额头险些撞到裴永熙的下颌。
“醒了？”裴永熙放下钢笔，扶了扶眼镜，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一切本该如此，“看你睡得很沉，就没叫醒你。”
文承希喉咙发干，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脊背抵上沙发柔软的靠垫。
“我睡了很久？”
“不久，两个多小时。”裴永熙看了眼腕表，动作自然地将滑落的毯子拾起，叠好放在一旁，“饿了吗？我让人送了晚餐过来，还温着。”
文承希这才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食物的香气隐隐透出。
现在的气氛让他觉得别扭，可自己亲口答应的让他帮忙，这时候又拒绝反而显得矫情，于是文承希点点头坐直身体。
“谢谢永熙哥。”文承希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接过裴永熙递来的筷子。
保温盒里是清淡的日式定食，烤鱼、茶碗蒸、白米饭，配一小碗味噌汤。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与文承希平时吃的便利店便当截然不同。
他小口吃着，能感觉到裴永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温水流过皮肤，温润不灼人却无处不在。
“你不吃吗永熙哥？”文承希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
“我在你睡着的时候就已经吃过了。”裴永熙笑笑，然后问他，“合胃口吗？”
文承希点头。他其实没什么食欲，但不想辜负这份好意，更不想让气氛变得更尴尬。鱼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皮酥脆，内里鲜嫩，但他尝不出太多味道，咀嚼变得机械而费力。
“你太瘦了。”裴永熙忽然说，手指轻轻拂过文承希的后颈，“应该多吃点。”
那触碰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错觉，却让文承希的后背瞬间绷紧，他低下头，专注地盯着碗里的米饭。
吃完最后一口饭，文承希放下餐具。“永熙哥，谢谢你的晚餐。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裴永熙没有立刻回应。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我送你回去，我刚才说过的。”
“那就麻烦永熙哥了。”文承希没有拒绝。
裴永熙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弧度，很快又隐没在得体的温和之下，“稍等我一下，我收拾好文件就走。”
文承希看着裴永熙走回办公桌旁，动作流畅地将散落的文件归拢、放入文件夹，钢笔插入笔筒，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优雅。
“走吧。”裴永熙拿起车钥匙，走到文承希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想替他拿过放在一旁的背包。
文承希下意识地侧身避开，“我自己来就好。”
裴永熙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笑容未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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