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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银赫接过东西,随意地扔在沙发上。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紧身的布料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文承希移开视线,“卫生间里有新的毛巾和牙具。”
姜银赫点点头,走向卫生间,水声再次响起,这次持续的时间比上次更长。
文承希站在原地,听着卫生间传来的水声,感觉这一切都超现实。
姜银赫,那个处处找他麻烦的姜银赫,此刻竟然在他的公寓里洗澡,还要在这里过夜。
他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楼下街道空无一人,那个装着恐怖内容的纸箱已经被姜银赫的人处理掉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文承希知道,那只是一个开始。
水声停了,卫生间的门打开,姜银赫擦着头发走出来,他赤着上身,水珠顺着结实的胸膛滑落,没入腰间的毛巾里。
文承希立刻别过头,耳根微微发热。
“躲什么躲?”姜银赫粗声粗气地说,却故意走到文承希面前,“又不是没看过。”
文承希后退一步,语气冷硬,“你可以穿件衣服。”
姜银赫哼笑一声,随手将毛巾搭在椅背上,他没有拿衣服,反而就那样大剌剌地陷进沙发里。他拿起文承希刚才喝过的水瓶,毫不在意地对嘴灌了几口。
“矫情什么。”他抹了把嘴,灰蓝色的眼睛斜睨过来,“男的还怕看?”
“我去洗漱。”文承希最终干巴巴地吐出这句话,几乎是逃离般地转身走向卫生间。
狭小的空间里还残留着温热的水汽和樱花沐浴露的气息,文承希盯着镜子里自己难看的脸色,深吸一口气,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扑了脸。
冰凉的水流暂时驱散了那些纷乱的思绪。他快速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睡衣,却在推开卫生间门的瞬间再次僵住。
姜银赫依旧大剌剌地躺在沙发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扶手外,似乎已经睡着了。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柔和了平日里的戾气。
文承希放轻脚步,尽可能不发出声响地走向自己的床。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文承希闭着眼,却毫无睡意。姜银赫似乎也睡不踏实,他能听到毯子摩擦的声响,以及偶尔压抑的、翻身时沙发发出的吱呀声。
就在文承希以为这个夜晚将永远凝固在这诡异的僵持中时,姜银赫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起,低沉得几乎像是幻觉。
“喂。”
文承希没有回头,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手还疼么?”
“……还好。”
沙发方向传来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姜银赫似乎调整了一下姿势。
“那家伙,”他顿了一下,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金宇成,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44章 噩梦
“为什么问这个?”他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好奇。”姜银赫的回答很简短,“能让你这么……豁出去的,总得有点特别。”
文承希沉默了很久,黑暗中,金宇成的面容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总是带笑的眼睛,尖尖的虎牙,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有生气时会微微皱起的鼻子。
“他……”文承希开口,才发现声音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压下喉咙口的哽咽,“他很爱笑,很活泼,有时候觉得他傻乎乎的,一点小事就能高兴半天。”
他停顿了一下,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不受控制。
“他喜欢弹钢琴,虽然弹得并不好,总是磕磕绊绊的,但很认真。他会给我烤形状歪歪扭扭的饼干,烤糊了还硬说那是独创风味……他喜欢看文学著作,也喜欢表演话剧,他怕黑,晚上睡觉总要留一盏小灯,却总嘴硬说自己不怕……”
话语一旦开始,就难以停止。那些被深埋的、不敢轻易触碰的回忆,在这个黑暗的、有另一个危险人物存在的夜晚,竟然找到了宣泄的缝隙。
文承希说得很慢,那些被刻意深埋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涌现,带着温暖的色泽和尖锐的痛楚。
直到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被难以抑制的哽咽取代。他抬起手臂遮住眼睛,身体微微颤抖,所有的坚强外壳在回忆的灼烧下寸寸碎裂,露出底下从未愈合的血肉模糊。
“他不会自杀。”文承希的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绝对不会。”
他再也说不下去,喉咙被巨大的悲恸死死扼住。
黑暗中,传来毯子滑落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
姜银赫走了过来。
文承希没有动,依旧用手臂挡着脸,沉浸在灭顶的悲伤里。他感觉到床垫另一侧微微下陷,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
姜银赫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坐在床沿。
文承希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几秒后他听到姜银赫似乎动了一下,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有些笨拙地落在他头顶,生硬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动作毫无技巧可言,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粗鲁,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小动物。文承希的身体僵住了,哽咽声卡在喉咙里。
“哭什么。”姜银赫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低沉沙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人都死了,哭也哭不回来。”
这话说得依旧难听,但奇异地没有往日的嘲讽。那只手在他头发上胡乱揉了两下后就收了回去,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安抚只是文承希的错觉。
“不就是个蠢货。”
他低声道,听不出是评价金宇成还是文承希,或者两者皆有。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卷起文承希的一缕黑发,绕在指间,那发丝比看起来更软。
“他不蠢。”文承希下意识反驳,声音却虚弱无力。
姜银赫哼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的手从文承希的头发滑到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像是在检查什么,又像只是一种无意识的触碰。感觉到痒,文承希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别动。”姜银赫的声音粗哑,“……冷吗?”
文承希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情绪宣泄后的脱力。
他没说话,姜银赫却似乎将这沉默当成了默认,他扯过被文承希踢到床脚的被子,胡乱地盖在他身上,动作依旧粗暴,却把边缘塞得严实。
“睡觉。”他命令道,仿佛刚才提起金宇成的人不是他。
文承希慢慢放下手臂,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天花板上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晕,模糊不清。
脸颊上的泪痕还未干,但那股汹涌的悲恸似乎因为刚才那个笨拙的打断而稍稍平息了一些。
这一夜,文承希睡得极不安稳。
黑暗中任何细微的声响——窗外路过的车声、老式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甚至是沙发上姜银赫偶尔翻身的动静,都会让他瞬间惊醒,心脏狂跳,下意识地屏息凝神倾听门外的动静。
然而门外始终一片死寂。
后半夜,文承希终于在疲惫和混乱的思绪中沉沉睡去,却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梦到自己又回到了那条昏暗的楼道,腐臭的气味挥之不去,他拼命想打开家门,钥匙却怎么也插不进锁孔。身后有脚步声逼近,他猛地回头,看到的却是金宇成微笑着的脸,但那张脸迅速腐烂,变成箱子里蠕动的蛆虫……他惊喘着想要后退,却撞进一个滚烫的怀抱,烟草和薄荷的气息包裹上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又奇异地驱散了部分的恐惧……
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切割出狭窄的光带,落在文承希眼睑上。他睫毛颤动几下,艰难地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先一步感知到陌生的重量和温度。
腰间横着一条结实的手臂,沉甸甸地压着他,后背紧贴着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对方平稳心跳的震动。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后颈的发梢,带来细微的、酥麻的痒意。
是姜银赫。
文承希的身体瞬间僵住,昨夜混乱的记忆碎片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
他竟真的在这里过夜了,并且不知何时从沙发挪到了这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文承希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想将那条手臂挪开。指尖刚触到对方温热的皮肤,姜银赫就在他身后动了一下,手臂非但没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将他整个人更密实地圈进怀里。
“别闹了……”姜银赫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沙哑地响在文承希耳后,“再睡会儿。”
文承希全身僵硬,能清晰地感觉到姜银赫胸膛传来的热量透过薄薄的睡衣熨烫着他的后背。
他从未与人如此亲密地同眠,即便是和金宇成,少年时代最多也是并肩而卧。这种几乎嵌合的睡姿让他浑身不自在,他试图再次挣脱,稍微一动,后脑勺就抵上了姜银赫的下巴,发丝蹭过对方的皮肤。
姜银赫似乎彻底醒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他低下头,鼻尖无意识地蹭过文承希的后颈,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辨认这股清冷的、带着淡淡樱花气味的来源。
“啧,”他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搂在文承希腰间的手臂松开了些许,但并没有完全拿开,“……几点了?”
文承希立刻向床沿挪动,拉开一点距离,“六点四十。”
姜银赫撑起身子,银色的头发睡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灰蓝色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未散尽的睡意,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你……”文承希的声音干涩,“你怎么睡在这里?”
姜银赫嗤笑一声,他毫不在意地舒展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被吓得一直做噩梦说梦话。”
文承希的心脏猛地一跳,脸色有些不自然。
姜银赫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恶劣的弧度,“怎么?以为我趁你睡着占你便宜?”他抬手用力揉了一把脸,试图驱散最后的睡意,“你他妈缩在墙角抖得跟筛子似的,嘴里叽叽咕咕的,吵得老子没法睡。我要是不哄你赶紧睡,鬼知道你要吵多久。”
他掀开被子起身,毫不避讳地伸展着身体,背部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而且你那破沙发翻个身都能掉下去。”他语气理所当然,“床我不能睡?”
“这是我的床。”文承希强调道。
“所以呢?”姜银赫挑眉,忽然倾身靠近,手臂撑在文承希身体两侧,将他困在墙壁与自己之间,“我睡了,然后呢?”
烟草与薄荷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睡眠后暖烘烘的味道,再次将文承希笼罩。
文承希别开脸,避开那过于直接的注视,“……没什么。”
姜银赫盯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看了几秒,才哼了一声退开身子翻身下床。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向狭小的卫生间。
他洗漱的水声隔着门板传来,文承希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揪着皱巴巴的床单。晨光彻底漫过窗台,将房间里漂浮的微尘照得无所遁形。
姜银赫从卫生间出来时,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他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脸,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消失在领口深处。
文承希已经起身,正背对着他整理床铺。睡衣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上面还残留着昨夜混乱中蹭出的淡淡红痕。姜银赫的视线在那处停留片刻,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喂,有吃的没?”
文承希整理被角的手指顿了顿,“冰箱里还有昨晚的粥。”
姜银赫嗤笑一声,“就那点玩意儿?塞牙缝都不够。”
文承希没有回答,只是将枕头摆正,晨光里,他的侧脸显得有些苍白。
姜银赫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突然烦躁地抓了抓湿发,“算了,”他嘟囔着,摸出手机,“老子叫人来送。”
他拨通电话,粗声粗气地对着那头报了一连串菜名,都是附近高级餐厅的招牌早点。挂断电话后,他环顾这间狭小的公寓,眉头越皱越紧。
“这地方真他妈小,”他评价道,视线扫过墙角那支干枯的樱花,“连转身都费劲。”
文承希终于转过身,语气冷淡,“又没人请你来。”
姜银赫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眯起来。
“是啊,老子犯贱。”他向前一步,逼近文承希,“要不是某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差点被一箱垃圾吓破胆,我他妈现在应该在自己床上睡回笼觉。”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文承希能闻到姜银赫身上残留的、属于自己的沐浴露香气,他下意识地向后退。
姜银赫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现在知道怕了?”他压低声音,“昨晚抓着我不放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
“没有?”姜银赫突然伸手,让他看自己的手臂,“那这是谁抓的?”
那里有一道明显的红痕,是昨夜文承希在噩梦中无意识留下的。
文承希猛地偏头躲开,“离我远点。”
姜银赫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反而带着一种危险的兴味,“要是我不呢?”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那声音尖锐而突兀,打破了室内紧绷的气氛。文承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地投向房门。
姜银赫啧了一声,显然对被打扰很不满,但他还是转身走向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了一眼,然后才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昨天那个黑衣男人,手里提着巨大的食盒,恭敬地递过来。“少爷,您要的早餐。”
姜银赫接过食盒,随手关上门,他大步走回房间,将食盒放在小茶几上,打开盖子。
浓郁的食物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水晶虾饺、蟹黄包,燕窝粥……各种早点被他摆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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