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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他的保证文承希只觉得可笑,就算他想做什么,自己也无力抵抗。
“姜银赫,看来你记性不太好。”文承希努力压住自己声音的颤抖,“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姜银赫身体一僵,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在上次看到他和裴永熙见面惹哭他之后,他承诺过不会强迫他。然而刚才,他几乎亲手撕毁了那个承诺,而且还是用更恶劣的方式。
“……这次是真的。”姜银赫的声音干涩,他自己都觉得这保证苍白无力。他收紧手臂,将文承希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仿佛这样就能确认这个人的存在,“你相信我。”
文承希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任由他抱着。姜银赫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他本身强烈的男性气息,但这种力量感此刻只让文承希感到疲惫。
姜银赫得不到回应,心里像被猫抓一样烦躁,但又不敢发作,只好笨拙地用手掌拍着文承希的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姜银赫感觉到文承希身体已经放松下来,抱着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舒适的姿势。
“把自己裹的像只饺子。”他轻轻摇晃了一下怀中的人,“还哭成这样。”
文承希没有说话姜银赫也不在意,看了一眼他有些红肿的眼睛,“虽然你哭起来也好看,但哭的太多可能会瞎。”
“你才瞎。”
听到文承希带着浓重鼻音的反驳,姜银赫愣了一下,随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沉闷的震动。肯说话,哪怕是骂他,也比刚才那种死寂的崩溃要好。
“好,我瞎。”他从善如流,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纵容。
他收紧了手臂,将“饺子”裹得更严实了些,“老子要不是瞎,能他妈被你气成这样?还让裴永熙那个贱人把你带走。”
听到这个名字,文承希的身体下意识一颤,语气冷漠,“我再也不想见到他。”
姜银赫敏锐地感觉到了文承希语气里深切的厌恶,糟糕的心情竟奇异的有所好转。裴永熙那个表里不一的狗东西装模作样了那么久,现在撕破脸了看他还能怎么办。
“离那个狗杂种远点就对了。”
文承希没再吭声,疲惫感如同沉重的潮水,再次漫涌上来,席卷了四肢百骸。他靠在姜银赫怀里,意识逐渐模糊,竟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姜银赫很快就察觉到了怀中人身体的变化,那抗拒的力道消失了,变得柔软而顺从,呼吸也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睡着了?
他低头看去,文承希侧脸靠在他胸前,眼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鼻尖和眼眶都是红的,嘴唇也有些肿。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承载着化不开的委屈和疲惫。
姜银赫心里那点残存的暴躁和戾气,在看到这副毫无防备的睡颜时,奇迹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柔软。
“怎么睡得像个小宝宝。”
文承希身上那些刺眼的红痕依旧存在,但此刻在姜银赫眼中,它们不再是挑衅的标记,而是他受到伤害的证明,是需要被保护和抚平的伤痕。
他从未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过一个人,也从未因为伤害了谁而感到如此强烈的悔意。
最后他将文承希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亲了亲他红肿的眼睛。
“好好睡吧。”
文承希这一觉睡得昏沉漫长,仿佛要将连日来的惊惧与疲惫尽数睡去。
期间他短暂地醒过几次,意识模糊间,能感觉到身边有人,有时是姜银赫压低嗓音讲电话的声音,有时是他在房间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甚至有一次,他感觉到温热的毛巾在轻轻擦拭他的脸颊和脖颈。
他太累了,身体和心灵都透支到了极限,任由自己沉浮在混沌的睡意里,将这暂时的安宁当作避难所。
再次彻底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文承希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干净的居家服,那些被裴永熙和姜银赫留下的触目惊心的痕迹,提醒着他不久前发生的混乱与不堪。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涌了上来,文承希几乎是跌下床,踉跄着冲进了浴室。
“呕——”
他趴在洗手池边,剧烈地干呕起来,因为一天没怎么进食,只吐出一些酸水。他打开水龙头,用力搓洗着身上那些痕迹,仿佛这样就能洗掉昨夜和今天发生的一切。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像鬼,眼眶红肿,嘴唇破损,脖颈和锁骨遍布着新旧交叠的暧昧痕迹,像一张被肆意涂抹破坏的画布。
文承希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攫住了他。
姜银赫听到他的动静立马推开浴室门冲进来抓住他,“文承希!你怎么了?”
“你怎么还没走?”文承希不带任何感情的看向他,语气冰冷。
姜银赫被文承希冰冷的目光和疏离的语气刺到,“我走了谁照顾你?”姜银赫眉头拧紧,“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文承希甩开他的手,“我不需要你照顾,你出去。”
姜银赫被甩开手,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但他看着文承希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模样,到底还是把涌到嘴边的怒火强行压了回去。
“你他妈别逞强了行不行?”
“我什么样子不用你管!” 文承希负面的情绪在此刻爆发,指着镜子里自己脖颈上的痕迹,高声指控,“你跟裴永熙都是一样的!只会用强迫的手段!你以为你比他好到哪里去吗?”
姜银赫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我跟他不一样!”姜银赫不想跟裴永熙那种人相提并论,“我不会像他那样对你!”
“你刚才难道不是吗?”文承希反问,“你刚才做的那些跟他有什么区别?”
姜银赫语塞,脸上闪过一丝狼狈,“我刚才是……是太生气了!看到你身上那些……我他妈想杀了他!”
“所以你就把怒火发泄在我身上?”文承希扯了扯嘴角,“姜银赫,你的喜欢和在乎,就是通过伤害我来表达的吗?”
姜银赫被文承希那句尖锐的质问钉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想反驳,想告诉文承希不是那样的,他不会真的像裴永熙那样趁人之危,他刚才……刚才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可看着文承希脖颈上那些自己留下的,与裴永熙的痕迹交错在一起的印记,所有辩解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显得无比苍白可笑。
他确实伤害了他,在他最脆弱的时候。
“对不起。”这三个字艰难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他从未有过的低姿态,“是我混蛋,是我不对,我看到那些痕迹……我他妈就疯了……”
他急切地想要靠近,却又不敢贸然触碰,“你打我吧,只要你不生气怎么打我都行!”
文承希看着姜银赫脸上那混杂着懊悔焦躁和笨拙道歉的神情,心中涌起的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
他厌倦了这种循环——伤害、道歉、再伤害,最终承受后果的只有他自己。
“你走吧,姜银赫,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我不走!”姜银赫立刻拒绝,“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我给你买了吃饭,先出去吃饭。”
“我说了,我不需要!”文承希提高声音,情绪有些失控,“你在这里,只会让我更难受!看到你,我就会想起刚才的事!你明不明白?”
姜银赫身体僵住,他当然明白,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刚才的失控。
“……好。”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我走。”
他深深地看了文承希一眼,然后猛地转身,大步离开了浴室,紧接着是公寓大门被沉重关上的声音。
巨大的关门声在空荡的公寓里回荡,最终归于死寂。
文承希脱力般地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腿上的麻木感让他回过神来。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客厅,餐桌上摆放着几个外卖餐盒,旁边还有一瓶消肿的药膏和一杯还冒着微弱热气的水。
他坐下,机械地打开餐盒,是清淡的粥和小菜。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味同嚼蜡。
吃完后,他拿起那管药膏,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沉默而用力地将冰凉的药膏涂抹在那些痕迹上,仿佛想要将它们连同糟糕的记忆一起抹去。
校庆假期即将结束,文承希不想见到那些人,而且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于是他以身体不适为由向学校请了三天假。
第二天,文承希稍微恢复了精力,勉强调整好状态后从书包里翻出了一个拓印钥匙用的胶泥,这是他在答应裴永熙温泉邀约前准备好的。
和他相处的这两天里,文承希在他泡温泉自己先行离去的时候,从他换下来的衣服里找到了A类档案柜的钥匙,如果昨天没有姜银赫出现,他现在就该做好钥匙了。
文承希换了件高领上衣确保自己身上的痕迹被完全遮挡住,然后出门了。
文承希走进一家位置偏僻的手工钥匙店。店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一个老师傅正戴着放大镜,埋头打磨着一把黄铜钥匙。
听到风铃响,老师傅抬起头看了文承希一眼,“配钥匙?”
“嗯。”文承希将那块小心保管的胶泥递过去,“能做吗?”
老师傅接过胶泥,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这种制式的钥匙……有点特别啊,不像普通门锁。能做,但价格不便宜,而且需要点时间。”
“多少钱?多久能好?”
“这个数。”老师傅比了个手势,“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来取。”
文承希没有犹豫,“好,我明天来取。”他付了定金,没有多做停留,迅速离开了小店。
回家路上文承希随便买了些吃的,之后就再没出过门,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他再次来到钥匙店。
老师傅将一把崭新的钥匙递到他手里。
“这种精密锁芯,不是原配钥匙可能会有些难开,可能得多试几次。”
“谢谢。”文承希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走出小巷,重新沐浴在阳光下,文承希微微松了口气。只要拿到钥匙,他就能接触到A类档案,距离真相就更近一步。
文承希请假的第三天,他的状态基本已经完全恢复,这两天他独自在家一直隔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今天打开手机时才看到无数条信息已经霸占了屏幕。
第94章 看望
文承希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消息列表。
最上方的是南相训,消息数量最多,时间跨度从他和裴永熙在一起那天一直到昨晚。
“承希哥怎么一直不回我信息,我听说你和永熙哥出去玩了,是真的吗?”
“为什么只和他出去啊,我也想跟哥一起出去玩。(′へ`、 )”
“承希哥,听说你生病了?严不严重呀?˃ ˄ ˂̥̥ ”
“你好几天没来学校了,我很想你。承希哥,我的手恢复得差不多了,不用担心我。”
“承希哥,你看到消息了吗?是不是很难受?需要我来看你吗?”
“承希哥……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今天在学校遇到永熙哥了,他好像也不知道你怎么了……承希哥,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呀?”
“……”
字里行间充满了依赖担忧,以及一丝因被忽视而产生的委屈和焦虑。文承希能想象到南相训那双浅褐色的大眼睛里蓄满泪水的样子。
他犹豫了一下,简单地回复了一句:“我没事,休息几天就好。”
几乎是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对话框顶端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但文承希没有等待回复,直接划走了。
然后是裴永熙的信息,只有两条。
第一条是在他请假第一天发来的:“承希,听说你身体不适请假了,我很担心。那晚是我冒昧,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太大困扰。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第二条则是在昨天:“身体好些了吗?如需延假,我可代为向教务处说明。”
字里行间滴水不漏,仿佛温泉山庄那晚的失控只是文承希的一场幻想。但这种刻意的正常,反而更让人心底发寒。
之后是权圣真的信息,内容依旧简洁,带着他特有的冰冷压迫感。
“文承希,为什么没来学校?”
“我听说你跟裴永熙一起出去了。”
“你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的选择吗?”
文承希盯着那短短的几行字,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权圣真那双毫无温度的黑眸。他关掉了对话框,不想跟他说话。
最后,是姜银赫的狂轰滥炸,从那天离开后,他的信息就没断过。
从一开始暴躁的质问到后面语气别扭的关心,再到最近几条,似乎带着点懊恼和……委屈?
“文承希你他妈真不让我进门?”
“吃饭没有?药膏用了没?伤口还疼不疼?”
“你还要气多久?”
“接电话啊文承希!”
“我知道我那天做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真打算一直不回我?”
文承希看着这些信息,心情复杂。姜银赫就像一头难以驯服的野兽,冲动、暴躁,伤害人而不自知,偶尔流露出的笨拙关心又被他的坏脾气掩盖。
将这几人的信息大致浏览一遍后,文承希发现李在贤也给他发信息了。
“文同学,我听老师说你生病请假了,现在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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