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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颂双手被拷着,但他很熟练地拿起烟放进嘴里,点燃。
抽着烟,陈颂的心情也放松不少,他说:“你比我惨,柳之杨。我听说你妈早死了,现在甘川也死了,你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孤身一人了。你之后要怎么活啊?”
他话难听,但却是事实。柳之杨抬起手吸了一口烟,没答。
陈颂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又说起来:“反正也要死了,我告诉你件事吧,我和甘川,还有达耳,还有北区那个执政官,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你也是。”
这倒让柳之杨有些意外,他眉头皱了一下,“谁?”
陈颂说:“不知道,但那人,在东区黑市的声望极高,和当年的言老大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柳之杨问:“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怕你活着太无聊啊,”陈颂笑了起来,“再说了,你要是能帮我掀了这局棋,我也高兴。说不定,到了下面还能和甘川喝两杯。”
柳之杨垂眼,勾了勾唇。
一支烟抽完,陈颂也该上路了。
柳之杨将一把只有一颗子弹的枪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被陈颂叫住。
“嘿。”
他偏头看着柳之杨,说:“你要是真当上执政官,对东区人民好点儿。我可以考虑为你在甘川面前美言几句。比如,我会告诉他,你很想他。”
柳之杨紧了紧拳,没答,款步离开。
他下到最后一阶楼梯时,上方传来“砰”地一声枪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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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们杨杨好疯[爆哭]
这章给我写抑郁了都,毕竟没那种阅历,只能不断地看别人的帖子,去代入和模拟。我尚且这样,真正经历这些的杨杨该有多痛啊[可怜]
所以急需要大家的评论回回血[狗头]助力甘总早日复活!
第57章 我好想你(攻回归)
甘川葬礼这天, 雨又下了。滂沱的雨幕,将整个东区浇成一片模糊的、哀戚的灰黑。
寂灭堂的飞檐在雨帘中挑起,滴落串串水珠, 像无声的泪。
两盏白纸灯笼在风雨里摇晃,发出惨淡的光, 勉强照亮湿漉漉的石阶和络绎到来的黑伞。
一辆黑色宾利碾过积水, 缓缓停稳。车门打开,柳之杨躬身下车。
他一身全黑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一道黑白相间的挽带, 醒目地横亘在左臂上。
雨水立刻试图打湿他的肩头, 但随后,数把黑伞在他头顶上方聚拢, 隔绝出一片移动的、寂静的干燥地带。
柳之杨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眼下的青影在苍白肤色衬托下尤为明显。
他微微抬眸,看了一眼佛堂的匾额。眼神下落,灵堂门口, 甘川正抱着手站在那儿, 无声与柳之杨对视着。
自从陈颂死后,柳之杨便出现了幻觉。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眼前这个甘川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但他没办法控制自己。哪怕只是一个影子、哪怕只是想象,也让他沉醉其中。
柳之杨迈开脚步, 踏上石阶,身后跟着一片沉默的黑色身影。
走到灵堂外,他看向等在那里的甘川。
甘川直起身, 走到他身边,说:“我陪你,亲爱的。”
身后,小武和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他们习以为常,因为柳之杨莫名其妙盯着某个地方这件事,不是一两天了。
灵堂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线香,以及无数白菊与百合混合的冷冽花香。
两侧层层叠叠,摆满了高及屋顶的花圈与挽联,雪白的纸,漆黑的字,写着各式各样的名衔与悼词,刺在来人眼中。
烛火在长明灯里静静跳动,映着祭台正中遗照。
照片上的甘川很鲜活,穿着他最喜欢的戗驳领白西装,唇角噙着一丝惯有的笑意,眼神却亮得灼人。
照片周围,香烛供品陈列。
祭台后面,是那具覆盖着金线绣花绸缎的空棺。
找到的那具尸体并不是甘川的,尸体的家人已经把尸体带走了。而小武派出的手下在切日海湾找了整整十四天,也没有找到一点踪迹。
所有人都明白,那块海域浪大风大,找到尸体的概率几乎为零。
小武把这件事告诉了柳之杨。
柳之杨静默片刻,看向身边的甘川。
甘川说:“至少给我个好的结尾。”
虽是空棺,但棺椁厚重,静静地停放在灵堂中央,两侧的白色蜡烛燃烧着,火焰笔直,纹丝不动。
几位身披赭黄僧衣的僧人,盘坐在一旁的蒲团上,双目微阖,低沉的诵经声如潮水般在堂内起伏回荡。
柳之杨在祭台前停下脚步,上前,从司仪手中接过三柱已点燃的线香。
香烟袅袅,模糊了他的眉眼。
柳之杨郑重地鞠了三躬,身后数十名黑衣手下,也跟着他的动作,深深鞠躬。
那三柱香被插入香炉。
青烟笔直上升,汇入灵堂上空的香云里。
柳之杨退至遗像侧方,脊背挺直,如同一棵黑色孤松。
祭奠的人开始有序地进入。
最先是一些面容悲戚的普通东区民众,他们有的眼眶通红,有的低声啜泣,上香时手都在颤抖。
接着是各大商会的代表,神情肃穆,礼仪周全。
随后,西区与南区的执政官也联袂而至,他们身着深色礼服,向柳之杨微微颔首致意,神情复杂。
每个人祭拜完毕,都会走向柳之杨,或深深鞠躬,或默默点头,或低声说一句“柳理事,节哀”。
柳之杨只是颔首或微微欠身还礼,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
因为甘川在那儿,他坐在蒲团上,一只手搭在腿上,静静看着柳之杨。
夜色在诵经声与雨声中,一点点变深。
吊唁的人潮逐渐散去,偌大的灵堂愈发空寂,只剩下摇曳的烛火、缭绕的残香。
手下们默默离开,只留下雷在堂外廊下守候。
柳之杨脱力地跪到蒲团上。
挺直的脊背松垮下去,肩膀微微内扣,只剩下一个被抽走灵魂的孤寂身影。
黑色的额发垂落,遮住了柳之杨的眼睛。
痛、浑身上下都痛。那颗跳动的心脏就快要死了。
“哥,”柳之杨轻声说,“你能不能救救我。”
甘川来到他面前,缓缓蹲下,单膝跪地,和柳之杨对视着。
“我好想你……”
看着眼前虚幻又实在的人影,终于,一滴晶莹的泪顺着脸颊流下。
柳之杨低头,泪水如断线珍珠一般落下,砸在蒲团上,变成一朵朵水花。
“……”
哭声压抑。
他曾在母亲葬礼上发过誓,再也不会为了谁的死去而哭。但感情是无法控制的,痛苦积攒在心中,无处发泄,只能化作泪水。
他的腰弯下,整个人趴在蒲团上,肩膀因为哭泣而不断抽搐着,像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无助地在地上挣扎。
雨声再大,也盖不过灵堂里的哭声,雷叹了口气,看着沉寂的夜幕。
大概一小时后,灵堂里的哭声消失了,可此外,再也没了其他声音。
雷觉着不对,推门一看,柳之杨居然昏倒在蒲团上。
参加葬礼前,柳之杨已经两天没吃饭了。本来身体没完全好,加上心中悲哀太甚。
雷赶紧蹲下,将人抱放在膝盖上,探了探鼻息。柳之杨瘦得骨头都咯着雷的大腿肉。
他焦急不已,再这样下去老板真的离死不远了。打了电话给小武,让他送碗粥来。
挂了电话,又将他打横抱起放到后堂的软垫上。
抱起来才发现,柳之杨轻得和张纸似的。
刚吃下一勺温粥,柳之杨就醒了。
他双眼通红,眼神淡淡扫过担忧地小武和雷等人,“我没事,扶我起来。”
小武劝道:“理事!灵堂有人守着,您休息一下吧!”
其他手下也纷纷点头。
柳之杨却撑着雷的肩膀起身,走到灵堂,摆摆手,让正在烧纸的手下离开,再次跪到灵前。
火光印照在柳之杨棱角分明的脸上,他的眼圈泛红,眼神中却有一份温情。
烛光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金砖地上,与棺木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接近黎明时,雷轻手轻脚地进来,在他身后低声道:“理事,外面…有个人,坐着轮椅,戴着口罩,说要进来祭拜甘总。”
柳之杨缓缓抬眼,眼底是浓重的疲惫与一丝疑惑,“怎么这个时候来?”
“说是从北区赶过来的,路途远,现在才到。”
“让他进来吧。”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格外清晰。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戴着口罩的身影,被一名同样穿着黑西装的精悍男子推了进来。
柳之杨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跪着有些不稳,踉跄了一下。
“香在那边。”柳之杨说。
轮椅上的男人却并没有去拿香,而且一动不动地看着柳之杨。
“你瘦了好多,之杨。”
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
柳之杨猛地抬眼,他在很久之前听过这个声音。他在记忆中摸索,却始终没找到对应的人。
这时,轮椅上的男人抬手,慢慢地、从容地,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柳之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脸上的疲惫和悲伤瞬间被极致的震惊所取代,血色“唰”地一下从脸上褪尽。
那张脸,瘦削,苍白,带着久病或深居简出的虚弱,但那双眼睛——精明,锐利,深不见底。
是言老大。
是掉进海里早已溺死的言老大。
柳之杨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见到了已死之人。
不对。
电光石火间,一切迷雾般的线索、不合常理的争斗、仿佛被无形之手推动的局势……在柳之杨脑中疯狂串联。
甘川的崛起,陈颂的野心,泰金的背叛,达耳的蠢动……
东区持续数年的混乱与血腥,所谓的群雄逐鹿,不过是眼前这个人在棋盘之外,冷眼推动的一场斗争罢了。
言老大金蝉脱壳,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手下最得力的干将、最有威胁的对手们互相撕咬,消耗殆尽,直到甘川也被清除出局。
“是……你。”
柳之杨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那里空空如也,参加葬礼,他并未带枪。
言老大仿佛没看见他眼中的杀意,只是平静地抬起手,示意身后的男子推他更近一些。
他拿起旁边的香,就着蜡烛点燃,对着甘川的遗像,也拜了三拜。
插好香,他才转回轮椅,眼睛看向柳之杨,带着近乎欣赏的惋惜。
“之杨,你比我想的还要出色。”言老大的声音有些中气不足,但语气却有着掌控一切的和缓,“甘川没了,你还能这么快稳住局面,除掉达耳,压服陈颂残余,很棒。”
“我知道甘川的死让你难过,但你还有机会。”
言老大说着,对柳之杨伸出一只手:“辅佐我,我们共同治理东区,把东区发展壮大,直到吞下其他三个区,坐稳全国。甘川泉下有知,也算瞑目了。”
看着那只手,柳之杨笑了。
原来甘川那么多的努力,死的那么多兄弟,都只不过是人家设计中的一环罢了。
他们从未逃脱出言老大的五指山。连甘川的死,都是这盘棋上早就标好的一步。
笑着笑着,两行泪流下。
柳之杨跌倒在地,却还是停止不住哭笑。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言老大弯腰,扶住柳之杨的双臂,说:“之杨,辅佐我,我会比甘川待你更好。”
柳之杨的肌肉猛地绷紧,他想扑上去,扼死这个老不死的。
然而,灵堂四周那些原本静止的帷幔后面,侍立如雕塑的“僧人”与“帮工”,悄无声息地动了。
至少十几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瞬间钉在了他的身上。
佛堂入口、侧门,甚至后堂的阴影里,都隐约出现了更多黑色的人影,沉默地封住了所有的去路。
整个寂灭堂,不知何时,已成铁笼。
看着清瘦的柳之杨,言老大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拿起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又说:“东区执政官的位置不好坐。你还年轻,又是华国人,名不正言不顺。这潭水,你一个人趟,太危险。”
说着,他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自己:“我回来,就不同了。资历,声望,人脉……都是现成的。我参选,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他慢慢靠前,目光锁定柳之杨,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说:“之杨,你退一步,做好建工集团会长。以前怎么帮甘川,以后就怎么帮我。你,还是东区一人之下的柳理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显森冷:“或者,你也可以试着喊一声。明天东区头条,就是‘悲恸过度,柳理事于甘先生灵前突发急病,随其而去’,一段佳话,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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