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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续编(古代架空)——老白涮肉坊

时间:2025-12-24 09:57:16  作者:老白涮肉坊
  尉迟松看他一会,挥手命侍从退下。远处模糊的炮火和近处冲击礁石的海浪声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秦灼意识到他有话要说,“将军有话,直言无妨。”
  尉迟松斟酌片刻,还是道:“陛下没有褫夺过您的大将军封号。”
  他看到秦灼眼睛颤动一下,继续道:“按照当年的圣谕,您的私印本就能调动龙武卫,无需再下圣旨。”
  面对秦灼的沉默,尉迟松选择把话说完:“卑职近身侍奉陛下多年,也和秦少公相处一年有余。少公的身法和路数,卑职多少知道一些。陛下年轻时再骁勇,如今也很难有这样轻捷迅速的身法了。”
  秦灼只应:“哦。”
  尉迟松也无言,两人并立海边,看远处火光坠入黑色海水,像一粒火种坠入人间。
  而后绽放光芒万丈。
  ……
  奉皇二十五载,岁初,齐军水师首战失利,接连三战未有一胜。
  五日后,齐军勇毅都尉代军受降。
  沅州保卫战大获全胜。
  翌日,这支龙武卫虎贲军混合的奇异队伍,在梁皇帝带领下北上返京。他们于正月底抵达京畿,一片大雪纷飞之际。
  快速行进的大军骤然勒步,激起一阵马鸣和雪尘。
  他们不明其意,等待队首勒缰的萧恒示下。而萧恒正看向身侧,那位南秦诸侯立马不动,久久凝视前方。
  前方,北风如刀,雪大如席。
  天地仿若未开,一片混沌中,群山宛如兽脊。
  秦灼全神贯注,像受到某种感召,直到大雪把他的头发染白,他才发出号令:“上山。”
  佩戴“萧恒”面具的秦寄问:“现在?”
  秦灼说:“现在。”
  他一打马腹,走进这场风雪。
  秦寄还要再问,却被跟随在侧的陈子元拉住手臂,摇了摇头。
  三十年前,在白龙山,秦灼遇到萧恒,翻开了这段梁秦联姻史和他们家族情爱史的第一页。
  三十年后,他们即将重新会合,跨越生死之界,为这段和历史并行的爱情传奇画下句点。
  还是在白龙山。
  一切因缘之起。
  终结之地。
 
 
第185章 
  奉皇二十五年正月二十七,秦灼重返长安城。距离他奉皇七年离开这座大梁帝京,已经过去十八年之久。
  对于他的回归,历史没有作出任何迎接。除了白龙山,它像座遗迹也像块望夫石一样,似乎等候了他千年万年。
  秦灼挽马上山。
  陈子元紧跟其后,中年衰减的体力叫他气喘吁吁。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秦灼步态如一个青春正盛之人般稳健,对道路如一个常年定居之人般熟稔。
  这已经不能用常理解释,陈子元认为,这是一种感召。冥冥之中,有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在牵引秦灼。而秦灼选择出现在这里,就是一种投降。
  等登到山顶,雪已经停了。夜里依旧宁静,月色照雪,一地清光。陈子元望见不远处的娘娘庙,早已模糊的记忆忽然清晰起来。
  如果说除了萧恒秦灼外,还有谁对他们的感情保有最完整的认知,很可能就是陈子元了。他像河岸一样,几乎从起源开始,就旁观了这条爱情河流的水文。但一条源于此终于此的河流算什么河流呢?
  面对这样一条闭合的环带,陈子元没有答案。
  他拴好马匹,准备进庙,却见秦灼向庙外一片松树地走去。
  这是片很古怪的松树群。第一棵快要成材,从此之后,树高递减,至第十棵往后都是新栽的树苗。秦灼仍站在第一棵树前,爱惜地抚摸树皮和枝条。新生的松针尚且娇嫩,像一个孩子的小手,轻轻牵住他的手指。
  秦灼并不着急,一棵树一棵树看过去,似乎要弥补一些错过的岁月。他的身体也随着树高变化越来越矮,最后蹲在地上。这个高度,正好去抱一个学步的孩子。
  这时候,秦寄在不远处叫他:“阿耶。”
  秦灼起身过去,看到秦寄面前的三座坟丘。其中两座树有木牌,勉强可作碑记,分别由酷肖秦灼书法的行体写道:弟阿子之墓、夫郑绥衣冠之冢。
  第三座没有任何标记与碑志,但秦灼在它面前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抬手抚摸坟丘。白雪覆盖下,坟土有些潮湿,轻易就能留下掌印。
  秦灼看了它很久。没有一个人开口。
  又过一会,秦灼撤回手掌,两肘搭在膝盖上,判断道:“这是个新堆的坟。”
  接着他站起身。陈子元忙伸臂护住他,秦灼却没有他预想中的丁点儿摇晃。他稳当当地站立,发号施令:“在此休整。”
  ***
  雪地驻军有些折腾人,但没有一个士兵提出异议。不得不承认,这座山上氤氲着某种能感染人的奇特气氛。
  陈子元安排众人驻扎,秦寄便跟随秦灼先行进庙。
  入庙后,他先看到那座娘娘大像,在月光之下,明亮如新。那分明是个庄重慈祥的女人,但仰头看她的秦灼,却像她在镜中的倒影。
  秦灼说:“你拜一拜吧。”
  秦寄从蒲团上跪下,叩了三个响头。
  作拜后,秦寄要起身,却被秦灼按住肩头。接着,秦灼便在他身边盘膝坐下,向他张开一条手臂。
  秦寄一愣,从小时候起,秦灼就很少这样亲昵地抱他。他不确定地、试探地靠到秦灼怀里,被那滚烫的手臂紧紧揽住了。
  这是他一直以为,独属于萧玠的一种拥抱。
  秦灼的脸贴在他额角,说:“知道有你的那天,我没梦到他,但又梦到了这座庙。我梦见我来庙里摇签,给我签筒的是那个癞头和尚——哦,可能之前没讲过他,但不重要——他一上来不给我签子,说非得两个人摇。我气急,把那签筒一掼,噼里啪啦,签子摔了一地。我一看,满地签子都是一个样。”
  秦寄问:“是下下签吗?”
  秦灼说:“是上上。”
  他说着笑起来:“我一直没跟你讲过刚有你的时候的事。其实出长安的时候,我就没法骑马了。我没接走你哥哥,一个人坐车出宫,刚到大公府要下马车,我就冲你姑父叫,快,快,我又感觉不到我的腿了。你姑父背着我跑回屋去,那几步路就叫我有点儿恍惚,跟年轻时候他背着我似的。我就叫他,陈子元,背我回家,我要回家。
  “我们算是星夜兼程地一路南下。当时正到潮州。我不愿意在那儿多待,全程没去驿站,一直坐的马车。我睡在车里,你姑父就给我守车。我做了这个梦,还没来得及捡签子,就直接疼醒了。我一下子就知道是什么事儿了,恨得我又想哭又想笑。但哭和笑都没力气,太疼了,疼得我好害怕。我怕你这么死掉,我怕我最后一丁点儿念想刚来了又没了。我又叫你姑父,我说子元你进来。你姑父一进来,就看到我那条染血的裤子。”
  秦灼并不感伤,反而忍不住笑道:“你到现在都不准见过他那种神情。他要叫人,我不让他叫,不然传出去成什么事儿了,我还真成他姓萧的弃妇了?当时阿翁也不在身边,他只能喊人把什么药都煎上,然后守着我哭丧。我连骂他的劲都没有,只能把手腕递给他。我说你别哭了,你帮我摸摸它还在吗?”
  他说着,一只手搂抱住秦寄,像那个夜晚搂抱住腹部。秦灼说:“但你一直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把梦里那一地的签子都搂在怀里,第二天早上,没有再流血。你姑父不敢随意请大夫,也不敢断定你有没有死掉。他不知道,但我知道。等到南秦,你已经能看出来了,他才松口气。但你姑姑气疯了。我回家当夜,她就要点兵打过大明山去。”
  秦寄沉默一会,说:“姑姑居然愿意养着我,没有把我掐死。”
  秦灼说:“你是我的儿子,你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你很好带,生下来就很少哭闹。可那时候和你一个屋子,我怕我会做出追悔莫及的事。”
  他看着秦寄的眼睛,说:“没有一直带着你,我很后悔。”
  秦寄没说什么,左手合在他掌心,和他十指交扣。
  秦灼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轻轻说:“对不起,阿寄,为这件事,为全部。我不能说我们两个的事和你没关系,这太自大了。可能有关他的事,你也不在乎。但我想告诉你,哪怕那个时候,你也不是一个从仇恨里出生的孩子。你的出生,就是并非仇恨的证明。”
  秦寄说:“你一直爱他。”
  秦灼说:“同其所以而已。”
  秦寄没有多余的表示,只是重新靠回秦灼怀里。这是秦灼第一次不像一个父亲,而像一个母亲一样地拥抱他。他一只手拍打婴儿般轻轻拍打秦寄,另一只手握着他,似乎联结两人的脐带从没有被切断。
  秦寄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像还在秦灼肚子里,被羊水包裹。
  他慢慢闭上眼睛。
  ……
  这天晚上,白龙山诞生了一个梦。如果梦能够考察,梦主人很可能被认定为秦灼。
  因为这是一个萧玠病危之际,秦灼回京的梦。
  有关故事的另一种可能。
  秦灼快马走驰道的骑兵队伍引起沿途万众瞩目,人们看到,那群白虎赤旗以火烧云的气势刮向长安。
  在一个如血薄暮,秦灼马至东宫。
  院中站着很多人,或陌生或熟悉的脸,以各式各样的目光看他,秦灼都不在乎。他匆匆推开殿门,迈进去的脚步却极其轻缓,似乎殿中人的生命其实是他的一场烟梦,稍一惊就醒了。
  已经眼生细纹的阿双冲他走来,哽咽说些什么,秦灼都听不到。他的全部注意力全被床榻吸引。
  萧恒坐在榻边,正抱着一只苍白无力的手。一串光明铜钱系在那只手腕上,随时随地能滑下去。
  秦灼去看那只手的主人,那人也正在看他。
  萧玠似乎刚刚苏醒,脸无血色,显得两眼乌浓得吓人。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作,只是盯着秦灼,看他一步步向面前走来。
  萧恒让开位置,秦灼便从榻边坐下,执起萧玠的手,柔声说:“阿玠,阿耶来了。好孩子,还认得我吗?”
  萧玠却没很大反应,定定看他一会,越过他,对萧恒说:“阿爹,我又看到他了,我怎么又看到他了……我要死了吗?”
  萧恒落下一串眼泪,连声道:“不是,阿玠,是阿耶,阿耶真的来了。”
  萧玠仍有些不可置信,捧起秦灼的手摸自己的脸。秦灼再忍不住,抱着他放声哭道:“孩子,我的好孩子,我对不住你,阿耶对不住你呀!”
  秦灼不敢用力,脸抵在萧玠颈侧,感到他冰凉的体温。当年那个软乎乎的小孩子,如今抱起来竟有些硌手。
  好一会,一双手臂才环住他脖颈,萧玠才从他怀里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跟随而来的郑挽青负责看顾萧玠的疾病,秦灼便在东宫住下。这段时间,他和萧恒一起守着萧玠,没有龃龉,也没有一句交谈。他们只是一双尽职尽责的父母,在孩子面前,什么恩怨都得往后放。况且,他们两个也是照顾萧玠最细致周到、最为默契的人。秦灼从萧玠额头上揭下帕子,萧恒便自然而然接在手中,又将新的递去。每个夜晚,秦灼倚在榻边,轻轻拍打萧玠,哄小孩般给他讲故事,便能听到帘子外香炉轻响的声音。不一会,郑挽青嘱咐的药香隔帘透入,蜡烛也被人轻轻吹灭。一切熟悉得似乎这八年的分隔从没有发生过。
  萧玠好转之前,又发生了一次可怕的恶化。秦灼半夜醒来,照例试他的体温,却摸到一手冰凉。被褥已经被萧玠冷汗湿透,他头歪在枕上,已然陷入昏迷。
  秦灼哆哆嗦嗦地叫:“来人,快来人!萧重光……萧重光!”
  几乎是一有响动萧恒就冲了进来,紧接着满宫乱作一团。郑挽青很快赶到,把床内遮得密不透风,让他们去外面等。秦灼跪坐在床边,已经站不起来,只能由萧恒把他抱扶起来。
  两个人守在帐外,在宫人短暂进出的慌乱脚步后,东宫重新陷入死寂。他们紧紧握着对方的手,似乎要攫取力量不至于垮倒。
  秦灼有些语无伦次:“我怎么能睡着呢……我今晚不该睡觉的,我怎么睡得着呢?”
  他抬头看萧恒,泪已经流出来:“萧重光,怎么办萧重光,我害了他,是我把他害了!”
  萧恒抱紧他,一只手摩挲他后背,声音也有些扭曲:“少卿,少卿你听我说,阿玠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越是这时候,咱们越不能垮了,孩子还指望咱们呢!”
  秦灼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里却一团乱麻。他只能像抓紧救命稻草一样抱紧萧恒,在萧玠的事上,能和他并肩作战感同身受的只有萧恒一个。
  至少他是萧玠的父亲,至少,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对待萧玠,是同自己一样的心。
  等郑挽青把好消息送出来时,秦灼以为自己会立刻冲到帐里,但他却一下子跌坐地上,像一条脱水的鱼。
  萧恒抢先一步跪在地上接住他。他听到萧恒膝盖在地砖上磕出的巨响,忽然想起一道闭门前,自己对他磕的头。
  秦灼当即想推开他,但实在没有力气。他现在要赶到萧玠床前,甚至还需要萧恒搀扶。他的爱恨就是这么强烈地乍起乍息,他一会想算了吧一会想掐死他。
  萧玠的病情稳定了,被他疾病压过的旧账也就没法再压下去了。
  又一个夜晚,仍由秦灼陪萧玠睡觉。萧恒却一反常态,没有立刻离开。
  秦灼不得不抬眼看他,见他放下一只小瓶,问:“你回去之后,是不是没再管过膝盖?”
  这口气听上去十分质问。秦灼那积存多年发酵多年的复杂情绪一下子爆发了,他腾地站起来,用萧恒曾经非常熟悉的口吻刺道:“梁皇帝陛下是在审问臣吗?”
  他怕吵着萧玠,快步往外殿走去。萧恒给萧玠掖好被子,也随即跟上。
  好熟悉的情景,一个深夜的宫殿里,两个尖锐疲惫的人。怔忡间,他已经听萧恒劝道:“你别生气,我没有质问你——没有管你的意思,但自己的身体是大事。腿上的毛病不仔细,再上年纪要吃苦头的。”
  秦灼冷笑:“天大的苦头臣都在陛下身上吃够了,还怕这个?”
  萧恒脸上终于出现裂痕。这是秦灼熟识的、他被真正刺痛的神情。秦灼感觉好痛快,但还不够。凭什么这些年的伤疤只能烂在自己身上,凭什么他一道圣旨——哪怕为了萧玠——自己就得抛家舍业地再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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