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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
晏迟封诚实道:“我的探子探到你被抓了。”
“……只是这样?”
晏迟封疑惑:“不然呢?”
他转身,对燕归道:“本王的兵马就围在外头,你今日动他一下,本王与你不死不休。”
“晏迟封。”燕归乐了:“你知不知道这是哪,你的人再快,还有我杀了你和他快吗?”
“杀本王?”晏迟封道:“你配吗?”
他转身忽然便抱住时久,没有用很大的力气,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时久被他抱住,身体瞬间僵硬。
鼻尖萦绕着晏迟封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尘土、和一丝极淡药草的气息,与战场上血腥焦糊的味道截然不同。
“……晏迟封?”
时久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带着愕然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别怕。”晏迟封应了声:“本王定带你走。”
不是……
时久想说,他并不是害怕。
他是……不理解。
晏迟封没时间和他解释太多,抱着时久的力道加重,不等时久反应,便揽住他的腰,足尖在湿滑的泥地上猛地一蹬。
“噗通!”
他没有往燕归的方向去,也没有想着从旁边突围,更不是等着他口中人马冲进来听他一呼百应。
水花四溅,冰凉的溪水瞬间没过头顶,刺骨的寒意如同千万根钢针扎入皮肤,尤其是时久身上那些尚未愈合的伤口,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痛呼咽了回去。
晏迟封显然早有准备,入水后没有丝毫慌乱,一手仍牢牢扣着时久,另一手如同游鱼般划水,借着水流的冲力迅速朝着下游潜去。
岸上,燕归和齐军显然没料到他们会选择水路。
短暂的惊愕后,怒吼再次响起。
“放箭!射水里!”
“追!沿着河岸追!”
然而他的命令还没有说完,便有人来朝他汇报。
“元帅!火势又加大了!咱们的粮仓都被人点着了!”
……
“咳咳……咳……”
时久一上岸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怎么了?”刚才情况紧急,天色太黑,晏迟封没有注意太多,此刻才发现了时久不太对劲。
时久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咳了一声:“你不是在外埋伏了人马吗?”
既然如此,怎么还需要跑的这么狼狈。
晏迟封道:“……我那是骗他的。”
他道:“大梁设在边疆的人马并不多,与之为敌胜算太低,我思来想去,还是自己一人来更合适。”
理想状态下,当然是他悄无声息的把时久带走。
就算被发现,两个人逃走也更便捷。
“但我把他们的粮仓烧了,他如今应当没功夫理会我们。”晏迟封说完,又道:“阿久,你……”
“你为什么要来?”
时久听明白了,他原本还以为晏迟封是因为战事需要才潜入齐营,但如今看来,梁国和齐国还保持着和平。
他的眸色忽然变得很认真:“你不但来了,还是一个人来的,为什么?就因为……我?”
晏迟封沉默了一瞬。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阿久,你觉得你不值得我来吗?”
“我……”
他是没想到。
“你是不是疯了。”时久咬牙:“你以为你真是神仙下凡,孤身一人就敢闯进来,你就不怕燕归趁机真把你杀了?”
“阿久,你这话好不公平,你不也一人来了。”
晏迟封垂眸:“诈降火攻,这计策当年可是我想出来的。”
虽说时久做了一点小小的改动。
时久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他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前不久,还在想着这世上不会有那个蠢货来救他,没多久,这个蠢货就出现了。
他道:“你就不考虑一下,你死了会如何吗?”
晏迟封又不是他,手底下一大帮人呢,这次来边境,也是时修瑾有任务给他。
“……阿久,这世上少了谁都行。”晏迟封道:“我死了大梁也不会亡,至于留下的烂摊子该怎么解决,应该是你哥……陛下要想的。”
晏迟封鲜少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时久愣愣的看着他,一时无言。
“那你……”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你算是,选了我吗?”
这话问的有些没头没脑。
但晏迟封几乎立刻便懂了。
“我已经放弃了你一次。”晏迟封抚开时久脸上的发丝:“绝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走之前,他就将一切事情安排好了。
有影一和他的几个心腹在,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就当他自私一次。
这一次他不想理会他作为燕王要承担的责任。
他甚至想好了,就算是真的没能把时久带出来,死一起也好。
总之,他再也不要……
度过无数个“三年”了。
月亮透过了云层,落在时久湿漉漉的脸上。
心底有什么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第94章 谁也不能伤害你
“你的脸怎么回事?”
月光下,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时久下意识便想遮挡,却被晏迟封握住双手。
他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愤怒:“谁打的?燕归?”
“……我毕竟跟他有血海深仇。”时久没想到晏迟封会这么生气,道:“何况我也……”
“不行。”
晏迟封却道:“阿久,你听好了,谁都不能伤害你。”
连他伤害过时久,都被他用同样的方法还给了他自己,那个燕归算什么东西,也配这么对他的阿久?
人心本就是偏的。
时久愣住了。
他看着晏迟封眼底,那里映不出月光,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守护欲。
“我也……”
时久想说自己也没吃亏,燕归这次可是被他弄得损失惨重,但话到嘴边,看着晏迟封那副“这根本不是重点”的神情,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心里应该是什么感觉。
说不感动……
那是假的。
若是没有晏迟封,受了伤的他,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他正想说什么,脸颊上却忽然传来一阵微凉,时久抬眸,发现晏迟封不知道从哪揣出来一个小药膏,在他脸上涂抹起来。
“你身上还有伤,对不对?”晏迟封的声音低沉下来,以燕归的性子,绝不可能只伤了时久的脸。
时久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确实受伤不轻,之前被燕归折磨的不算,肩背、肋下,还有几处关节也在逃跑和落水时撞得生疼,之前全凭一股意志力强撑。此刻被晏迟封点破,那些被暂时忽略的疼痛仿佛瞬间苏醒,叫嚣着彰显存在。
晏迟封看他的表情便明白了,道:“本王不会放过他。”
他的目光落在时久身上:“还能走吗?这儿离梁国更近,先去我那。”
时久点了点头,身上的衣衫沾了水,冻得他一个寒颤。
晏迟封皱了皱眉,在时久所料未及下,忽然将他打横抱起。
天旋地转。
身体骤然离地,时久低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晏迟封胸前潮湿冰凉的衣料。
“你……”
“别动。”
晏迟封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沉静得近乎冷酷,手臂却稳稳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时久更妥帖地圈在怀中,避开了他伤处最集中的区域。
夜风卷着落叶掠过,晏迟封抱着他踏过满地枯枝,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以后,别再把自己处于险境了。”
他低声道:“你若真忌惮燕归,为何不来大梁找我。”
“……”
时久沉默了一瞬,没有作答。
他的确,没想过找晏迟封,也怕晏迟封拒绝他。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捧随时会散的雪。
晏迟封似是看穿了他心底那点藏得极深的怯懦,脚步未停,声音却软了几分:“觉得我不会答应?”
“……你会吗?”
时久道:“你先前也说了,边疆人马不足,我们胜算不高,而且出师无名,不是梁国的作风。”
梁人做什么都讲究一个君子之道,先礼后兵,就算是打仗,也要等对方先动手。
晏迟封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手臂又收紧了些,让他贴得更近,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胸腔里的心跳。
“齐国都把你抓了,还算什么出师无名?”他又道:“而且本王今日不带人过来,一是太过匆忙不想他们白白牺牲,你若真来找我,自然不会是……”
他想了想很认真道:“陛下会如何我不知道,但我定立刻调晏家军来帮你。”
“你疯了?”时久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私自调兵……”
“会如何?”晏迟封道:“朝堂上那些老东西看本王不顺眼已久,本王也不差这一个把柄给他们。”
待他开疆拓土,他们又会是另外一副嘴脸。
时久眼里的不可置信还没褪下,晏迟封便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眼尾,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渗出的湿意。
“别哭。”
晏迟封难得有些慌乱。
时久别过脸去,埋在晏迟封胸口:“……是风太大了。”
晏迟封没说这儿是南方,不像梁国的京城,风大的能把人吹流泪。
“嗯。”他顺着时久的话道:“你睡会儿吧,天亮就能到了。”
……
影一在营帐里来回踱步。
烛火摇曳,他手心里全是汗,紧张至极。
时久是他的朋友,他自然担心,但晏迟封……他要是真回不来该怎么办?
他真的……管的好手底下这群人吗?
按理,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应该和时修瑜一起商量的。
但晏迟封却特意叮嘱他,此事只能他一人知道。
比起时修瑜,他亦更愿意相信晏迟封。
他看着天外的黑夜,天边已经隐隐露出一点光亮。
晏迟封说若是计划顺利,他天亮就能带着时久回来。
而如今已经……
他正焦躁不安,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袂破空声。
影一心头一震,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帐门边,一把掀开厚重的帐帘。
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晨光熹微里,晏迟封抱着时久立在帐外,玄色衣袍上沾着露水与枯枝碎屑,发梢也湿了大半,唯独抱着时久的手臂稳得纹丝不动。
时久的脸埋在他颈窝,呼吸轻浅,像是已经昏睡过去。
“燕王!”影一压低声音,眼眶一热,忙不迭侧身让开道路。
随后才注意被抱在怀里的时久脸色不太正常:“他……这是怎么?”
“去叫宋含清。”
晏迟封将时久小心放在床上,眼里全然是愧疚:“发烧了。”
他蹲下身,伸手替时久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指尖拂过他苍白的脸颊,眼底的狠戾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旁人难得一见的柔和。
身上都是伤,又着了凉,发烧才算正常。
虽说当时除了遁入水中也没有别的办法,晏迟封还是愧疚的不行。
他明明早就发誓要保护好时久的。
但还是……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影一领着宋含清疾步而入。
“这是怎么了?怎么伤的这么重?”
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褪下衣袍,晏迟封终于看清了时久身上被燕归折磨出的伤口。
第95章 燕归,你让朕拿你怎么办
白皙的背脊上,除了那些陈年旧伤,还叠着没结痂的鞭痕和烙印。
晏迟封瞳孔一颤,越看,心底的愤怒便没法遏止。
宋含清不敢耽误,连忙又是把脉又是上药,哪怕是在昏迷中,时久也无意识的蹙着眉。
晏迟封站在床榻边,目光一寸寸掠过那些交错的伤痕,指尖微微发颤,却不敢伸手去碰,生怕稍一用力,就会让时久疼得更甚。
鞭痕狰狞,烙印焦黑,新伤叠着旧伤,每一道都像是刻在他心上,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你轻些。”晏迟封的声音冷得吓人,带着压抑的暴怒。
宋含清道:“轻的不能再轻了,你行你来。”
晏迟封:“……”
怒意硬生生被他压了回去,只余一声从牙缝里挤出的冷哼。
他确实不行。
他连碰都不敢碰时久身上的伤。
明明伤的那么重,他是怎么还能……
不。
晏迟封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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