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清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命令。
他往前走了一步,放软了声音,带着点哄骗的意味:
“听话。”
林予安不为所动。
“今晚别进我屋。”
那弥漫在整个空间的,几乎要凝结成冰的怒意和排斥,猛地一滞。
疯狂闪烁的灯光渐渐稳定下来,恢复了正常照明。
那刺骨的寒意虽然没有完全消退,却不再充满攻击性。
一切恢复了“正常”,除了依旧低于常温的空气,和瘫在地上惊魂未定的秦云。
沈清转过身,脸上那点温和瞬间收起,又恢复了那副随性的样子,对着还在发抖的秦云抬了抬下巴:
“行了,搞定。进来吧,记得换鞋。”
秦云:“……”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位沈老板,可能比那个叫林予安的鬼……还要可怕那么一点点!
第3章 论鬼的自我修养
玄关的危机暂时解除,但室内的低气压依旧盘旋不去。
秦云几乎是踮着脚尖,跟着沈清挪进客厅的。
他四处乱看,惊叹这别墅装修的大气,又时刻警惕着那只,有明显恶意的厉鬼。
林予安的目光死死锁在沈清身侧。
林予安不愿意靠近外来者,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身形颀长,除了脸色过分苍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之外,几乎与活人无异。
此刻,他正用一种寒到近乎实质的目光,上下扫视着秦云,仿佛在评估一件碍眼的垃圾该如何处理。
秦云被他看得腿肚子发软,下意识地往沈清另一边缩了缩。
沈清像是完全没感觉到这诡异的视线交锋,或者说,他早已习惯。
他径自走到沙发边,把自己重新摔进柔软的真皮里,舒服地喟叹一声,然后才懒洋洋地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对秦云说:
“坐。”
秦云哪敢坐?
那单人沙发离林予安站的位置不足三米!
他僵在原地,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贫、贫道站着就好,站着就好……”
“随你。”
沈清也不勉强,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发现里面的水结了一层薄冰。
他啧了一声,随手把杯子往林予安那边递了递,语气自然得像是在使唤佣人:
“太冰了,换杯温的。”
林予安阴沉的视线从秦云身上收回,落在沈清递过来的杯子上。
他接过杯子,讨好着说:
“清清我马上去。”
随后拿着杯子飘走。
秦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新型家庭伦理剧?
霸道鬼夫与他的傲娇小娇夫?
不对,看沈老板这架势,更像是……傲娇主子与他的万能鬼仆?
林予安将温好的水递回给沈清,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等沈清接过杯子,他才重新抬起眼,看向秦云,那眼神里的温度又瞬间降至冰点。
不是?你不用这么明显吧?
装都不装一下?
“现在去,清洁。”
他薄唇微启,吐出几个不带温度的字眼。
“啊?”秦云没反应过来。
沈清喝了口水,好心翻译:
“他的意思是,你第一个月的工资,就从打扫卫生开始抵。现在,立刻,马上。”他顿了顿,补充道,“重点是厨房,他嫌昨天请的钟点工擦灶台不够用心。”
秦云:“……”
你们家鬼还有洁癖?!
而且当天入职当天工作啊?
一点缓冲都没有?
他内心疯狂吐槽,但一想到那一个月五万,到嘴边的抗议又咽了回去。
贫道忍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无视那道鬼气森森的视线,挤出职业假笑:
“好的,沈老板,林……林哥,我这就去!”
他同手同脚地挪向厨房,感觉自己不是来当道士的,是来参加变形记体验生活的。
但是想到师兄师姐还在跟鬼斗智斗勇,自己拿着五万的高薪做家政。
倒也不错。
客厅里,终于只剩下沈清和林予安。
沈清放下水杯,瞥了一眼身边站得笔挺的鬼,哼了一声:
“满意了?给你找了个劳动力。钟点工干的你又不满意。”
林予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又靠近了些,伸手想去碰沈清脖子上那个还未消散的吻痕。
沈清“啪”地一下打开他的手,不耐烦道:
“得寸进尺是吧?”
“得寸进尺?”林予安声音低沉,指尖在沈清脖颈处的牙印旁抚摸,“清清,你本来就是我的,哪里有得寸进尺可言。”
沈清没说话,这看在林予安眼里就是明晃晃的纵容,他刚要主动凑过去来一个吻。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秦云惊慌失措的尖叫: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这盘子它自己滑出去了!”
沈清被这动静吵得眉头一皱。
林予安眼底刚刚压下去的烦躁又浮上来,他扭头看向厨房方向,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发出细碎的、令人牙酸的碰撞声。
“够了。”沈清揉了揉太阳穴,出声制止,“你别吓唬他了,一个盘子而已。”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抬高了声音对厨房喊:“秦云!”
秦云连滚带爬地从厨房探出个头,脸上还沾着洗洁精泡沫:“在!沈老板有什么吩咐?”
沈清指了指身边的林予安,笑容灿烂:
“忘了告诉你工作内容之二——以后他的饭,也归你做。”
秦云:
“???”鬼还需要吃饭?!
林予安也猛地转头看向沈清,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安排也不满意。
沈清才不管他们,自顾自地说下去:
“他不吃活人饭食,但要‘享用’香火气。以后一日三餐,你做好之后,在他面前摆一份,让他‘闻’一下就算他吃过了。”
他看向林予安,语气带着点明晃晃的挑衅:
“怎么?有人专门给你做饭,还不满意?还是说……你只想‘吃’我?”
最后那句话,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暧昧的鼻音。
林予安眸色一深,盯着沈清看了几秒,周身那点不情愿瞬间烟消云散,甚至隐隐透出一丝愉悦。
他矜持地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了这项荒谬的安排。
秦云看着这一幕,内心泪流满面。
他不仅成了保洁阿姨,还成了御用厨子,服务对象还他妈是个挑食的鬼!
还有,你们调情能不能背着点人!
真当我听不懂啊?!
这是我一个直男能听的吗?
第4章 人形蜡烛秦云是也
秦云正拿着抹布,对着光可鉴人的橱柜门龇牙咧嘴地做鬼脸,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鬼为什么对卫生标准要求这么高。
垃圾桶里都不让有垃圾,非要一天一倒,那多糟蹋东西了。
他一个穷酸道士当然不理解。
其实就是林予安单方面难为他,换别人早就不满意了,就秦云这人大脑空空,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层。
难为了几次发现秦云就是一傻子,林予安也懒得跟他计较了。
这也算傻人有傻福。
秦云偷偷瞄向客厅。
沈老板又在沙发上瘫着刷手机,而林予安,就像个背后灵,寸步不离地粘着。
沈清偶尔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像在赶苍蝇。
秦云腹诽:这哪是怕鬼啊,这分明是养了只大型粘人宠物!还是自带制冷效果,自己这哪是道士,分明是塞了一嘴狗粮还被迫打扫卫生的终极冤种!
师父啊!弟子无能,给你老人家丢脸了。下山竟然是为了做保洁!
秦云想到这事,就捶胸顿足,痛心疾首,就差痛骂两句“弟子对不起你”。
被沈清骂了句“别吵”,就又埋头干活了。
心里痛骂:万恶的资本家。
啪!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不是傍晚的朦胧,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我去?别墅也会跳闸?外面好像都停电了哎。”
“好黑……”
“什么?沈老板?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秦云听到没人回复自己,也觉得自讨没趣。
黑暗如浓稠的墨汁,瞬间淹没了所有视觉。
沈清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讨厌这种纯粹的,能吞噬一切的黑,这总会勾起一些潜藏在记忆深处的片段。
他刚要起身,一股熟悉的、彻骨的寒意覆了上来。
他看不见,也听不到任何呼吸,却清晰地感觉到两片冰冷柔软的唇,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贴合在了他的唇上。
那触感不像人类的温热,更像是一块浸在寒潭里的上好丝绸,却散发着能将人冻结的凉意。
这熟悉的冰凉,奇异地压下了他对黑暗的恐惧。
这个吻,没有安抚的力度,更像是在黑暗里的原形毕露,蚕食着他的神经。
沈清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环抱住身前这具能给他带来安定的躯体,想要抓住一点实在的依靠。
然而,手臂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片冰冷的源头,只搂到了一片虚无的空气。
指尖划过的地方,只有更深的寒意缠绕上来,像无数条冰冷的丝线,顺着他的皮肤纹理蔓延,渗入骨髓。
拥抱落空了。
心里那点因为依赖而产生的暖意,瞬间被一种更深的空茫取代。
一丝尖锐的落寞,比唇上的寒意更刺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心底。
碰不到他。
无论他们之间如何亲密,如何纠缠,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永远是生死,是虚无。
这个认知让沈清的心脏微微抽痛起来。
他闭上眼,不再徒劳地尝试拥抱,更深地迎向那两片唇,仿佛想通过这唯一的连接确认对方的存在,也确认自己此刻……并非独自一人悬浮在这令人心慌的黑暗里。
对方察觉到了他的纵容,于是变得更加黏腻而深入,如同蛛网,将他温柔的包裹。
“沈老板!鬼哥!冷静!贫道在此!”
秦云突然的一嗓子把两人的浓情蜜意都给吼没了。
这不能怪他,刚才沈清的话突然戛然而止,他原本觉得是沈清懒得理自己,但仔细一想,想起来当初还有一部分工作是帮忙管理林予安。
这么黑暗的环境……
戛然而止的话语……
难不成?
是厉鬼深夜行凶?!
这样想想好像很说得过去。
秦云在原地踱步长达一分钟,最终职业责任感战胜了恐惧,他一边喊着毫无威慑力的口号,一边在黑暗中胡乱挥舞双手,试图摸到沈清的位置进行“救援”。
他往前踉跄两步,右手猛地向前一抓——
入手,是一片彻骨的冷,以及……布料的细腻触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秦云的手,不偏不倚,正穿过林予安的身体,放在了沈清的胸膛上……
“……”
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气都冻结了。
呵呵,秦云苦笑,这我还能说什么,被打就行了。
下一秒,一股狂暴的阴冷煞气如同海啸般从秦云触碰到的点爆发开来,那煞气冰冷刺骨,猛地将秦云狠狠掀飞出去。
“我靠——”
秦云惨叫一声,后背撞在餐厅的实木餐桌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果然,还是认怂比较好。
“我错了!林哥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没想摸沈老板啊!当然,我也没想摸你!我是直男,纯直的!”
他抱着脑袋缩在桌子底下,带着哭腔疯狂求饶。
直男这个词也是让他当保命符用了。
黑暗中,传来沈清似乎带着喘息的声音:
“林予安!你差不多行了!他看不见!”
那恐怖的煞气微微一滞,但怒意依旧弥漫不散,牢牢锁定着桌下的秦云。
“灯……得有点光……”
秦云牙齿打颤,欲哭无泪。
得有点光,不然这鬼啥时候把他整死了都不知道。
他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一张最普通的驱邪黄符,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以我……以我精元,燃此灵光,敕!”
他念动咒语,将自身微弱的法力灌注其中。
“噗。”
一簇十分微弱的火苗,自黄符顶端亮起,勉强驱散了方圆一米左右的黑暗,像风中残烛般摇曳着。
这光虽弱,却足以让秦云看到,沈清正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影紧紧缠绕在沙发里,而那道刺骨的视线,正来自黑影的方向。
这俩人还抱团取暖呢?
鬼比屋里都冷啊,沈老板真是不太聪明。
“就、就这样凑合一下吧……”
秦云觉得还是活命要紧,这一人一鬼本来就够奇葩了,为什么抱团取暖他也不理解。
黄符灼烧的很快,秦云只得源源不断的烧。
三个人在黑暗中靠着几张纸存活,听了十几遍“以我精元,燃此灵光”,听的沈清烦得要死。
2/39 首页 上一页 1 2 3 4 5 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