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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我可能会被迫离开你……我……”
他的话语哽在喉咙里,巨大的恐惧让他无法再说下去。
沈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原来是这样。
原来所谓的“人鬼殊途”,不仅仅是寿命的差距,还悬着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所以那个道士的出现,会让他如临大敌。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沈清的呼吸声。
第45章 不舍
窗外的万家灯火映照出屋子里的孤寂。
沈清俯下身,捧起林予安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断。
“林予安,”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你听好了。”
“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
“谁想拖你走,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林予安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还有,如果要带你走,我可以……”
沈清松开手,没说下去,他直起身,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累了,睡觉。”
他拉过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林予安,不再说话。
林予安依旧跪坐在床边,怔怔地看着沈清的背影。
他以为会看到恐惧,看到排斥,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回应。
他的清清……
他的清清说,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他。
说可以跟他一起……
黑暗中,林予安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扭曲而满足的笑容。
他爬上床,从后面紧紧抱住沈清,将脸埋在他的后颈,贪婪地汲取着那份带着决绝意味的温暖。
这一次,沈清没有推开他。
两人在黑暗中相拥,如同在暴风雨前夕,注定无法分离的共生体。
夜色深沉。
沈清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噩梦沼泽。
他看见父亲躺在病床上,胸口没有起伏,眼睛却死死瞪着他,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诅咒。
画面猛地一转,又变成了大哥沈锋,浑身是血,被钉在冰冷的墙面上,扭曲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破碎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一遍遍重复:
“下一个就是你,你是杀人凶手!”
他想跑,双脚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吞噬。
血腥味灌进鼻腔,刺激着喉管,他跌跌撞撞的后退。
“不……不要……”
他在梦中无助地呓语,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眼泪无声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不要。”
他不想死。
“清清?清清!”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梦魇的迷雾,带着明显的焦急。
沈清感觉到自己被拥入一个坚实而冰冷的怀抱,那只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试图驱散他的恐惧。
沈清猛地睁开眼,对上林予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的眸子,里面盛满了担忧。
噩梦的余悸未消,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大哥和父亲惨死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而玄玦道士那句“强行拖入轮回”的警告,如同魔咒般在此刻回响。
极致的恐惧和巨大的不安全感瞬间灭顶,将他淹没其中。
他抓住林予安的衣襟,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眼泪流得更凶,几乎是语无伦次,带着崩溃的哭腔:
“我爸,我哥……他们都走了,都死了。林予安……你也会离开我的对不对?你也会像他们一样,丢下我一个人是不是?”
林予安看着怀中人泪流满面,脆弱不堪的模。
他想开口,想告诉沈清“不会”,想给他一个承诺。
可是,“不会”这两个字,在残酷的天地规则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无法欺骗沈清,也无法欺骗自己。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沈清更深地按进自己的怀里,用下巴轻轻蹭着他被泪水和汗水浸湿的鬓角。
另一只手依旧耐心地、一下下拍抚着他颤抖的脊背,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他没有用言语安抚,而是用行动传递着无声的誓言——
只要我还存在一刻,就会这样抱着你。
只要我的魂魄还未消散,就不会松开手。
沈清在他沉默而坚定的怀抱里,激烈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
他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但林予安这近乎固执的拥抱和无声的陪伴,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能安抚他惶恐的灵魂。
他太累了,身心俱疲。
噩梦的惊悸和情绪的爆发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他将脸深深埋进林予安的颈窝,嗅着那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气息,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眼泪还在流,但不再是恐慌的泪水,而是带着委屈和依赖。
林予安感觉到他身体的放松,拍抚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那所谓的“轮回”何时会降临。
“清清,如果我走了……你会不会,跟我一起。”
这话几乎是轻音,如果不是沈清离得近,甚至不会听到。
林予安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想知道,清清会不会一直跟他在一起。
沈清颤抖了下,默不作声,只是抓着他的力度更紧了。
算了。
还是太早了。
清清不想回答,就不回答。
总有一天,会自愿拉住他的手。
他低下头,极轻地吻了吻沈清汗湿的额头。
月光沉默地洒落,照亮了床上相拥的身影。
漫漫长夜,似乎也因为这份扭曲却深刻的羁绊,变得不再那么难熬。
第46章 李铭?
被林予安按在家里强制休息足够长的时间后,沈清终于觉得骨头都快躺软了,不顾林予安微微蹙起的眉头,决定回公司看看。
重返沈氏集团,气氛明显不同以往。
或许是因为沈锋的彻底倒台和离世,或许是因为上次沈清在葬礼上展现出的冷静,又或许是因为某些关于他身边跟着“不干净东西”的流言蜚语,员工们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和不易察觉的疏离。
这正合沈清的意,他乐得清静。
省的回家以后某只鬼又闹腾,怀疑外面有小三。
然而,这份清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这天下午,沈清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积压的文件,秘书内线电话响起,说项目部一个新来的实习生送文件过来签字。
沈清没太在意,说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合体西装、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阳光又略带拘谨的笑容。
“沈总您好,我是项目部的实习生李铭,这是王经理让我送来的需要您过目的季度报告。”
男生态度恭敬,双手将文件递上。
沈清“嗯”了一声,接过文件,低头翻阅。
他本以为对方放下文件就会离开,却发现那男生还站在原地,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沈清抬起头,挑了挑眉,用眼神表达询问。
李铭立刻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沈总,久仰您大名了!我一直特别佩服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稳住公司的局面……那个,我能不能冒昧地问一下,您对项目部目前推进的城南那个生态园项目有什么看法?我觉得里面有些细节可以优化……”
沈清皱起了眉。
一个实习生,越过好几级主管,直接跑来跟他这个挂名总裁讨论项目细节?
这已经不是越级,简直是没规矩。
“具体事务找你们王经理。”沈清语气冷淡,重新低下头,不再看他。
李铭似乎没察觉到他的不悦,或者说察觉到了但不在意,反而又上前一步,语气更加热切:
“沈总,我知道这有点唐突,但我真的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做了很多功课,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沈清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最讨厌这种没有边界感、试图走捷径的人。
问题你他妈想走捷径,也太直接了吧!是一点都不心虚啊。
你但凡遮掩一些呢?
你但凡送点礼……不是,沈清的意思是,他单纯讨厌这种行为。
跟送不送礼没关系。
“出去。”他打断李铭的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李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笑容更深了些,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执着:
“好的沈总,抱歉打扰您了。那我先出去了,如果您以后有什么需要跑腿的活儿,随时可以叫我!”
说完,他才微微鞠躬,退出了办公室。
沈清看着关上的门,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这年头的大学生,都这么没眼力见吗?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叫李铭的实习生,仿佛无孔不入。
沈清去茶水间,能“偶遇”他,对方会热情地打招呼,并试图聊几句天气或者行业新闻。
沈清在电梯里,也能碰到他,李铭会抓紧那几十秒的时间,表达自己对沈清的“崇拜”和对公司的“热爱”。
甚至有一次,沈清中午去公司附近常去的餐厅吃饭,李铭也能“恰好”出现在那里,并且“惊喜”地过来拼桌。
他的借口总是冠冕堂皇——请教问题、表达敬佩、巧合偶遇。
态度也总是热情洋溢、阳光积极,让人挑不出大的错处,但那过分刻意的接近和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探究,让沈清极其不适。
就像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不咬人,但膈应人。
不对,不能这样形容。
沈清想,他要是苍蝇,自己不就是……
算了。
这天晚上,沈清带着一身的低气压回到家。
林予安像往常一样接过他的外套,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不对。
“怎么了?”
林予安将他拉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拂过他微蹙的眉心。
沈清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没好气地抱怨道:
“公司来了个烦人的实习生,叫李铭,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明明不是我直管,天天往我眼前凑,说些没营养的奉承话,眼神还怪怪的,一点规矩都没有……烦死了!”
他靠在林予安身上,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和厌恶。
林予安静静地听着,手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暗芒。
他轻轻拍着沈清的后背,声音低沉温柔:“不喜欢的话,让他消失就好了。”
沈清只当他是说气话,哼了一声:“算了,一个实习生而已,还不值得费心思。就是看着烦。”
他没有看到,身后林予安的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李铭。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林予安早已布好的棋局中,漾开了最后一圈涟漪。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沙发。
沈清穿着一身柔软的丝质家居服,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里,白皙的脚踝从宽松的裤脚里探出来,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皱着眉,用脚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地毯,小声抱怨了一句:
“今天站久了,脚有点疼。”
话音未落,林予安极其自然地单膝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伸手握住了沈清那只微微泛红的脚。
他的力道恰到好处,从足跟到脚心,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指尖精准地按压着穴位。
“嗯……”酸胀感伴随着舒适袭来,沈清忍不住发出一声细微的鼻音,身体放松地陷进沙发里,半眯着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林予安低垂着眼睫,看似专注地按摩,目光却流连在那截纤细脆弱的脚踝上。
沈清的皮肤很白,脚踝骨骼清晰,透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揉按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忽然,林予安俯下身,冰凉的唇如同羽毛般,极快又极轻地擦过沈清凸起的脚踝骨。
那触感转瞬即逝,却带着电流般的刺激。
沈清猛地一颤,下意识想缩回脚,却被林予安更紧地握住。
“你……”
他睁大眼睛,对上林予安抬起的眸子。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只剩下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浓稠欲望。
不等沈清说完,林予安握着他的脚踝,顺势欺身而上,将他整个人牢牢地压进了柔软的沙发深处。
“唔……”沈清所有的惊呼都被堵了回去。
昏暗的灯光下,身影交叠,只剩下细微的呜咽和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那点微不足道的“脚疼”,早已成了无人再提的借口,淹没在更深的浪潮里。
第47章 不可能是巧合
第二天,沈清出门比平时晚了些。
林予安原本要像往常一样送他,沈清却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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