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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心伤口。”彭书禹也伸手,同周云裳一起将陆晚君扶了起来。
“参汤冷了,喝了再说别的。”彭书禹将参汤递到陆晚君手里。
陆晚君点了点头,将参汤慢慢喝下。
“好了,这些时日都累了,云归也是,这些天一直照顾君君,都累瘦了,你上楼睡会儿,今晚啊,我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周云裳抹了一把眼泪,笑盈盈的看着两个孩子。
“周姨我不累,让她在这里休息,我去帮你打打下手吧。”李云归说着站起身,挽着周云裳的胳膊,周云裳知道李云归的性子,于是也不多说,两人手挽着手,说着体己话往厨房走去。
两位孩子之间发生的事情,虽未明言,但如今,看她们的模样,显然心结已除,比过往更加难分难舍。
因此,彭书禹与周云裳看李云归,更加亲上加亲了。陆晚君也想跟着去厨房,最终还是在彭书禹的注视下,乖乖上楼休息。
那垂头丧气的模样,惹的李云归偷偷笑了起来。
这一晚,陆家的灯光格外温暖,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众人推杯换盏,恍若那年除夕。
作者有话说:
哈喽呀,大家,看到哪里来啦,有人看到这里吗
第93章
随着各国公使的调停,辰海这场惨烈的战斗进入了短暂的停战期,码头上的血迹尚未干,苦力们却已赤着脚在上面奔忙,没有了枪炮声的辰海,又开始麻木地运作起来。
陆晚君看着报纸上的新闻沉默良久,直到一双温热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十指紧扣,她眼底那层灰败才缓缓褪去几分。
“战斗停不了多久,鬼子不会放弃的。”
心知国仇家恨无法劝解,李云归便只是伸手抱着陆晚君,待她心中愤懑稍稍平息,才郑重道:“眼下时局只会更加艰难。国仇要报,可我们的小家也不能不顾。是不是?”
“你的意思是?”陆晚君回身看向李云归。
“前两天我通过船队给父亲报了平安,他跟我说,眼下局势难测,国府或有迁都之意。让我们早作打算。”李云归回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走廊,轻叹了一声,道:“辰海已经沦为战场,陆家因在租界才没有被波及,可若战局真的胶着,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大夫人与周姨在此实在不妥。”
“你说的是,这些天,我也在想这件事。”陆晚君点头,好看的眉眼间满是凝重,“只是,山河之大……何处为家……”
“若国府迁都,庆城大概会是最后的落脚之处,我看待你伤势好些了,我们需得去庆城走一遭。将大夫人和周姨安置在那边,我们才能放心。”
陆晚君没想到,李云归已经将此间种种想的如此周全,心中感动之余,难免又酸涩起来。当初那个笑容明媚,不闻天下事,一心逃婚的南都大小姐,如今,不知何时,已经如此独当一面了。
陆晚君即为李云归的成长开心,又为此难过,因为成长,总是伴随代价的。
“老是皱眉,都不好看了。”察觉到陆晚君心中的忧伤,李云归伸手为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国家存亡之际,若我还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弱女子,怎么活得下去?你知道吗?你们在前线战斗时,郭,姚两位老板也留在了辰海,为前线出力。”
“是庆云楼那两位越剧名角?”陆晚君回忆起当时初见的场景,不由瞪大眼睛看向李云归,李云归被她这困惑的样子逗得笑了起来,牵着她的手,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到了茶室里。
点起炉子,煮起茶,李云归便将当日遇险,被郭彩萍相救,到二人为了支援前线,闭门谢客,典当行头,又护送她到达医院的事一一道来。陆晚君安静的听着,她注视着自己的爱人,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将那些危险讲得如他人之事一般,好几次,鼻尖酸楚难忍,她只能借着茶炉升腾的水汽,低头掩去眼底的水光。
“……后来你脱了危险后,我又去看了她们二人一次,屋里的东西越发少了。倒是她们自己看的很开。”李云归将煮好的茶水倒入二人面前都茶盏之中,笑道:“所以啊,这一路走来,穆医生,周姨,大夫人,郭姚两位先生,还有你,陆晚君。”
她顿了顿,目光清亮如星:
“你们谁又不是女子,谁又在大义之前后退过半步呢?乱世之中,我还能够尽一己之力,我很开心。这是我的选择,姐姐,你当为我高兴。”
说到这里,李云归举起茶盏,眼中的光彩比一室茶香更加醉人。
听到爱人如此说,陆晚君心中激荡,万分自豪,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举杯身体前倾,似是鞠躬,又似是一拜,“是我肤浅了,先干为敬。”
李云归见她如此郑重,忍不住摇头笑了,却也是站起身来,如同陆晚君一般,举杯,前倾,轻轻与那只白瓷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陆小姐,以后可不许再这般迂腐,不许小看我啦。这次便饶了你。”
眼见李云归这般模仿自己,陆晚君忍俊不禁,先前的严肃瞬间破功,化作一抹宠溺的笑意。她忍不住顺着李云归的话茬,故意问道:“若有下次,该当如何?”
“再有下次,酸桔子和红枣茶,你二选一。”
听到这两样东西,陆晚君的身子几乎是本能地抖了一抖。
那酸得掉牙的桔子,还有那苦得让人怀疑人生的“爱心红枣茶”,哪一样都是酷刑。
“好啊。”李云归从她那瞬间僵硬的神色中看出了端倪,佯装生气地去抓陆晚君的手,“你果然很嫌弃我煮的茶!那可是我守着炉子熬了两个时辰的!”
“哪有,哪有!我先前每次可都是喝得一滴不剩啊!”
陆晚君一边辩解,一边身形一闪。虽然有伤在身,但毕竟是练家子,哪里能让李云归轻易抓住。她手腕一翻,便像条滑溜的鱼一样挣脱了束缚,不等李云归再扑过来,她放下茶盏,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陆晚君!你给我站住!”
李云归追不上,气得直跺脚,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不曾想,这一嗓子,把在隔壁书房整理旧书的周云裳吓了一大跳。
周云裳匆匆赶来,手里还拿着本泛黄的线装书,一脸焦急:“这、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君君的伤口……”
“周姨,别担心,无事。”李云归见状,连忙摆手,脸上那抹还未褪去的红晕显得格外娇俏,“我们……闹着玩呢。”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羞赫。
“哦——”周云裳看着李云归那副又气又羞的模样,再看看空荡荡的茶室,瞬间了然。
她突然朝李云归眨了眨眼,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那手势分明是在说,你在这里不要动,我去包抄。
李云归顿时心领神会,捂着嘴偷笑,连连点头。她一边看着周云裳蹑手蹑脚地从书房侧门绕过去,一边故意拔高了音量,对着空气抱怨道:
“周姨,你看她呀!这才刚好没几天,就开始欺负我了。您可一定要帮我做主呀,不然这日子没法过啦……”
话音未落,楼梯拐角处便传来某人一声吃痛的惨叫:
“哎哟——妈!疼疼疼!”
接着又是周云裳的一句,“云归,快来,快来,我把她抓住了。”
“周姨我来啦。”
李云归开心的跑了过去,只见楼梯角下,陆晚君正被周云裳揪住耳朵缩在一旁,眼见李云归赶来,陆晚君不由赫然,忙道:“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听到女儿这个问题,周云裳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道:“这都多少年了,回回淘气都躲在这儿,这要是还抓不着你,我这当妈的脸往哪儿搁?”
听完这话,李云归捧腹大笑,陆晚君脸更红了起来,周云裳放开陆晚君的耳朵,对李云归道:“来,云归,这下她跑不掉了,要怎么罚她,周姨给你做主。”
“周姨,她嫌弃我煮的红枣茶难喝。”笑闹到如此地步,李云归索性也放开了性子,朝周云裳撒起娇来。
“原来是这事啊,这倒也好办。”周云裳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云归,你便一辈子给她煮汤,罚她喝一辈子,如何?”
“妈!”
“周姨!”
陆晚君与李云归同时惊呼出声,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对方那红透了的耳根,心跳声在这狭窄的楼梯角里,渐渐连成了一片。
“哎呀,时间也不早了,我书房还没有收……”
趁着二人害羞的空档,周云裳溜之大吉。
“妈!”
“周姨,你,你把话说清楚。”
转眼间,陆晚君与李云归同时反应过来,朝着周云裳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一时间,陆家笑声不断。
原本以为陆晚君伤势有变赶来的彭书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摇头轻笑。
“一把年纪了,倒是越活越年轻……”
也好,如此,也没什么不好。
作者有话说:
爱惨了辰海四人一起的时光,我起初一直觉得跟长辈一起的时候很难写,可神奇的是严肃的大夫人,直率的周云裳,俏皮的李云归,沉稳的陆晚君,四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却总是意外的温暖和谐。
第94章
休养了几天后,陆晚君与李云归一同去拜访了郭彩萍与姚水娟。
不知是不是因为连日来的强硬拒绝终于让那些想要听戏的人死了心,这一次,小院的正门没有了之前那种熙熙攘攘。显得很是安静。
“李小姐?”
一声清亮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李云归与陆晚君一同转身,正看见郭彩萍与姚水娟从弄堂深处款步而来。两人并未施粉黛,穿着素净的布衫,手里提着竹篮,篮中装着些米面青菜,显然是刚从集市归来。
虽是粗布荆钗,却依旧掩不住那从骨子里透出的风流身段。
“郭老板,姚老板。”李云归笑着迎上去。
“陆先生也一同来了?”郭彩萍目光落在陆晚君身上,见她虽面色稍显苍白,精神却不错,不由得眼前一亮,“快,别在门口站着,进屋坐。”
说着,郭彩萍掏出钥匙开了门。姚水娟对两人颔首一笑,爽利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今儿个天凉,我们刚买了些菜,两位若不嫌弃寒舍简陋,咱们起个热腾腾的锅子,同乐一番如何?”
“那我们这两壶陈酿,岂不是买对了?”
李云归笑着举起手中提着的两坛酒晃了晃。原本是备了厚礼来道谢的,谁知走到半路,闻到巷口那家老酒坊飘出的酒香,她一时兴起,便去打了两壶。
郭彩萍见了,抚掌大笑:“奇了!方才我还在想总是觉得忘了些什么,原来是忘了买酒!这可真是缘分到了,挡都挡不住。”
说着,四人说笑着进了屋。
一进门,陆晚君便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屋子不大,收拾得极干净。只是那原本应该摆着紫檀条案、挂着名家字画的地方,此刻都空空荡荡,只剩下几张最简单的桌椅。果然如李云归所说,这屋里能当的东西,早就为了支援前线而典当得差不多了。
可看着正在张罗茶水的郭彩萍和姚水娟,两人脸上没有半分家道中落的颓势,反而眉眼舒展,坦荡如常。
这份身在陋室心怀家国的风骨,让陆晚君心中敬佩不已。
“寒舍简陋,让陆先生见笑了。”
姚水娟将两盏热茶递过来,见陆晚君目光在屋内流连,便浅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姚老板言重了。我已经听云归说过此间缘故,此次上门更是感谢两位对云归的仗义相救。若不是你们,我们二人,只怕天人永隔,再无相见之日。”说到这里,陆晚君起身深深朝姚水娟与郭彩萍一拜。
“我们不过是举手之劳,陆先生这般大礼,我们受不起。”两人连忙伸手扶起陆晚君,李云归将手中礼物放在桌上,也走上前去一拜,道:“二位身在梨园,自有风骨,无论如何表达谢意,比起救命之恩终究是太过浅薄。这些也不过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眼看入了冬,给二位添件御寒的衣裳,还请万勿推辞。”
“这……”将桌上的包裹打开,内里赫然是两件毛皮斗篷,姚水娟她下意识地伸手将斗篷展开,一个厚实的信封顺势从斗篷褶皱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姚水娟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她几乎是本能地认为里面装的是钱。
“你们……”姚水娟眉头猛地蹙起,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你们未免也太小瞧人了。我们唱戏的从来只为自己的心,若是为钱,我们何苦这样?当初在庆云楼,见二位一家人谈吐不凡,不仗势欺人。我们原本存了结交之心,却不想你们这样看我们。既然这样,两位请便,姚某不送了。”
“姚老板。你误会了……”眼见姚水娟发怒,陆晚君连忙上前正欲解释,却见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郭彩萍弯下腰,捡起那个信封。她伸手扯了扯姚水娟的衣袖,低声道:“水娟,你先别急着发火,看看这是什么。”
两人移到窗边一看,信封内哪里是银钱,却是两张船票和印着特别通行证字样的证件。
“这是……”
“两位老板,这船票是自武城前往庆州的,眼下战事胶着,辰海已经不安全了,辰海若是失守,南都也岌岌可危。庆州多山,易守难攻,往后或是国府之大后方。去到那里方可安然。”
话及此处,陆晚君又是躬身一拜,李云归也上前,轻声道:“一路山高水长,两位虽身怀绝技,到底是女子多有不便。这两张特别通行证或可为二位行个方便,我知两位是高义之士,有心为国尽力。可知进退,明得失,保住一己之力,来日方有可为。恳请二位莫要推辞。”
姚水娟和郭彩萍对望一眼,想到对方为她们二人谋划至此,不由心中一动,差点落下泪来。“是……是我姚水娟狭隘了。陆先生,李小姐……这份大恩,我们二人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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