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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与白鸽——顾染

时间:2025-12-28 13:41:30  作者:顾染
  “抬头,张嘴。”阿凛刹时感到自己的心好像穿过一根针。
  “嗯。”乌小匪一边流泪一边吞下了那勺白粥。
  阿凛始终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爱得这样苦涩而又卑微,为什么有人会不想成为一座高山,却要活成蜿蜒缠绕的蔓藤,难道连所爱之人守在床前喂一勺白粥都要感动得流泪吗?阿凛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平时对乌小匪太过苛刻,可是面对一个爱慕自己多年的人又怎么可以时常流露出关怀呢?那个执拗情种显然会把阿凛的日常关怀放大成为爱的信号。
  “哭什么哭,眼泪给我擦干净,你是三岁小孩吗?”阿凛放下手中的白粥递给乌小匪一张纸巾,她果然还是更习惯在小乌鸦面前扮演那个严厉角色。
  “我二十三岁。”乌小匪接过纸巾擦干了眼泪。
  “你不是说冬天车库供暖很差吗?等你身体好一些就开始回到白家住吧,你身为我的司机不应该住得离我那样远,否则我使唤起你来也不方便。”阿凛决定把那只小乌鸦用看不见的锁链彻底拴在自己身边。
  “那间车库我可以不退掉吗?”乌小匪向阿凛请示。
  “留着它做什么?”阿凛忍不住皱眉。
  “万一哪天你看我不顺眼……”乌小匪话到一半自行斩断。
  “你想留个落脚点,可以,我确实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把你赶出白家,毕竟你那么不听话。”阿凛万万没想到乌小匪想保留车库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阿凛姐姐,你不能想对我好的时候就俯下身来摸摸我的头,不想对我好的时候就冷着脸赶我走,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阿凛姐姐,我们未来可以背着所有人偷偷地拥有一个自己的家吗,那种我不会被随时随地赶走的小小的家。”乌小匪陷入不切实际地幻想。
  “不会。”阿凛摇头,随后又问,“你怎么可以一边知足到为一勺白粥感动得流眼泪,一边贪婪地要我承诺给你一个永远不会被赶走的家呢?难道你到现在还敢相信我嘴里的任何一句承诺吗?难道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一直以来都是在欺骗你吗?乌小匪,我要你好好睁大眼睛看清楚,你眼前的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圣洁神明,她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欺罔之徒。”
  “不是真的。”乌小匪摇头。
  “我是真的在骗你。”阿凛不想让她再继续自欺欺人。
  “没关系,你就算是个骗子我也喜欢。”乌小匪永远都有一千个借口为阿凛开脱,她这么多年以来不是对此没有过怀疑,然而一次又一次地认真剖析过后,她依然选择相信阿凛,阿凛对乌小匪的意义绝非仅仅是单一的爱情,她是乌小匪在这个虚无世界里唯一可以抓到手的真实,同时也是乌小匪在这个真实世界里唯一可以沉溺的虚无。
  “那么我这个骗子今天还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你。”阿凛决意不再向乌小匪隐瞒那些冰冻在旧时光里的陈年往事。
  “什么?”乌小匪警觉地抬起头望向阿凛。
  “你的姐姐乌小寒和我曾经是情侣关系,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爱人,也是我这辈子最后的爱人,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你姐姐的表情会出现在我的面庞了吗?因为我们曾经在一起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知道我们拥有多少个家吗?我们在海参崴有家,我们在叶卡捷琳堡有家,我们在圣彼得堡有家,我们在首尔有家,我们在大阪有家,我们在香港有家……如果你的姐姐没有早逝,我们会拥有更多更多的家,因为我爱她,可是我却连半个家都不想给你!”
  “难怪我姐姐一直频繁往返俄罗斯,我还以为单纯是为了那边的生意。”乌小匪假装无所谓地抻开一个干涩而又难看的笑容。
  “现在你还想对我说些什么?”阿凛十分期待那只小乌鸦即将给出的答案。
  “我错了,阿凛姐姐,我不该觊觎姐姐的恋人。”乌小匪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你要去哪里?”阿凛问乌小匪。
  “我要回老城区的车库,那里才是我的归属!我从今天开始再也不是你的专属司机,我从今天开始再也不会与你纠缠!阿凛姐姐,保重。”
  “我命令你回来!”
  “我不会再听你任何命令……阿凛姐姐,我乌小匪再也与你无关!”
  那天乌小匪穿着一身单薄睡衣消融于青城无尽的夜幕,阿凛关掉卧室里的灯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她指间那点时明时灭的火光好似一只被困住的萤火虫。阿凛每一次吸烟都能想到当初与乌小寒于晦暗角落里的相遇,那个暧昧至极的倾身点烟动作,以及那个如夏日微风一般轻轻柔柔的吻。
  阿凛从来都不允许乌小寒插手白家在国外的生意,那次白家叶卡捷琳堡的家族生意出现重大问题,乌小寒见阿凛为这件事焦头烂额屡次主动提出想要帮忙,阿凛每一次都斩钉截铁地拒绝。
  乌小寒处理生意上的事情手段向来粗野,那种快准狠的方法通常都相当有效,如同强力特效药,但是白家一向不喜欢采取极端方式来解决问题。乌小寒那次因为过于担心阿凛所以背着她擅自处理了叶卡捷琳堡的难题,等到事情顺利得到解决过后方才对阿凛如实坦白。
  阿凛得知问题被乌小寒解决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否则她不知道得在当地耽搁多少时日,然而就因为那一次,乌小寒得罪了一个势力十分庞大的帮派头目,那个帮派头目与一些乌小寒从前得罪过的人联合起来对她进行了报复。
  那时乌小寒已经将手中的各种产业处理得所剩无几,她自知经商这些年结下了许多仇家平日里出行一向都带保镖护身,乌小寒出事是在驱车前往机场准备返回青城的路途,她的车被一群手里举着枪的蒙面人拦路劫走,乌小寒那一刻异常平静,她早就已经提前知悉自己只能看到天边朝阳的命运。
  乌小寒对于半路被劫持的悲惨遭遇丝毫都不感到意外,她过去曾无数次动用这种极端的方法解决生意上的难题,所以有一天别人把这种方法反过来用在她身上也并不稀奇。
  乌小寒太过急于求成,她想在有限的生命里不断地扩大自己的生意疆土,她想给妹妹留下这辈子都享用不尽的可观财富。那些吃软怕硬的生意伙伴们有很大一部分都听不懂人话,你退一步,他进十步,你狠狠给他一巴掌,他立马跪下叫妈妈,乌小寒不知道除去暴力之外还有什么能迅速解决人类劣性发作的有效方法,毕竟她从小就在拳打脚踢的暴力环境之下长大。
  乌小寒这辈子唯一一次意识到暴力行为或许有错是在许多年前的那一天,那一天妹妹乌小匪坐在行李箱上一边低声抽泣,一边问乌小寒,“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别人家的孩子根本不用挨打。姐姐,你也和爸爸、妈妈、哥哥一样把我当做情绪发泄工具是吗?你们根本不是真正爱我,对不对?”
  那一瞬乌小寒才意识到原来她每一次动手打乌小匪并不全是因为爱,除去爱之外还有发泄,还有愤怒,还有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那种幻觉,那一瞬她才敢正视自己动手过后深埋在心底那种隐隐的兴奋,那种释然的感觉,那种病态的愧疚,那种掌权的优越,那种扭曲的索求……
  乌小寒感到自己温热的血正在一点一点涌出身体,她觉得这种画面似曾相识,对了,她想起来了,三年之前,乌小寒手下的人曾经用这种方式处置过一个身边的叛徒,那个人的名字叫做斯捷潘,乌小寒嘱咐手下狠狠揍一顿就放了他,可是大家都太痛恨那个吃里扒外的坑人家伙,他们背着乌小寒将斯捷潘悬挂起来割破动脉等待那小子的血流干……等到乌小寒发现一切已经来不及。
  乌小寒在无尽的长夜之中等待身为虫豸的自己凝结成琥珀,她知道自己这根注定要提早燃尽的蜡烛即将熄灭,她知道自己即将进入永恒的静止。那一刻乌小寒的脑海中不停闪过与阿凛在一起相处时的那些画面,她不止看到爱人阿凛,她还看到了妹妹乌小匪……
  乌小寒看到了年幼时被父亲逼着给“叔叔”献吻的自己,看到了被母亲抱着躺在铁轨上准备一起寻死的自己,看到了被乌小江按着头咚咚撞向墙角的自己,继而她又看到了平地飞起一脚令“叔叔”失去生育功能断子绝孙的自己,看到了猛抽酗酒母亲耳光的自己,看到挥舞拳头把乌小江打得鼻青脸肿的自己,然后乌小寒便永恒地陷入了那片静候她许久的寂静之地。
 
 
第25章 
  阿凛一晃已经一年多没理那只走得毅然决然的小乌鸦,她一方面是生乌小匪的气,一方面是想看看自己究竟可以多久不关注她的消息。阿凛有时会希望乌小匪能够成熟得快一些,至少能赶得上同龄人,如果那只小乌鸦不总是那样孩子气,阿凛或许就不会在和她相处的时候频频感到无力与厌烦。
  阿凛还未认识乌小匪之前便只和年龄相仿或是年长的人打交道,她自幼讨厌身边的人流露出任何与成熟相悖的幼稚与莽撞,然而乌小匪一直以来恰恰两点皆备。乌小匪并非没有聪明冷静的时候,只是这种时候出现得极少,她在绝大多数情况之下都像一个讨人嫌的十三四岁少年。
  阿凛无法形容与一个心性不定的孩童相处时的那种疲惫,所以她经常像给路边的流浪猫喂食一样,偶尔心血来潮给予对方一点点温暖,如果流浪猫黏上来想跟她回家,阿凛便会厉声赶走它,假使一时心软把它捡回家,那既是一辈子的责任,阿凛无力承担这份沉重且长久的责任,况且阿凛真的不爱她。
  那年秋天父亲旧疾复发,癌细胞扩散,身体每况愈下,生命危在旦夕,屋漏偏逢连夜雨,白家偏偏这时在海外相继被扣下数批价值不菲的货物,同时被冻结了海外公司账户并开出相当于货物价值五倍以及海外公司营业总额百分之五十的巨额行政罚单,罚款必须于三十个自然日之内及时缴纳。家族在当地的负责人亦被限制离境,护照被扣。
  阿凛所代表的白家必须在短时间内筹集到一笔数额庞大的资金,否则根据当地贸易安全法将启动对白家海外企业以及相关负责人的刑事调查,白家海外资产随时面临着被冻结的危险。国内供应商得到消息担心收不到回款集体要求停止供货并现金结算,银行立即启动风险审查提出进一步增加抵押物并要求提前回收部分贷款,好一个树倒猢狲散。
  家族长辈不肯变卖白家祖产救急,年轻一辈当中有许多人按兵不动想看阿凛笑话,家族人脉大方地表示愿意“雪中送炭”,但却狮子大开口地提出以控股家族企业百分之五十一股份作为条件。阿凛一时间腹背受敌,进退两难,她现在只有一个最后的选择,那就是说服马上年满二十五岁的乌小匪允许她支配乌小寒留下的那笔数目庞大的遗产。
  那天阿凛独自开车前往乌小匪位于老城区的车库改装出租屋,阿凛虽然知道乌小匪从小到大一直都很喜欢自己,却依然对这件事没有绝对的把握,毕竟谈钱翻脸是人之常态,何况是这么大一笔遗产,阿凛面对困难很少有束手无策的时候,可是这一次她真的不知道如果被乌小匪拒绝问题该如何解决,阿凛很怕白家因此一蹶不振,她这三十几年竹篮打水一场空。
  阿凛下车后看到乌小匪门前停着一辆来自青城殡仪馆的黑色厢体灵车,那一刻阿凛的心痛得好似被活生生地剜了一刀,她不得不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按着心脏站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等到意识从悲伤之中渐渐复苏,阿凛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乌小寒数年之前曾经交代给她的那句话。
  “我会将变卖产业的钱全部留给小匪,我希望你能替我保管这笔钱一直到小斐二十五岁之前,如果小匪也很不幸地和我一样是个短命鬼,你若不嫌弃,这笔钱也可以给你们白家用来锦上添花。”
  那股巨大的悲伤在阿凛心中转眼如海潮一般退去,阿凛脑海里刹那萌生出短暂的庆幸,庆幸乌小匪离去得正及时,庆幸乌小寒留下的巨额遗产将帮助她解决白家现在所面临的难题,庆幸渡过这个劫难那帮家里的老顽固会被动开始放权,庆幸她将因祸得福地更快成为白家真正意义上的家长,庆幸她将从提线木偶晋升成为操纵木偶的实际掌权者。然而不到三五秒阿凛便开始为自己的现实与功利感到震惊与羞耻,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是这种幸灾乐祸的卑鄙货色。即便那种肮脏龌龊的想法只浮现出三五秒,阿凛亦一辈子都无法原谅此时此刻道德沦丧的自我。
  乌小匪隔壁阿婆的房门砰一声被人猛地用后背撞开,青城殡仪馆工作人员一前一后抬走了那巨失去呼吸的年迈躯体。灵车开走,乌小匪双手插着口袋站在门前目送灵车隐入夜幕,她缩着肩膀打了个寒颤自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阿凛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那个同她在角落里一起吸烟的乌小寒。乌小匪抽完那根烟坐在阿婆门口的青石板台阶上发了一阵子呆,她正欲起身回到房间的时候蓦地看到静静站在对面的阿凛。
  “阿凛姐姐,好久不见。”乌小匪冲阿凛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她干涩的嘴唇正在向外渗血,那个笑容令她嘴巴上的裂口又抻开了些许。
  “你还好吗?”阿凛一时间突然不知道该对乌小匪说些什么才好,热络像是在讨好,冷淡又显得不近人情。
  “夜风好凉,阿凛姐姐,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乌小匪见阿凛面色苍白试探着问。
  “好。”阿凛身体失重晃动了一下,乌小匪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搀住她的手臂。
  乌小匪的出租屋依旧保持着阿凛第一次上门时的简单陈设,单薄的房门,房间里没有电视,没有冰箱,没有空调,仅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只五斗柜,五斗柜上的相框里镶嵌着一张她不知何时偷拍的阿凛相片。
  “对不起。”乌小匪见阿凛目光落在相框上开口道歉。
  “为什么说对不起?”阿凛明知故问。
  “我不该明知故犯,可是夜很漫长,如果不想象你在注视着我,我不知道每天晚上该怎么度过……阿凛姐姐,我知道这种行为看起来很恶心……我知道我在你面前就像是个匍匐在地的乞丐,可是……”乌小匪低垂着头向阿凛解释。
  “没关系,以后继续用吧。”阿凛觉得彼时自己已经不配再责备乌小匪。
  “真的?”乌小匪难以置信地看着阿凛。
  “真的。”阿凛点了下头,随后言归正传,“乌小寒去世之前留给你一笔数额十分庞大的遗产,你年满二十五岁时就有资格动用那笔钱,我……”阿凛实在没有办法当面对乌小匪提出那个十分过份的要求。
  “拿去用吧。”乌小匪微笑了一下语气淡淡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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