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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与白鸽——顾染

时间:2025-12-28 13:41:30  作者:顾染
  “你还说?”阿凛厉声斥责。
  “对不起,阿凛姐姐,我一时得意忘形,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你只要对我说过一次不可以,我就保证下一次绝对不会在你面前犯同样的错误。”乌小匪连忙向冷着一张脸的阿凛姐姐道歉,乌红烈发家以后经常在各种场合里以这两个字自居,乌家的后辈们也都不知不觉学会了这个恶臭毛病,乌小寒从前曾经因为这件事痛揍过乌小匪好几顿。
  “乌小匪,你当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吗?你每一次道起歉来比任何人都快,犯起错误来比谁都勤,你要是再这样不听话,我就罚你在公司年会上当众念三千字的检讨。”阿凛被乌小匪气得已然忘记了前一刻怀念乌小寒的悲伤。
  阿凛不懂面前这个小家伙怎么总是有本事让她动气,阿凛不仅气乌小匪,也气自己较真,气自己在意,她本不应该在这只小乌鸦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可是她却无法真正狠下心来对乌小寒留在人世间的唯一亲人视而不见。
  那晚乌小匪返回位于老城区的出租屋时已经将近十点,阿婆留了半只烧鸡放在窗台,乌小匪打开房门取出两罐阿婆老姐妹阿香送的临期啤酒,她很喜欢青城夜晚凌厉凛冽的风,它会让乌小匪平日里昏昏沉沉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暮色四合,夜凉如水,乌小匪坐在门前的青石板台阶上一边喝酒,一边看天上那一轮冷清的月亮,乌小匪恍然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阿凛姐姐,晚风是她,新月是她,长夜是她,灯花是她,青霜是她,朝露是她,万事万物在不知不觉之间都成为了阿凛姐姐的幻影。
  “乌小匪,你立即来一趟我办公室。”乌小匪第二天上午接到阿凛姐姐打来的一通电话。
  “好的,我马上就到,大概五分钟。”乌小匪挂断电话内心有些忐忑,她已经足足四年没有踏足阿凛姐姐的办公室,乌小匪不知道现在阿凛姐姐的办公室里是否还摆有阿绵的相片,她永远也忘不掉被阿凛姐姐勒令每天站在阿绵相片之前一个小时的那痛苦而又漫长的一年。
  “孩子。”乌小匪进到阿凛姐姐办公室看到两个完全陌生的中年男女,他们看起来大概四十岁出头的模样。
  “你们是谁?”乌小匪警觉地瞥了一眼那对中年男女。
  “孩子啊,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上大学的时候不小心怀了你,当时我们……我们两个年纪小,实在没有办法养活你……我们……我们就费尽心思地把你放进了一个风光无两的富豪车厢里,我们记下了那个富豪的车牌号,后来才知道他就是全城出名的油耗子钱国庆,你瞧,你多好命……
  钱国庆落网以后我们就彻底失去了你的消息,我和你妈妈通过各种渠道辗转打听许多年才追寻到你的下落……韩琪,你看看,咱们的孩子长得多么像你……”那个陌生男人一边抹眼泪,一边细细地打量乌小匪。
  “我现在已经二十三岁,你们来找我做什么?”乌小匪充满敌意地看着面前那一对陌生中年男女。
  “爸爸妈妈想和你一家团聚,我们一家人一辈子在一起,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不再分离。”那个男人张开臂膀走过来试图拥抱他二十三年未见的亲生女儿。
  “臭男人,你再敢靠近,信不信我剁了你的手!”乌小匪闪身躲开,“我根本不在意你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的亲生父亲对我来说和路边任何一个陌生男人没有什么区别,别在那里自作多情,别在那里自我感动,也别在我面前上演什么久别重逢的戏码,我乌小匪压根儿不吃你们这一套!”
  “孩子,我们知道,你一定恨我们这么多年没有管你,爸爸妈妈也有爸爸妈妈的苦衷,我们这么多年没有一天不在思念你……”那个女人哆哆嗦嗦地走过来握住乌小匪那一双细瘦的手掌,乌小匪仿佛触碰到一条滑腻的蛇似的打了个寒颤猛地甩开那个女人手臂。
  “你们索性直说吧,究竟想要什么?要钱,我没有,要人,更是不可能,你们只生不养,有什么资格?我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来猜猜为什么你们现在才来找我……我猜你们两个一定是不孕不育,医治多年无果,死活都怀不上下一胎,医生最近彻底为你们判下了死刑,你们怕年老无依靠,便想着来认回我,对吗?”乌小匪言语之间发出一声冷笑。
  “我们不是……”男人女人异口同声地辩解。
  “那么你们现在还有别的孩子吗?”乌小匪立即反问。
  “没有。”男人迟疑片刻回答。
  “孩子,你别把爸爸妈妈想得这么坏。”女人试图进一步消解乌小匪对他们这对夫妻的敌意。
  “难道你们不坏吗?你们只要随便出去一打听就会知道钱大庆收养那个孩子后来被送到了乌家,可是你们去找我了吗?你们以为我这些年间日子过得很舒坦吗?乌家只有姐姐把我当做人,其他人都把我当做狗!你们知道吗?即便是把我当做狗对待的乌家人也比你们这种装聋作哑二十三年的父母善良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乌小匪一瞬眼眶泛红。
  “白小姐,你劝劝她,我们听说你对这孩子很不错,我大哥家的儿子今年毕业还没有找到工作,我二姐家的女儿也已经在家里待业了两年,您能不能给我个面子替孩子们安排一下工作,我也可以来您这儿当个安保经理,毕竟小匪是您的司机,您不看僧面看佛面……”那个男人见乌小匪软硬不吃转而向坐在一旁静静观战的阿凛求情。
  “小匪,你觉得我该怎样做?”阿凛将那个无耻男人抖搂出来的一系列难题兜了个圈又重新抛给乌小匪。
  “那样也好,白小姐,你也知道乌家落败以后我堕落了好几年,那几年间我欠下了好几百万赌债,现在堂兄、表姐、爸爸都要来集团工作,他们正好可以齐心合力帮我一起还赌债。爸爸,妈妈,如果你们愿意帮我这个忙,我当然愿意认你们,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离,我们不如现在就签个书面合同,我认祖归宗,咱们一起债务均摊!我相信,你们既然想要认我就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好好表达诚意,和睦大家庭,患难见真情嘛!”乌小匪忽然之间如同变脸一般对所谓亲生父母转换了态度。
  “白小姐,当……当真有这回事吗?”那个男人半信半疑地向阿凛确认。
  “确有其事。”阿凛点头。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你们不多待一会儿吗?你不是要认我吗?你们不是这二十三年以来每一天都在思念我吗?”乌小匪随手抓起一个金色物体狠狠砸向那一对落荒而逃的男女。
  “好了,别再生气,现在去把我的奖杯捡回来。”阿凛示意乌小匪留意滚落在地面的金属物体。
  “对不起。”乌小匪将那座刻有“青城十大青年企业家”的金色奖杯拾起仔细擦净灰尘重新摆放回原位。
  “现在我决定取消带你去青城精神卫生中心测量智商的计划。”阿凛试图帮乌小匪转移一下注意力。
  “为什么?”乌小匪下意识地追问。
  “因为今天的你表现得足够聪明。”阿凛指尖没入乌小匪的发间,乌小匪在阿凛姐姐的轻柔抚摸之下身体仿佛像一支蜡烛般没有出息地融化。
  “我还以为你会骂我是天字第一号逆女,我还以为你会从今天开始再也不理我……”乌小匪疲惫至极地展开双臂环绕在阿凛姐姐腰间,额头抵在她身前,阿凛姐姐的气息一瞬将乌小匪包围。
  阿凛身体微微一滞,随即接纳了乌小匪,她没有被训斥,没有被推开,那一刻乌小匪再也无法控制她的眼泪,再也无法掩藏她在亲生父母面前强装出来的虚势。
  乌小匪仿佛又回到了七岁的年纪,她害怕被抽打,她害怕被转手,她害怕被丢弃,乌小匪的人生始终卡在那条看不见的时间缝隙,她的灵魂永永远远地停留在七岁的年纪,那个蜷缩着身体躲在成人躯壳里的孩童从来都没有真正长大。
 
 
第22章 
  原来那只小乌鸦真正面对考验时并没有她平时表现得那般愚蠢,阿凛直到这一刻才彻底明白,乌小匪并非一个头脑简单的傻瓜,她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看轻了那只小乌鸦。阿凛从来都不担心乌小匪把别人想得太坏,她只怕乌小匪将别人想得太好,那也同样是乌小寒对自家妹妹的一份担心。
  现在看来,乌家虽然肮脏龌龊,对乌小匪而言却是一座很好的学校,乌小匪尽管在那里学习不到学校所教授的各种知识,却早早见识过许多形形色色的恶人,那些源于现实生活当中的教育教学远远比课本上来得更加直观,更加生动,更加自然。
  大抵乌小匪心底十分厌恶那些贪婪虚伪的男男女女,大抵乌小匪心底十分厌倦那种身不由己的浮浮沉沉,所以才选择了一种简单清苦的生活方式。那只小乌鸦身上没有哪怕一丝通过阿凛或者其他人向上攀爬的欲望,她延续生命的目的不是为了重振乌家辉煌或是跨越阶级,她活着只是为了等待体验那一场或许她这辈子都无法得到的爱情。
  阿凛早在数年之前就已经得知乌小匪的亲生父母人在青城,乌小寒在世的时候一直都有在关注那对夫妻的动向,乌小寒死后阿凛也没有放弃追寻对方的踪迹,他们是一对潜在的麻烦。如果两年之后乌小斐能够顺利继承来自乌小寒那笔数目不菲的遗产,他们很有可能还会再度找上门来。
  那对夫妻三十五岁前后曾经怀过一对龙凤胎,可惜没有保住,男人每天窝在家里看片打游戏,女人手里但凡有两个钢蹦儿就去打麻将,一分钱都没有就去打零工,那副混吃等死的堕落样子根本不配做别人父母。
  阿凛很庆幸乌小匪可以一眼就看穿所谓亲生父母的本来面目,庆幸乌小匪没有轻易地被所谓“血缘”情感绑架,否则乌小匪一回到那个家中便会成为顶梁柱,家中父母亲戚会像水蛭一样黏着她不停地吸血,直到将她的身体蛀空到只剩下一层斑驳剥落的风干残皮。
  阿凛今天最为感到震惊的是乌小匪发怒时面容里竟然也可以看到乌小寒年轻时的模样,那两个年纪相差十岁的姐妹尽管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尽管五官毫无相像,岁月依旧将属于乌小寒的某一部分镌刻在那只小乌鸦截然不同的身体,那么阿绵呢?阿凛很想知道在旁人眼里自己是不是也曾在某一个瞬间像极了阿绵,阿凛很想知道阿绵是不是也在姐姐身体上镌刻下了她的痕迹。
  阿凛一想起阿绵便又开始痛恨那只曾经闯下大祸的小乌鸦,那些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怜悯与欣慰一转眼就已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永远也化解不开的深深埋怨。
  阿绵二十岁出头那年开始追求已经长大成人的小乌鸦,她不敢在父母眼皮下光明正大地对小乌鸦流露爱意,也不敢忤逆未来家族对她婚姻上的安排,所以只能避开众人的眼光悄悄对乌小匪表达爱意。
  阿绵每天傍晚都会情深意切地写给乌小匪一封情书,乌小匪每每接过阿绵的情书便会敷衍地放入衬衫胸前口袋。阿绵第二天问她有没有读过,乌小匪便会假装读过的样子连连点头,阿绵追问情书里都写了什么内容,乌小匪便会挠挠脑袋一脸困惑地连连摇头。
  阿绵拿像是一头野马似的乌小匪一点办法都没有,乌小匪宁可相信阿凛姐姐的一句玩笑话,也不肯相信阿绵是真的对她有所喜欢。那只小乌鸦偏执地认为阿绵这种行为只不过是一时兴起在玩弄她,白家长女可以自由选择结婚或是独身,白家长女以外的女性后辈则必须选择婚姻,同时要把未来生下的第一个孩子过继给身为长女的阿凛。
  乌小匪认为既然阿绵未来某一天注定要迈入婚姻,那么她对同性表达爱慕又怎么可以作数?乌小匪只想一心一意地爱阿凛姐姐,她才不想沦为阿绵结婚之前用以消遣的玩物。
  乌小匪对这种富贵人家的情感路数很是了解,哥哥乌小江家里有发妻,同时还在外面有一只手数不过来的情妇。爸爸乌红烈家里有老婆,同时外面还有一大堆无法领证的三妻四妾。那些人永远觉得一个伴侣远远不够,那些人永远贪婪地想要更多。
  乌小匪认为接受阿绵是对阿凛姐姐的一种背叛,毕竟阿凛姐姐早就已经给过她两人五年之后在一起的承诺。如果阿绵不是阿凛姐姐的妹妹,如果阿绵没有罹患抑郁症,乌小匪一早就会用世界上最刺耳的话毫不留情地斩断她贪婪的念想。
  “姐姐,既然你有本事把那只小乌鸦捉来给我玩,也一定有办法能让她和我在一起,我相信天底下没有我伟大的姐姐白舒凛办不成的事。”阿绵从乌小匪那里得不到任何正面回复便只能求助于姐姐阿凛。
  “感情不是儿戏,我可以给你找玩伴,但是我无法为你寻找性别相同的伴侣,如果被家族里的长辈发现这件事……我很难交差。”阿凛几乎未作犹豫便直接拒绝了阿绵向她提出的无理要求。
  “为什么?你一向宠我,难不成你真的喜欢上了那只小乌鸦,难不成你未来真的要和她在一起?”阿绵被阿凛姐姐拒绝过后不死心地追问。
  “白家子女如果被发现和同性谈恋爱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彻底离开白家,现在我请你扪心自问,假如脱离白家,你有本事养活自己吗?乌小匪有本事养活你吗?”阿凛想试探一下阿绵究竟对这件事抱有多大决心。
  “姐姐,我没有那么贪婪,我只想和乌小匪在婚前痛痛快快玩两年,等我玩够了就会遵循家里的安排乖乖结婚生子,我根本就没有一丝脱离白家的想法,姐姐,我希望你能想办法劝说乌小匪,我也希望……在我正式结婚之前恋情能得到你的允许,你的祝福,你的庇护。”阿绵索性将自己心底的想法对自家姐姐彻底摊牌。
  “你没有那么贪婪?你都能做出这种自私决定还觉得自己不够贪婪?”阿凛一瞬仿佛觉得自己并不真正地了解这个妹妹。
  “姐姐,我只不过是想透一口气,我的贪婪究竟体现在哪里呢?我想拥有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也算是错吗?难道我要一辈子从头到尾被家族里那些古板的长辈们掌控?”阿绵不懂姐姐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令人伤心的话语。
  “你玩够了抽身就去结婚,那乌小匪呢?乌小匪两年过后要被再遗弃一次吗?你当她是路边没人管的猫猫狗狗?”阿凛质问仿佛觉得一切理所当然的妹妹。
  “反正她也不爱我,又能难过到哪里呢?我只是想结婚之前放纵两年,我的人生太过平坦,平坦到一眼就可以看穿,我不想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完自己的一生,我早已经厌倦去做爸爸妈妈眼里那个听话懂事的乖巧女孩……”阿绵仍旧不肯放弃与乌小匪在一起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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