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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的阿芙拉惊得放跑了刚捕到的一条白贝鱼,直接朝莉塔扑了过去,抓着她上上下下地好一顿瞧,没有发现莉塔身上有什么伤口。
“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我们才拿到海巫做的魔药,还没来得及用呢。”
莉塔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她显得极其痛苦,所有的言语都被澎湃的情绪堵死在喉咙里,她说不出,也不愿说。
棕发的葛瑞丝和黑发的琴柔声安慰她,可无论这两位姐姐说什么好话,莉塔依旧是一个字也不说。
阿芙拉一把抓住莉塔的手,怒声问道:
“是不是因为那个‘雀斑脸’?是不是那个人类!她骗了你?我就知道人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莉塔,你别难过,我——”
“不。”
莉塔抬起头,眼泪在她的绿眼睛里打转,她流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眼泪。晶莹剔透的泪水一离开眼眶,就化为璀璨耀眼的晶石。莉塔把自己化成珠粒的眼泪攥在掌心,硬物硌进皮肉里,微微地作痛。
“她为了我。”莉塔向来喜欢说话,因为聒噪多话被家人们嫌弃了无数次,但她这一次说话,总觉得每说出一个字,都有一片锋利的刀片插向自己的喉管。
“她为了我能够回来,连她自己的命都不顾了!我根本拦不住她!而且炼金药水马上就要失效了,她只有那一支,我……”
“她……她不是说自己还有炼金药水吗?”莉塔的姐姐们立刻大惊失色,尤其是和阿尔打交道最多的阿芙拉,她惊惧地道:
“船上的那群人没有一个人是好的,根本不会有人帮她,她在想什么?!”
莉塔极其痛苦地解释:
“她说她要让我自由。”
四条人鱼齐齐沉默了,莉塔的眼泪不停地流。
莉塔回到了姐姐们的身边,她该快乐,或者,向来任性自我的她该为阿尔完全无视她的意愿,独断专行地为她“牺牲”而愤怒。可这些情绪都被浓重的悲伤压住了。
阿尔如此毅然决然地要为她付出一切,莉塔心里满是无法言喻的痛苦,她宁愿此刻在船上的是她自己,为什么要让她的人类受苦?
只要一想到阿尔可能面对的情况,尽管阿尔很少跟她说自己在船上的境遇,但仅仅是只言片语,莉塔就清楚阿尔在船上过得举步维艰。除了莉塔,阿尔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说两句话的人。那些混蛋,个个都想吸阿尔的血!眼下阿尔“犯下大错”,莉塔不敢想她会面对什么。
“祖母还没有回来吗?”莉塔强打起精神问道。
葛瑞丝立即察觉了莉塔的意图,“没回来。你难道是想要求祖母去救那个人类?莉塔,你知道祖母对人类是什么态度,更何况这次你还是被人类抓走的。”
寡言少语的琴也出声道:
“就算你相信她是真的为了救你而牺牲,祖母只会认为她是诱饵。”
“她怎么可能是诱饵?如果她是诱饵,她绝对不可能对我那么好!我已经办过成人礼,我不是一条幼鱼了!我不至于连她对我是不是真的好都分不清!”
琴挑起眉毛,虽然她是莉塔最小的姐姐,但她在四姐妹中性情最保守稳重,她和祖母的观点一致,都认为人类心思狡诈,不可接近。
“就算她是对你真的好,她不想做诱饵来抓人鱼,但你怎么保证那些人不逼她做诱饵。”
莉塔的脸立时涨红了,“我……她不是……”
琴冷笑一声,还要再说话,就被葛瑞丝拦住。而阿芙拉则来安慰莉塔:
“从海巫那里要来的魔药还没用,之前雀斑脸的计划应该改一改还能用上。莉塔,你别着急,雀斑脸那么机灵,她不会有事的。”
“阿芙拉,为什么我们非要救一个人类?”任凭葛瑞丝怎么阻拦,琴依旧质问道:“你怎么能确定她不是诱饵,你别忘了,祖母她——”
眼见着莉塔便要一气之下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阿芙拉死死捂住了莉塔的嘴巴,对她接连使了好几个眼色,莉塔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祖母不是还没有回来嘛,琴,接下来我们按着雀斑脸的计划走,全程不需要露头,几乎没有危险。而且只要雀斑脸有异常,我们就马上离开。琴,你可是高明的猎手,连应对这点危险的自信都没有吗?”
“问题是我的确是高明的猎手,可莉塔却未必是。她已经被抓到过一次了,现在又这么情绪化,要是又冲动误了事,再一次被捉走。等祖母回来,我们该怎么同她交代?”
莉塔一把挣开阿芙拉的手,琴的话语刺得她的尖耳都成了绯红色,然而她说起话却很镇静,语气颇为坚定。
“阿尔救了我,我一定要救她。琴、阿芙拉、葛瑞丝,这件事不用你们帮忙,我自己来做。如果我真的被抓走了,那是我自己活该,你们不用再管我!”
说完这番多少带有赌气意味的话,莉塔便头也不回地游走了,她速度奇快,不给姐姐们劝说她的机会。
“莉塔连魔药都不拿,她这还救什么人?!”阿芙拉攥着魔药瓶子,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葛瑞丝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琴,见琴紧抿着唇瓣,毫无说话的意思,她叹了一口气:
“莉塔应该是去找水息藻了,她对那个人类——”
一提到“人类”,琴似乎便忍无可忍。不等葛瑞丝把话说完,琴就皱着眉离开了,只留下阿芙拉和葛瑞丝面面相觑。
“这样看来,莉塔对雀斑脸是动了真感情,她一定是想把那个人类带回来。”阿芙拉神色复杂,“我……我其实也觉得雀斑脸是个好人,但救她并不容易,光靠莉塔一个人肯定不行。”
葛瑞丝露出了然的笑容,她用贝壳磨成的梳子梳理着自己的棕发。有几条颜色艳丽的小鱼一直在她的身边游来游去,时不时亲昵地轻轻碰撞葛瑞丝的脸颊和指尖。
“阿芙拉,你跟我说话还要这样藏着掖着?我既不是祖母,也不是琴。”葛瑞丝挥了挥她的贝壳梳子,把它插进了阿芙拉的金发间,阿芙拉嗔怪地看了眼自己的这位二妹妹,阿芙拉摸着那把梳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打算偷偷帮一帮莉塔,你来不来?”
“当然来。不过我可不只是为了莉塔,我也挺喜欢那个人类。”
发觉阿芙拉的神色有异,葛瑞丝无奈地甩了一下尾鳍,“女神啊!你想到哪里去了,难道就只能有莉塔的那种喜欢吗?”
“我……我在想莉塔把那个人类带回来该怎么办。虽然雀斑脸不是坏人,但要让祖母接受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阿芙拉连忙转移话题,葛瑞丝抚摸着一条热情的美丽小鱼,笑容灿烂。
“阿芙拉,你还是先把该抓的海鱼都抓完再发愁吧,你刚才不是还说要继续按那个人类的计划来?”
“哎呀!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今天太晚了,钓鱼差不多耗光了船员们的全部体力,于是他们只是草草地将阿尔绑起,把她关进了那间曾经囚禁莉塔的浴室里,决定明天再来惩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那些船员们都纷纷用意味难明的眼神看着阿尔,或惊诧或鄙夷。但阿尔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任由他们处置自己。哪怕有人趁机悄悄推搡阿尔,吹着口哨大声问她人鱼的“滋味”,说她是个可笑的“大情种”,阿尔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小汤姆一直盯着阿尔,不停地往她身边凑。等到所有的船员都走出了浴室,小汤姆还是拖拖拉拉地不肯走,他不停地回头看向坐在浴池边的阿尔。小汤姆似乎觉得阿尔一定会同他说几句什么。
“小汤姆!你在磨蹭什么!明天还干不干活了?!”鲁伯特一声大吼,吓得小汤姆抖了抖,他不甘地走上前,压低声音同阿尔道:
“我说过我会让你后悔的!”
小汤姆怕再耽搁下去会让鲁伯特罚他干更多的活,话音刚落便夺门而出,狼狈得像一只四处逃窜的老鼠。
门被锁上,阿尔清清楚楚地听见钥匙在锁里旋转一圈半的声音。
过去,她是那个在门外锁门的人,而莉塔才是这个在门内听着锁门声的。
门外的嘈杂逐渐远去,那些层出不穷、充满恶意的挖苦和讥讽终于从耳畔消失。阿尔从浴池边起身,一步又一步地走到那扇门前。
不久前,莉塔疯狂抓挠着这扇门,在门后撕心裂肺地嚎叫,她坚决不同意阿尔为自己牺牲。
阿尔的双手被绑到了身后,她学过专门的脱困办法,但此刻她身心俱疲,只是倚着那扇门,用额头轻轻贴着门板上那一道道交错的、可怖的挠痕,阿尔从中努力地汲取莉塔的气息。
她想着莉塔在跃入大海前嘴唇的颤动,感觉一颗心在沸水和冰水之间辗转。
身上的这套衣服依旧湿漉漉的,仿佛莉塔还没有离开,恰似过去的每一个夜晚,阿尔与莉塔亲密地依偎在一处,好像什么也无法将她们分开。
一束月光颤巍巍地映在阿尔身边,她闭上眼睛,时隔多年,阿尔再一次向女神祈祷:
“女神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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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主要交代一下小姑子的反应(?为以后铺垫一下~
感谢在2024-05-2523:29:07~2024-05-2615:24: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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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你再说一遍。”
爱德华用匕首挑起小汤姆的下巴,男孩的整张脸都被他揍得青一块紫一块,小汤姆依旧讨好地捧着那罐药膏,卑微地跪在爱德华的面前。
小汤姆张开少了四颗牙的嘴巴,有点吐字不清地道:
“大副先生,我看见雷格蒙在偷偷看一张地图。女神在上,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张地图背面的花纹,和阿尔这把匕首上的一模一样!”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膝行着靠近爱德华,小汤姆把那罐消肿化淤的药膏恭敬地举得更高,方便爱德华随时取用。
爱德华舔了舔缺了两颗牙的牙龈,那里还在隐隐渗血。幸好掉的这两颗牙位置靠后,脸上用了药膏,完全消肿后,即便不镶牙,也不会非常影响他引以为傲的英俊。
大副斜睨着小汤姆,接过药膏,漫不经心地涂在伤处。
“你有话直说。”
“我……”小汤姆的笑容更加谄媚,配上他这一脸的青青紫紫,看着活像个小丑,“之前约克莫名其妙失踪,依我看,大副先生,搞不好是阿尔和雷格蒙一早串通,把约克给害了!”
听了这话,爱德华嗤笑一声,“你和阿尔有仇,想让他更不好过,我没意见。但你为了搞他,跟我编这么离谱的事——”
套着鞘壳的匕首再度抵上小汤姆的下巴,那把匕首的确是难遇的好武器,隔着鞘壳,仍能隐约感受到它的寒气逼人。
“你是没挨够揍吗?”
小汤姆吓得瑟瑟发抖,连声告饶:
“大副……大副先生,我错了!女神在上,我,我就是觉得阿尔他是个天杀的、不识抬举的贱人,受了您的恩惠还不知足,竟然还和——”
“够了!小汤姆!我再警告你一次,别在我面前耍花招!还想好好活着,少挨几顿揍,就别跟我玩什么心眼!”
“是,是……”小汤姆的头垂下来,贴着柔软的地毯,诚惶诚恐地道:
“阿尔被抓进去之后,雷格蒙非常着急,那张地图他以前隔三差五才看两眼。但昨天晚上,他掏出来看了好几遍,不停地往您的浴室那边瞄。如果不是鲁伯特拦着他,雷格蒙一定会跑到那边去!”
“他和阿尔平时没什么来往,甚至谈不上有关系。我觉得问题绝对出在那张地图上!要是您吩咐,我一定尽快把地图弄到手。”
他越说越兴奋,但却始终蜷缩着身子,微微颤抖着。
爱德华越看越觉得小汤姆像一只老鼠,每多看他一眼,就多生出一分反感。
虽然小汤姆一直对爱德华毕恭毕敬,还特地来告发了阿尔的“不忠”,可爱德华对他没有一点好感,依旧瞧见他就恶心。
甚至,爱德华还在心中暗自埋怨,如果昨晚小汤姆没有那么火急火燎、添油加醋地告发阿尔,他也不至于一怒之下跑去抓阿尔惩治,那怎么可能还会发生如此耻辱的事?!让他鼻青脸肿,丢人丢到了家!
父亲到现在还没有来跟他说一句话,爱德华明白,父亲对自己很失望。一想到自己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姐妹,爱德华又是惶恐,又是愤怒,当下他便狠狠踢了小汤姆一脚,把小汤姆从自己的脚边踢到了门口。
小汤姆先是痛呼出声,又急忙捂住嘴巴,流着眼泪再次朝爱德华的方向跪好,连声告罪。
爱德华的目光嫌恶地从小汤姆身上挪开,现在他觉得说小汤姆是老鼠都是在抬举他,这分明是一条毫无骨气、黏黏糊糊的鼻涕虫。
“你赶紧想办法把那张地图给我弄过来。先不要惊动雷格蒙,如果他还想要去浴室,别再喊鲁伯特,先来告诉我。”
昨晚确实是小汤姆把雷格蒙要去浴室的事告诉了鲁伯特,才让鲁伯特拦住了雷格蒙。小汤姆没想到自己没有提及,却也被爱德华识破了。
他的脸泛出了窘迫的红色,“是,大副先生,我一定先来告诉您。”
“另外——”爱德华又从药罐里挖了一大块药膏,涂抹在自己肿胀的脸颊上,他不再看小汤姆一眼,毕竟很快他还要用午饭,“告诉鲁伯特一声,今后他负责给阿尔送食水。”
他咬牙切齿地强调:“之前给那条烂鱼吃什么,就给阿尔吃什么。”
“可,可是……您不是说要狠狠惩罚阿尔吗?船长还说必须要断他的食水!”小汤姆大惊失色,话都说不利索,慌得抬起头来,焦急地盯着爱德华。
“惩罚可以放到后面去。”爱德华狞笑,这一笑不仅让他没恢复好的面容显得格外扭曲可怖,也痛得他又开始拼命抹药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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