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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近的距离,再压低声音,对听力敏锐的葛瑞丝而言,都无疑是一种掩耳盗铃。
果不其然,那边的葛瑞丝带着她的小鱼冲了过来,一条粉红色的小鱼张嘴就要咬阿芙拉的耳朵,吓得阿芙拉捂住耳朵逃窜:
“猫耳朵!你自己天生就没有耳朵,又不是我害的!为什么非要跟我的耳朵过不去?!”
“猫耳朵——”阿尔复述了一遍阿芙拉逃窜前念叨的名字,“这,这是那条小鱼的名字?”
“是啊,阿西娅,你喜欢吗?我也可以给你起一个类似的名字,我觉得——”
“不不不!”
阿尔连忙拒绝葛瑞丝的好意,她觉得自己很可能会得到一个“X尾巴”之类的名字,“不用了,葛瑞丝,谢谢你!就叫我阿西娅吧,我觉得这个名字还不错。”
葛瑞丝的脸上隐约浮现出些遗憾来,但她并没有再试图游说,选择了尊重阿尔的意愿。
“确实还不错,不过可能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哦,对了,现在阿芙拉先走了,琴也要带海巫回去治伤。阿西娅,那应该就是我负责带你回莉塔的洞穴了。”
几条颜色各异的小鱼簇拥着葛瑞丝,葛瑞丝耐心地安抚着它们,同阿尔道:
“不过你得等一等,我还有几条小鱼没回来,我得去找一下它们,等会儿我们再一起离开。你可以在这附近逛一逛,我们把这大片海域清理得很干净,没什么危险。”
“记得也别游太远,只要听到我喊你的名字,就赶紧回应我,这样我才能找到你。”
阿尔点头应下,并向葛瑞丝道了声谢。
阿尔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拥有这样的自由。
被困在王宫里的时候,她觉得走出那四面宫墙,就是自由。逃到码头上、找不到活计的时候,她又觉得能登上一条船,随船驶向远方,就是自由。而来到那条船上、被有意无意地排挤的时候,她觉得能真正做自己,才是自由。
但那种自由,奢侈得她连想象一下都不敢。阿尔曾认为,那种自由距离自己无比遥远。
然而直到今天,这种自由却真的向自己扑来了——
像一阵狂风激浪,当头击中了阿尔,让她在第一时间目眩神迷,无法及时地反应过来这是一份多么值得激动的幸运,随着时间的推移,阿尔才逐渐体会到那份迟来的雀跃。
直到海巫和人鱼们齐齐离开时,阿尔终于完全品尝到了那份雀跃,当然,对于她而言,那份雀跃更像是不可思议。
她在原地呆怔怔地停留了好久,才把这份不可思议消化掉。
自由了!她真的自由了!
她捂住自己的整张脸,所幸她身处海洋之中,本身就被咸涩的水包围着。
她自由了!不是短暂的自由,也不是被困在方寸之间的自由。
现在的阿尔,就像那些她曾羡慕的海鸥,她的脚腕上再也没有任何有形或者无形的锁链。
阿尔抬起头,似哭似笑地望向黑漆漆的头顶,明明没什么光亮,她却觉得金灿灿、暖洋洋。
以极快的速度平复了情绪后,阿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不想一味等待的她按照葛瑞丝的建议,开始在周围闲逛。
不得不说,之前服下的水息藻虽然在最初确实让阿尔很不适,但阿尔在海下待得越久,越觉得忍受那份不适很值得。
水息藻不仅让她在水中自如地呼吸,阿尔还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它发生了一些变化。阿尔在水中虽然比人鱼游得慢得多,却远比普通人类灵活迅速,而眼睛看东西也更加清楚,哪怕是在这个缺乏光亮的夜晚,在大海之中,阿尔仍能清晰地看清水下的一切。
她瞧着那些形貌各异的鱼,它们有的颜色亮丽,有的颜色暗淡,全都悠哉悠哉地游来游去。倒是有几种鱼,连阿尔靠近它们都不闪不避,不过这几种鱼不是生着刺,就是过于鲜艳,阿尔总觉得它们多半有毒,便也没再靠近,索性往前方游去。
没游出去多远,阿尔就发现在近前的一块岩石上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周围经过的鱼还都刻意绕过了那块地方,这让阿尔觉得很是异常。
于是好奇的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个发光物。
然而这一靠近,阿尔便觉得更异常了——
那个发光物,既不是宝石,也不是金属,它只是一张平平无奇的纸,不,并不能说它平平无奇,毕竟没有任何一张平平无奇的纸能够在水中如此完好无损。
她大着胆子拿起那张纸,发现它根本没有湿,不仅非常干爽,展开它的感觉,也和在陆地上展开一张纸没有任何区别。
这张纸已经不再闪闪发光,把它彻底展开后,阿尔也没在上面发现什么金粉之类的东西,完全不像是能够发光的模样。
然而这张皱皱巴巴、布满折痕的纸却让阿尔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光是因为这张纸的背面,有着和莉塔祖母的那把匕首相差无几的花纹。
更关键的是——这张纸的正面,无论怎么看,都无疑是一张藏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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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卷结束啦~下一卷就是寻宝啦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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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或许是方才冲天的火光惊退了云翳,在夜深时分,羞怯的月亮终于缓缓露出了一角,将它幽幽的银辉洒向与海水缠绵的细密白沙。
而阿尔和人鱼们一起坐在那片松软舒适的白沙上,她们一边传阅着那张藏宝图——更准确的说,是半张藏宝图,一边分食着新鲜的白贝鱼。
正如莉塔曾同阿尔描述的那样,人鱼们干净利落地将白贝鱼切成不同的形状,再把那些晶莹剔透的鱼肉认真摆在洗刷干净的贝壳上。阿尔注意到,葛瑞丝还在她制作的那份白贝鱼上随手点缀了几片浅紫色的花瓣,看着更为诱人。
最诱人的那份白贝鱼可能难以判定,但最不诱人的那份白贝鱼显然十分确定——
没错,就是莉塔切的那些白贝鱼。
莉塔把每一份白贝鱼都切得惨不忍睹,完美地让每一片鱼都显得奇形怪状,有几片鱼明显叫鱼块更为合适。
人鱼们似乎对这一幕相当习以为常。她们纷纷默契地绕开莉塔面前的那几个贝壳,熟练地无视了小妹妹的一脸怨念,继续谈笑风生,毫无负担地享受着小妹妹捕来的美味白贝鱼。
然而阿尔——她实在扛不住莉塔可怜巴巴的眼神,虽然阿尔心里也很清楚,莉塔只不过是在装模作样。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更不愿意拒绝莉塔,别说是要阿尔吃一份卖相不太好的鱼片,就是要阿尔吃一份很可能下了毒的鱼片——阿尔都很怀疑,莉塔只要用那双水蒙蒙的绿眼睛盯她一会儿,自己就会忍不住投降,赌上自己的生死尝一尝。
于是阿尔主动拿起了一片莉塔面前的贝壳,同眼睛亮起来的莉塔笑道:
“我来尝尝,看莉塔切的鱼是什么味道。”
见终于有人“识货”,莉塔立刻得意地把自己“挑剔”的姐姐们都挨个扫了一眼,语气里竟透出一点小人得志的嚣张意味:
“阿纳斯塔西娅,我跟你保证,我切的鱼片吃起来绝对不会比某些人鱼的差。只要用的是白贝鱼,不管切成什么形状,味道都是一样的好!根本没必要计较那么多嘛。”
阿尔觉得盛在贝壳里的鱼片也许不这么想,它们很可能更希望自己出自于其他人鱼的手下。
看了看那十几片切得“各有千秋”的鱼片,阿尔好不容易才忍住不笑。她甚至不由得对莉塔的捕猎能力产生了一点点怀疑,这样的刀功,莉塔什么时候才能成为真正高明的猎手?
努力压下心中的怀疑,阿尔顶着莉塔满是期待的目光,竭力挑拣合适的角度来夸赞这一贝壳的白贝鱼。
说实话,白贝鱼绝对是名副其实的美味,而新鲜的白贝鱼更是美味中的美味。
过去,阿尔也曾在宫宴上尝到过几次这种珍馐,但那些盛在瓷盘或金碟中,摆盘称得上巧夺天工的白贝鱼,无一例外,都远没有眼前的这一份盛在普通贝壳里的白贝鱼美味。
新鲜的白贝鱼清甜爽口,尝起来竟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香味,仍凭谁来品尝这份鱼,都会情不自禁地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点,让这份美味在自己的味蕾上停留得更久一些。
阿尔本不想多称赞白贝鱼的美味,但莉塔的刀功确实太过差劲,非但无法为这份白贝鱼增色。阿尔甚至觉得,只要自己说出的话,有任何一个角度和刀功沾上一点关系,都像是在阴阳怪气,或者明嘲暗讽。
所以阿尔不得不非常小心地挑选着出口的每个字,开口时高高提起一颗心,仔细地留意着莉塔的神情,生怕自己不经意间说错了话。
“莉塔,我吃过白贝鱼,但从来没吃到过这么美味的白贝鱼!和你说的一样,味道真的是无与伦比的好!”
思来想去,阿尔觉得还是得夸一夸莉塔,还好莉塔切鱼不行,捕鱼还是有一套。
“而且莉塔真厉害!居然只用了那么短的时间,就捕到了这么多条白贝鱼!莉塔,谢谢你,不仅让我吃到这样的美味,还让我能吃个够。”
“谢什么?你不用谢我!其实我……倒也没有那么厉害。”
莉塔脸上残留的怨念立刻被阿尔刻意而夸张的称赞抹了个干净,小人鱼的脸颊酣醉般地微微泛出了点红色,她难得谦虚地道:
“可能是因为我今天运气好,意外地遇到了鱼群,所以……所以回来得快,捕到的鱼也多。阿纳斯塔西娅,我跟你说,这种刚捕到的白贝鱼,味道最好,什么都比不了,只要随便切一切——”
莉塔说着话,忽地瞧见另一旁的阿芙拉手边有一份刚切好的白贝鱼,这份白贝鱼的每一片都薄如蝉翼,饶是灵巧如阿芙拉,也一定费了番心思,莉塔心下一动,立刻止住了话头。
而即将成为“受害者”的阿芙拉毫无觉察,她的心思此刻并不在白贝鱼上,她正在仔细研究着阿尔带回来的藏宝图,没来得及、也没想起要碰一碰自己精心切好的那份白贝鱼。
趁着阿芙拉没有防备,莉塔当即手疾眼快地端起那只盛着鱼片的贝壳,并迅速地凑到阿尔身边,莉塔没有一点“偷窃者”该有的羞愧,她热情而大方地向阿尔推荐:
“你尝尝阿芙拉切的这份白贝鱼,她总能把鱼切得很薄,我——我和她的做法不一样,不过她这种做法尝着也不错。”
“痛失”白贝鱼的阿芙拉抢先一脸震惊的阿尔,更早向莉塔做出了回应——
她非常不屑地“哼”了一声,还有些凶恶地睨了莉塔一眼,就在莉塔以为自己至少要挨上一顿臭骂时,阿芙拉竟破天荒地大度起来。
她居然既没有计较莉塔的“偷盗”,也没有借此嘲讽几句莉塔的刀功,而是一反常态地无视了莉塔,转身与阿尔聊起了藏宝图的事。
“我怀疑这张纸是那条船上的东西,之前我们把那片海搜了许多遍,葛瑞丝的小鱼们也在那附近来来回回很多次。像这种明显不属于海里的东西,就算没像你描述的那样发光,我们绝对不可能发现不了。”
阿芙拉把这张只是看似脆弱、实则坚韧非常的纸递还给阿尔,“所以我猜它是跟着那条船一起沉到的海里,很可能是船上某个人的东西。”
阿尔有点意外,她刚开始没有想到这张纸可能属于谁,但很快,她想起了约克和雷格蒙的事:
“之前船上确实有一个水手,他自称自己有一个能发财的秘密,很多人都说这个水手在撒谎,假装自己知道什么宝藏的下落,以此来骗吃骗喝。”
“但他确实骗到了一个不算蠢的人,应该还从那个人身上骗到了不少钱。”
她仔细分析道:“也许这张地图就是那个水手骗人的工具,并不是一张真正的藏宝图。那个水手误打误撞发现了这种特别的纸,并用它的独特之处在外招摇撞骗,让人以为真的存在这么一处宝藏。”
“但是,这种材质的纸绝对不是任何一个普通人能够得到的。”
听着阿尔的分析,一直沉默不语的琴开了口,她皱着眉回忆道:
“祖母跟我说起过这种纸,它一般是神庙用来誊写女神的神谕的,制作工程极其繁琐,成本奇高。哪怕是财大气粗的神庙,也对它非常珍惜,寻常的神职人员甚至一辈子也见不到这种纸,更不要说一个普普通通的水手。”
阿尔点了点头,她也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莉塔瞧见了,探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阿尔的眉头抚平。
“这张纸后面的花纹,也和祖母那把匕首上的一模一样,葛瑞丝,你还记得这个花纹代表什么意思吗?”
战胜阿尔的眉毛的莉塔扭过头问记性最好的葛瑞丝,却见葛瑞丝摇了摇头:
“祖母只说这把匕首是别人送给她的,更具体的她从来没提过。”
“还提过一次。”
琴幽幽补充道:“祖母说她就是用这把匕首捅死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男人。”
莉塔立时搂住阿尔的脖子,虽然知道这条人鱼在身体力行地“承诺”她不会捅死自己,在某种程度上,莉塔算得上很贴心。
但正在嚼最后一片白贝鱼的阿尔——是的,还是莉塔切的那一份,碰巧莉塔还把那一片切得非常厚,于是阿尔差点被小人鱼这没轻没重的一下勒得呛住。她好一顿咳嗽,才缓了过来。
“阿纳斯塔西娅!你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自己用的力气那么大!”
莉塔焦急地替阿尔顺着背,尾鳍焦躁地拍打着沙滩,阿尔觉得以莉塔有时候的冒失劲,自己就算不“忘恩负义”,也一点小危险。
缓过来的阿尔努力朝莉塔笑了笑,捏了捏莉塔的手表示安抚,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话题。
“不如等你们的祖母回来,把这张地图给她看看吧。那把匕首是她的,或许她应该知道那个花纹代表什么。”
然而当阿尔说完这句话后,她却发现人鱼们忽然齐齐噤了声,她们身体僵硬,目光也变得飘忽,仿佛阿尔方才说出口的是某种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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